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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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雪
後街, 原名厚街，在城中村改造中並入另一條街道而改名，是北城眾多胡同巷子中再普通不過一條。但葉橙日常活動範圍其實很小，商場商業街, 劇院體育場, 出行都配備司機，目的地明確從來沒有因為路邊的風景停留過。
這是和她的認知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
沒有各大品牌的logo櫃姐, 沒有帶著微笑迎上來接過她手中行李的侍者。
既不冬暖, 也不夏涼。
葉橙生怕在這裏被人流沖散走丟, 一路都是小心跟在肖易遙身後。卻又抵不住好奇，打量著頭頂橫七豎八電線, 樓房看得出來有些年頭，路邊飲品店都是些她從沒聽過的牌子。
沒一會, 葉橙就累了，正想問到底還有多久能到, 不然她們打車吧。肖易遙領著她走進其中一間店面：“到了。”
這是一家和葉橙印象裏截然不同的網吧。
葉橙只去過幾次鐘鵬親戚家開的電競網咖, 裝潢非常漂亮, 走的是賽博朋克科幻風，led燈險些閃瞎人眼睛。
葉橙一度以為網吧都應該是那個樣子，但眼前這個燈光昏暗, 充斥著鍵盤敲擊聲和咒罵聲, 一陣濃重到散不掉泡面味道和煙味。
葉橙鼻子皺了皺。
肖易遙似是早預想到她反應：“這裏有兩層的, 一樓人比較多，也比較亂。二樓好一點, 我們上去吧。”
事實是二樓也好不到哪裏去, 甚至葉橙聞著異味有點想吐。但地方是她要來的，硬生生忍住。
是跟著肖易遙進了房間, 葉橙在門口嗅到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肖易遙順勢關上房門，將那陣喊打喊殺動靜隔絕在門外。
葉橙看著角落一張床鋪，和一個很小的衣櫃，不少衣服堆桌上，後知後覺發現這應該是肖易遙房間。
但太小了，葉橙很難想象有人就是在這樣避仄的環境生活。
肖易遙先是給她倒了杯水，葉橙拒絕。
又問她要不要坐坐，葉橙看著那張她把衣服抱走，用衣袖擦了擦才算得上幹凈椅子：“不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兩人僵持了一會。
最終，還是葉橙看肖易遙在小到除了她們站不下更多人，狹小房間內轉來轉去。手上動作未停，不是把衣服疊好，就是在擺弄課本。
葉橙：“你幫我在二樓開臺機子吧，對了，你們這裏有沒有吃的。”
她沒吃晚飯，餓了。
肖易遙立馬：“有，有泡面，你要什麽口味的。”
這對於葉橙來說是非常新奇的經歷。
如果她沒有坐過站，她現在應該已經吃過晚飯，在床上躺成一條，和鐘鵬他們討論寒假去向。
無非就那幾個選項，滑雪，泡溫泉或者看海。
但現在，葉橙在面前電腦屏幕映出光亮中，在靜靜等泡面泡開。
肖易遙又給她拿來兩樣東西，火腿腸和鹵蛋，示意她可以放在面裏一起吃。
葉橙趁她下樓去忙活，又打量了這裏一圈。
看慣之後，葉橙發現這裏也不是完全待不下去，二樓確實相較一樓清靜很多，人也少，肖易遙解釋是因為二樓上網費比一樓一小時高兩塊錢緣故。
這裏做的大多數都是附近住戶以及高中生生意，都貪圖便宜。自然傾向於寧願吵點鬧點，都要爭分奪秒多玩幾分鐘。
葉橙進來時也確實註意到了，店裏不乏穿著校服學生，圍成一圈，眼底有烏青，典型的網癮少年。
整間店就一個前臺小妹，忙活不過來的時候，肖易遙會在樓下幫忙，登記信息，或者幫忙泡面拿煙酒。
葉橙面前泡面就是肖易遙弄的，她捏著調料包都沒反應過來，肖易遙已經把面端到她面前，露出個不好意思笑容：“你先吃，我樓下還有事，等閑下來再來找你。”
葉橙心情有些覆雜，只能默默吃面。
她不敢告訴爺爺這件事，只是在報備行程時，葉橙捂著話筒，聲音壓低：“我在外面和同學一起覆習呢，今晚可能會晚點回去。”
葉於勤：“哪個同學。”
葉橙裝作不耐煩，掩飾自己心虛：“還能有誰，班長啊學委啊，就知道抓我們幾個，說是要弄什麽幫扶小組。行了不和你說了，這裏不方便說話。”
電話掛了，葉橙美滋滋開機子玩游戲。
在家裏時，她都是千辛萬苦瞞著偷偷玩，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機會，葉橙帶著報覆性心態一直玩到了晚上十點。
下樓時，熱鬧絲毫沒有因為時間流逝消減。
葉橙和肖易遙說明天她還會來。
肖易遙笑著點頭：“那我今天不熬夜了，明天換成白班等你過來。”
葉橙躡手躡腳回了家，葉於勤在家雷打不動九點半休息，葉橙擔心的是吳媽起夜發現。
但她不過才放下心落了房間的鎖，有人叩門，葉橙心瞬間懸起：“誰啊。”
“我。”
“你有什麽事。”
顧青李緩了緩，是在思索怎麽說才合適。
“爺爺晚上問了我幾句話。”
葉橙一拍腦袋，她怎麽把這事忘記了。
顧青李又道：“你放心，我是順著你的話說的，沒有露餡，爺爺也沒有看出來。”
只一門之隔，葉橙抱著手裏外套，有片刻失神。
“謝謝你啊，顧青李。”
“不客氣。”
但依舊沒有開門。
葉橙連著兩天都是準時準點去肖易遙家裏網吧報到，比上學都積極。
顧青李起初並不好奇她是去做什麽，只是在葉橙打著是為了期末考試努力，選擇去市圖書館學習。
顧青李低頭喝粥，保持沈默。
他從來沒有在市圖書館看見過葉橙。
甚至在葉橙拿他當借口一起出門，顧青李去公交站，葉橙在躲過了家裏監控就朝相反方向走去。
可他沒有資格過問葉橙私事。
同樣清楚按照葉橙性子，不需要特意對他說明。
葉橙在網吧玩了一上午游戲，午飯是和肖易遙一起吃的。
家常菜，不算精致，但簡簡單單，味道不錯。
肖易遙說飯菜都是她自己做的，讓葉橙不要嫌棄。
但葉橙已經看楞了：“你好厲害。”
不止是她，俞微寧鐘鵬他們都從未下過廚，別說做飯，煮個面都費勁。
肖易遙便羞澀一笑：“沒你說的這麽好，我們家裏人都會做飯。”
“你們不一樣……其實我早聽說過你們。”
葉橙想起來：“對了，你初中是哪個學校的。”
肖易遙如實說了。
葉橙聽了只覺得茫然。
肖易遙見她不吃了，把保鮮盒裏的剩菜倒在一起，準備待會沖一下。
“我說了……不是什麽好學校的。”
就是北城底下一個小縣城。
葉橙便大概有些明白。
北城初升高升學路徑不少，統招，提前招，自主招生都有。
師大附中作為市重點，一個名額都足夠搶破頭。
而高中部最多的莫過於初中部直升上來，眾人在高一開學第一天，並沒有初來乍到拘謹。反而有人脈的，早在暑假就知道分班明細，報道那天下午就已經約好出去玩。
葉橙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但也有北城底下各個地方成績名列前茅的考進師大附中，面臨的難題就是不適應教學環境。加上曾經在學校龍頭，在師大附中卻成了鳳尾，落差太大導致心理問題等等，葉橙就聽說十班有個學生在期中考之後得了抑郁癥直接轉學離開。
下午，或是那陣玩游戲新鮮勁過去了，加上葉橙覺得眼睛有些累，興致缺缺點掉了網頁。
獨自發了一會楞後，葉橙下樓去找肖易遙。
“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肖易遙在清點貨架上貨物，聞言停筆：“你怎麽下來了，不玩電腦了嗎。”
“有點無聊，想找點事情做。”
肖易遙筆頭抵著臉頰想了一下，把紙筆遞給她，指著紙上地方道：
“那你來登記吧，王哥等會也要來了，我得跟著卸貨。”
“很簡單的，你數一下還剩多少東西，在這裏填數字就好。”
確實不難，葉橙數得快，沒一會就填好。再循著肖易遙出方向去看時，發現她正和幾個五大三粗男人一塊從貨車上搬一箱又一箱礦泉水和可樂下來，她驚覺肖易遙看著雖瘦，力氣卻不小。
這次完全沒有她能幫忙的地方，葉橙在她卸完貨後，遞上張手帕。
肖易遙卻沒接，只是擺手說，待會她進去洗把臉就好。
葉橙看著地t上貨物，喃喃：“真的不重嗎。”
“還可以。”肖易遙活動了一下關節：“習慣了，練著練著力氣就大了。”
“對了，你要喝點東西嗎，我請你喝。”
葉橙想起從前被人這麽問起，她的選項是藍色星空飲品，話梅冰檸可樂或是青提檸檬氣泡水。
但在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最普通罐裝百事可樂或是芬達選項。
她要了罐可樂就回了二樓，竟然開始從包裏掏出拿來打掩護的試卷和習題冊。
二樓人雖不少，就一兩個人窩在皮椅裏閑散看劇，亦或者熱火朝天打槍戰游戲。
葉橙自己都意外在這種環境下，能靜下心來看書，時間比她想象得要快，葉橙這天依舊是十點才到家。
一來二去，連在學校，葉橙不理俞微寧之餘。結伴下樓買東西，一起去洗手間對象都成了肖易遙。
兩人其實沒什麽共同話題。
生活背景差距太大，圈子不重合，說來說去不過是後街和網吧事情。葉橙尚存著對後街興趣，諸如那只老是會跑來網吧討食的流浪貓，和小地攤上過於便宜的發圈飾品。
且葉橙無意在肖易遙提起她不熟悉領域，相處還算和諧。
可看在俞微寧眼裏，就成了赤裸裸背叛，表面風輕雲淡，在目送葉橙又一次跟著肖易遙結伴去洗手間。
俞微寧一掌拍在桌上，直接嚇得前桌同學啪一聲按斷了一節自動鉛筆芯。
俞微寧繞過中間課桌去找顧青李。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交流。
即使是主動搭訕，俞微寧也擺足了架子。
“你知道我是誰吧。”
顧青李點頭。
“我就直接問了，你不是和橙子住一塊嗎，應該熟她動向吧，你知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做些什麽。”
顧青李：“不知道。”
俞微寧又是一掌拍在他桌上，顧青李鎮定異常，甚至抽空心算了個答案。
俞微寧哼哼：“那她怎麽和那人認識的，才幾天啊，就勾肩搭背的。”
顧青李繼續：“不知道。”
俞微寧早有預料會是這個答案，邊嘀嘀咕咕邊往外走：“算了，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問你都是白瞎，我去問問薛二和鐘鵬有沒有頭緒……”
顧青李看著那支被俞微寧震開的水筆，有小半天才重新拿起。
期末考試前一周，學年課程早就全部學完，各科都進入沖刺覆習。班主任在班裏宣布晚自習改成自願參加，實際上當天晚上走讀生全都收拾東西回家。
葉橙也順理成章，每晚在放學後直接跟著肖易遙回網吧。
但與游戲無關，她只是想找個地方看書。
不止是肖易遙，來上網客人同樣對她在網吧學習行為表示不解，嘀嘀咕咕，像在動物園看猴子。
葉橙對這些目光不理不睬，專心投入做題。
在第三天，肖易遙加入她隊伍，兩人並排在覆習。
葉橙也是在那時驚覺和她狗啃一樣的成績對比，肖易遙在網吧忙裏忙外，成績都足夠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名列前茅。
這麽一想，她心更塞。
到家後直接臉朝下倒在床上，好半天都沒起來。
顧青李在門外喊：“吳媽分錯了，有兩件你的衣服和疊到我這來了。”
葉橙人依舊沒起來：“你進來就是了，門沒鎖。”
顧青李在看見她整個人呈大字癱在床上，像只被摳掉電池的電子洋娃娃。視線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在屋裏轉悠了一圈後，只敢落在墻角。
“衣服我放這了，你自己收進衣櫃。”
葉橙驟然擡頭：“等會，我問你個問題。”
顧青李這才睨一眼她。
“你問。”
葉橙托著腮，若有所思：“你有沒有過那種時候，比如說在看見別人成績比你好，還比你會玩，會覺得不舒服。”
顧青李：“好像沒有。”
葉橙遲疑：“真的？就我一個這麽想？”
顧青李：“以前比我成績好的不多。”
葉橙：“……”
她就多餘問。
在確定她沒什麽其他事務後，顧青李退出房間。
但就一瞬間事情，顧青李臉色變得凝重，分明在房間裏聞見了很濃重的煙草味道。
離考試時間越來越近，葉橙更加疲累，自習課上都能打瞌睡。
俞微寧幾次看她一張臉被室內暖氣烘得微紅，眼睛緊閉，嘴唇微張，睫毛輕輕顫動。
其實就一句話的事情。
以前也是，總是神不知鬼不覺，推過來一本本子，上面寫要不要一起去逛文具店，發現筆芯用完後遞過來一支新的。
誰都沒表態，誰都沒主動開口。
俞微寧人也別扭，給葉橙買了只抱枕，午休墊著睡或者拿來墊腰都舒服。
卻不好意思直接交出去，找顧青李轉交，顧青李頭都沒擡：“你自己去。”
俞微寧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顧青李放學時特意留到最後一個走，留了點距離，亦步亦趨跟在葉橙身後。
葉橙自然註意到他，某一時刻回頭，幹笑：“你也這麽晚呀。”
顧青李嗯一聲，走近了。
葉橙並不想和他一塊走，拐進旁邊一間便利店，裝作買水模樣。但站在貨架前猶豫半天，她就拿了盒牛奶。
冰櫃門一關，顧青李順勢問：“就要這個嗎。”
你怎麽還沒走。
葉橙呵呵兩聲，假裝不知情：“我以為你走了呢。”
顧青李沒理她，自顧自接過她手裏東西，結完賬，又讓便利店小哥幫忙撕開紙盒加熱，才把熱牛奶遞回給她。
葉橙捧著熱牛奶，有一口沒一口在喝，繼續認真思索該怎麽甩掉他。
但一路都像是被黏上，無論葉橙拐去哪個方向，在店裏逗留多久，甚至在某家寵物店櫥窗外專心逗貓逗狗。
一回頭，顧青李就這麽立在路旁，並沒有很專心等人的樣子，穿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葉橙莫名有種感覺，好似今天不管她走到哪，只要回頭就能看見人。
葉橙有些煩躁地扯了下頭發。
這次她沒理人，狠下心低頭小跑兩步跑遠，就在以為終於甩掉人，她感覺帽子被拉了下，接著是那道再熟悉不過聲音：“你要去哪。”
天冷，才跑過一段路，兩人嘴邊都有一團若隱若現白霧。
葉橙更甚，喘著粗氣，一句話斷斷續續：“你跟著我幹什麽呀，不能乖乖回家嗎。”
顧青李只是慢吞吞道：
“要麽帶上我，要麽……你晚歸的事情就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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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街, 原名厚街，在城中村改造中並入另一條街道而改名，是北城眾多胡同巷子中再普通不過一條。但葉橙日常活動範圍其實很小，商場商業街, 劇院體育場, 出行都配備司機，目的地明確從來沒有因為路邊的風景停留過。
這是和她的認知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
沒有各大品牌的logo櫃姐, 沒有帶著微笑迎上來接過她手中行李的侍者。
既不冬暖, 也不夏涼。
葉橙生怕在這裏被人流沖散走丟, 一路都是小心跟在肖易遙身後。卻又抵不住好奇，打量著頭頂橫七豎八電線, 樓房看得出來有些年頭，路邊飲品店都是些她從沒聽過的牌子。
沒一會, 葉橙就累了，正想問到底還有多久能到, 不然她們打車吧。肖易遙領著她走進其中一間店面：“到了。”
這是一家和葉橙印象裏截然不同的網吧。
葉橙只去過幾次鐘鵬親戚家開的電競網咖, 裝潢非常漂亮, 走的是賽博朋克科幻風，led燈險些閃瞎人眼睛。
葉橙一度以為網吧都應該是那個樣子，但眼前這個燈光昏暗, 充斥著鍵盤敲擊聲和咒罵聲, 一陣濃重到散不掉泡面味道和煙味。
葉橙鼻子皺了皺。
肖易遙似是早預想到她反應：“這裏有兩層的, 一樓人比較多，也比較亂。二樓好一點, 我們上去吧。”
事實是二樓也好不到哪裏去, 甚至葉橙聞著異味有點想吐。但地方是她要來的，硬生生忍住。
是跟著肖易遙進了房間, 葉橙在門口嗅到了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肖易遙順勢關上房門，將那陣喊打喊殺動靜隔絕在門外。
葉橙看著角落一張床鋪，和一個很小的衣櫃，不少衣服堆桌上，後知後覺發現這應該是肖易遙房間。
但太小了，葉橙很難想象有人就是在這樣避仄的環境生活。
肖易遙先是給她倒了杯水，葉橙拒絕。
又問她要不要坐坐，葉橙看著那張她把衣服抱走，用衣袖擦了擦才算得上幹凈椅子：“不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兩人僵持了一會。
最終，還是葉橙看肖易遙在小到除了她們站不下更多人，狹小房間內轉來轉去。手上動作未停，不是把衣服疊好，就是在擺弄課本。
葉橙：“你幫我在二樓開臺機子吧，對了，你們這裏有沒有吃的。”
她沒吃晚飯，餓了。
肖易遙立馬：“有，有泡面，你要什麽口味的。”
這對於葉橙來說是非常新奇的經歷。
如果她沒有坐過站，她現在應該已經吃過晚飯，在床上躺成一條，和鐘鵬他們討論寒假去向。
無非就那幾個選項，滑雪，泡溫泉或者看海。
但現在，葉橙在面前電腦屏幕映出光亮中，在靜靜等泡面泡開。
肖易遙又給她拿來兩樣東西，火腿腸和鹵蛋，示意她可以放在面裏一起吃。
葉橙趁她下樓去忙活，又打量了這裏一圈。
看慣之後，葉橙發現這裏也不是完全待不下去，二樓確實相較一樓清靜很多，人也少，肖易遙解釋是因為二樓上網費比一樓一小時高兩塊錢緣故。
這裏做的大多數都是附近住戶以及高中生生意，都貪圖便宜。自然傾向於寧願吵點鬧點，都要爭分奪秒多玩幾分鐘。
葉橙進來時也確實註意到了，店裏不乏穿著校服學生，圍成一圈，眼底有烏青，典型的網癮少年。
整間店就一個前臺小妹，忙活不過來的時候，肖易遙會在樓下幫忙，登記信息，或者幫忙泡面拿煙酒。
葉橙面前泡面就是肖易遙弄的，她捏著調料包都沒反應過來，肖易遙已經把面端到她面前，露出個不好意思笑容：“你先吃，我樓下還有事，等閑下來再來找你。”
葉橙心情有些覆雜，只能默默吃面。
她不敢告訴爺爺這件事，只是在報備行程時，葉橙捂著話筒，聲音壓低：“我在外面和同學一起覆習呢，今晚可能會晚點回去。”
葉於勤：“哪個同學。”
葉橙裝作不耐煩，掩飾自己心虛：“還能有誰，班長啊學委啊，就知道抓我們幾個，說是要弄什麽幫扶小組。行了不和你說了，這裏不方便說話。”
電話掛了，葉橙美滋滋開機子玩游戲。
在家裏時，她都是千辛萬苦瞞著偷偷玩，好不容易有光明正大機會，葉橙帶著報覆性心態一直玩到了晚上十點。
下樓時，熱鬧絲毫沒有因為時間流逝消減。
葉橙和肖易遙說明天她還會來。
肖易遙笑著點頭：“那我今天不熬夜了，明天換成白班等你過來。”
葉橙躡手躡腳回了家，葉於勤在家雷打不動九點半休息，葉橙擔心的是吳媽起夜發現。
但她不過才放下心落了房間的鎖，有人叩門，葉橙心瞬間懸起：“誰啊。”
“我。”
“你有什麽事。”
顧青李緩了緩，是在思索怎麽說才合適。
“爺爺晚上問了我幾句話。”
葉橙一拍腦袋，她怎麽把這事忘記了。
顧青李又道：“你放心，我是順著你的話說的，沒有露餡，爺爺也沒有看出來。”
只一門之隔，葉橙抱著手裏外套，有片刻失神。
“謝謝你啊，顧青李。”
“不客氣。”
但依舊沒有開門。
葉橙連著兩天都是準時準點去肖易遙家裏網吧報到，比上學都積極。
顧青李起初並不好奇她是去做什麽，只是在葉橙打著是為了期末考試努力，選擇去市圖書館學習。
顧青李低頭喝粥，保持沈默。
他從來沒有在市圖書館看見過葉橙。
甚至在葉橙拿他當借口一起出門，顧青李去公交站，葉橙在躲過了家裏監控就朝相反方向走去。
可他沒有資格過問葉橙私事。
同樣清楚按照葉橙性子，不需要特意對他說明。
葉橙在網吧玩了一上午游戲，午飯是和肖易遙一起吃的。
家常菜，不算精致，但簡簡單單，味道不錯。
肖易遙說飯菜都是她自己做的，讓葉橙不要嫌棄。
但葉橙已經看楞了：“你好厲害。”
不止是她，俞微寧鐘鵬他們都從未下過廚，別說做飯，煮個面都費勁。
肖易遙便羞澀一笑：“沒你說的這麽好，我們家裏人都會做飯。”
“你們不一樣……其實我早聽說過你們。”
葉橙想起來：“對了，你初中是哪個學校的。”
肖易遙如實說了。
葉橙聽了只覺得茫然。
肖易遙見她不吃了，把保鮮盒裏的剩菜倒在一起，準備待會沖一下。
“我說了……不是什麽好學校的。”
就是北城底下一個小縣城。
葉橙便大概有些明白。
北城初升高升學路徑不少，統招，提前招，自主招生都有。
師大附中作為市重點，一個名額都足夠搶破頭。
而高中部最多的莫過於初中部直升上來，眾人在高一開學第一天，並沒有初來乍到拘謹。反而有人脈的，早在暑假就知道分班明細，報道那天下午就已經約好出去玩。
葉橙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但也有北城底下各個地方成績名列前茅的考進師大附中，面臨的難題就是不適應教學環境。加上曾經在學校龍頭，在師大附中卻成了鳳尾，落差太大導致心理問題等等，葉橙就聽說十班有個學生在期中考之後得了抑郁癥直接轉學離開。
下午，或是那陣玩游戲新鮮勁過去了，加上葉橙覺得眼睛有些累，興致缺缺點掉了網頁。
獨自發了一會楞後，葉橙下樓去找肖易遙。
“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肖易遙在清點貨架上貨物，聞言停筆：“你怎麽下來了，不玩電腦了嗎。”
“有點無聊，想找點事情做。”
肖易遙筆頭抵著臉頰想了一下，把紙筆遞給她，指著紙上地方道：
“那你來登記吧，王哥等會也要來了，我得跟著卸貨。”
“很簡單的，你數一下還剩多少東西，在這裏填數字就好。”
確實不難，葉橙數得快，沒一會就填好。再循著肖易遙出方向去看時，發現她正和幾個五大三粗男人一塊從貨車上搬一箱又一箱礦泉水和可樂下來，她驚覺肖易遙看著雖瘦，力氣卻不小。
這次完全沒有她能幫忙的地方，葉橙在她卸完貨後，遞上張手帕。
肖易遙卻沒接，只是擺手說，待會她進去洗把臉就好。
葉橙看著地t上貨物，喃喃：“真的不重嗎。”
“還可以。”肖易遙活動了一下關節：“習慣了，練著練著力氣就大了。”
“對了，你要喝點東西嗎，我請你喝。”
葉橙想起從前被人這麽問起，她的選項是藍色星空飲品，話梅冰檸可樂或是青提檸檬氣泡水。
但在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最普通罐裝百事可樂或是芬達選項。
她要了罐可樂就回了二樓，竟然開始從包裏掏出拿來打掩護的試卷和習題冊。
二樓人雖不少，就一兩個人窩在皮椅裏閑散看劇，亦或者熱火朝天打槍戰游戲。
葉橙自己都意外在這種環境下，能靜下心來看書，時間比她想象得要快，葉橙這天依舊是十點才到家。
一來二去，連在學校，葉橙不理俞微寧之餘。結伴下樓買東西，一起去洗手間對象都成了肖易遙。
兩人其實沒什麽共同話題。
生活背景差距太大，圈子不重合，說來說去不過是後街和網吧事情。葉橙尚存著對後街興趣，諸如那只老是會跑來網吧討食的流浪貓，和小地攤上過於便宜的發圈飾品。
且葉橙無意在肖易遙提起她不熟悉領域，相處還算和諧。
可看在俞微寧眼裏，就成了赤裸裸背叛，表面風輕雲淡，在目送葉橙又一次跟著肖易遙結伴去洗手間。
俞微寧一掌拍在桌上，直接嚇得前桌同學啪一聲按斷了一節自動鉛筆芯。
俞微寧繞過中間課桌去找顧青李。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交流。
即使是主動搭訕，俞微寧也擺足了架子。
“你知道我是誰吧。”
顧青李點頭。
“我就直接問了，你不是和橙子住一塊嗎，應該熟她動向吧，你知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做些什麽。”
顧青李：“不知道。”
俞微寧又是一掌拍在他桌上，顧青李鎮定異常，甚至抽空心算了個答案。
俞微寧哼哼：“那她怎麽和那人認識的，才幾天啊，就勾肩搭背的。”
顧青李繼續：“不知道。”
俞微寧早有預料會是這個答案，邊嘀嘀咕咕邊往外走：“算了，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問你都是白瞎，我去問問薛二和鐘鵬有沒有頭緒……”
顧青李看著那支被俞微寧震開的水筆，有小半天才重新拿起。
期末考試前一周，學年課程早就全部學完，各科都進入沖刺覆習。班主任在班裏宣布晚自習改成自願參加，實際上當天晚上走讀生全都收拾東西回家。
葉橙也順理成章，每晚在放學後直接跟著肖易遙回網吧。
但與游戲無關，她只是想找個地方看書。
不止是肖易遙，來上網客人同樣對她在網吧學習行為表示不解，嘀嘀咕咕，像在動物園看猴子。
葉橙對這些目光不理不睬，專心投入做題。
在第三天，肖易遙加入她隊伍，兩人並排在覆習。
葉橙也是在那時驚覺和她狗啃一樣的成績對比，肖易遙在網吧忙裏忙外，成績都足夠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名列前茅。
這麽一想，她心更塞。
到家後直接臉朝下倒在床上，好半天都沒起來。
顧青李在門外喊：“吳媽分錯了，有兩件你的衣服和疊到我這來了。”
葉橙人依舊沒起來：“你進來就是了，門沒鎖。”
顧青李在看見她整個人呈大字癱在床上，像只被摳掉電池的電子洋娃娃。視線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在屋裏轉悠了一圈後，只敢落在墻角。
“衣服我放這了，你自己收進衣櫃。”
葉橙驟然擡頭：“等會，我問你個問題。”
顧青李這才睨一眼她。
“你問。”
葉橙托著腮，若有所思：“你有沒有過那種時候，比如說在看見別人成績比你好，還比你會玩，會覺得不舒服。”
顧青李：“好像沒有。”
葉橙遲疑：“真的？就我一個這麽想？”
顧青李：“以前比我成績好的不多。”
葉橙：“……”
她就多餘問。
在確定她沒什麽其他事務後，顧青李退出房間。
但就一瞬間事情，顧青李臉色變得凝重，分明在房間裏聞見了很濃重的煙草味道。
離考試時間越來越近，葉橙更加疲累，自習課上都能打瞌睡。
俞微寧幾次看她一張臉被室內暖氣烘得微紅，眼睛緊閉，嘴唇微張，睫毛輕輕顫動。
其實就一句話的事情。
以前也是，總是神不知鬼不覺，推過來一本本子，上面寫要不要一起去逛文具店，發現筆芯用完後遞過來一支新的。
誰都沒表態，誰都沒主動開口。
俞微寧人也別扭，給葉橙買了只抱枕，午休墊著睡或者拿來墊腰都舒服。
卻不好意思直接交出去，找顧青李轉交，顧青李頭都沒擡：“你自己去。”
俞微寧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顧青李放學時特意留到最後一個走，留了點距離，亦步亦趨跟在葉橙身後。
葉橙自然註意到他，某一時刻回頭，幹笑：“你也這麽晚呀。”
顧青李嗯一聲，走近了。
葉橙並不想和他一塊走，拐進旁邊一間便利店，裝作買水模樣。但站在貨架前猶豫半天，她就拿了盒牛奶。
冰櫃門一關，顧青李順勢問：“就要這個嗎。”
你怎麽還沒走。
葉橙呵呵兩聲，假裝不知情：“我以為你走了呢。”
顧青李沒理她，自顧自接過她手裏東西，結完賬，又讓便利店小哥幫忙撕開紙盒加熱，才把熱牛奶遞回給她。
葉橙捧著熱牛奶，有一口沒一口在喝，繼續認真思索該怎麽甩掉他。
但一路都像是被黏上，無論葉橙拐去哪個方向，在店裏逗留多久，甚至在某家寵物店櫥窗外專心逗貓逗狗。
一回頭，顧青李就這麽立在路旁，並沒有很專心等人的樣子，穿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葉橙莫名有種感覺，好似今天不管她走到哪，只要回頭就能看見人。
葉橙有些煩躁地扯了下頭發。
這次她沒理人，狠下心低頭小跑兩步跑遠，就在以為終於甩掉人，她感覺帽子被拉了下，接著是那道再熟悉不過聲音：“你要去哪。”
天冷，才跑過一段路，兩人嘴邊都有一團若隱若現白霧。
葉橙更甚，喘著粗氣，一句話斷斷續續：“你跟著我幹什麽呀，不能乖乖回家嗎。”
顧青李只是慢吞吞道：
“要麽帶上我，要麽……你晚歸的事情就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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