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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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雪
雪天行人不太多, 大多都穿著厚重棉服，頭戴毛線帽，步履匆匆。
葉橙簡直難以置信她聽見了什麽。
“顧青李，你是在威脅我？”
顧青李因為這個字眼, 不自覺就垂了眼：“我沒有。”又瞬間改口：“對, 就是威脅。”
葉橙：“……”
她看著顧青李，反應過來如果他在自己面前站直, 她必須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而顧青李剛來北城那會, 太瘦了, 瘦到臉頰凹陷，手腕極細, 衣服撐出薄薄的肩胛骨。吳媽手藝了得，反映在他身上就是好歹養回了些肉, 下頜線依舊清晰，帶著少年特有的單薄。
葉橙放棄了：“算了, 你要跟就跟著吧。”
沒走出兩步, 又覺得不解氣, 憤憤回頭，扯著顧青李的灰色圍巾打了個死結。
“顧青李，你真煩人。”
葉橙到網吧時, 肖易遙已經在忙活了。
前臺姐姐晚上回家時不小心踩到冰滑了一跤, 摔到了腰, 需要靜養。
傷筋動骨一百天，盡管肖易遙和舅舅強調自己最近要期末考試, 師大附中不比她以前那個小破縣城裏中學, 根本沒時間看店，讓他可以請個臨時工先頂上。
舅舅又是喝酒喝到淩晨, 人不清醒，床邊還有滾落一地的酒瓶，對肖易遙這個建議並不理睬。
“請什麽請，請人不用錢啊。”
“本來開這個破店就賺不到錢，酒錢都賺不回來，請人？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隨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肖易遙看著躺在行軍床上中年男人，露出白花花肚皮，有點像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豬。頓覺無力，默默把空酒瓶收好，玻璃碎片用不要的舊報紙包好扔進垃圾桶，才掀開簾子走出。
葉橙正站在網吧門口和顧青李低聲說話，見肖易遙總算出現，朝她招手：“今天給我開兩臺機子，我還在路上買了飯，你要不要一起吃。”
肖易遙先是看看葉橙，她倒沒有不記得顧青李。
她不過是有些好奇，明明這兩人在班裏接觸並不多，聯系更是少之又少，怎麽會在這時走到一起。
肖易遙依然只是笑得溫和：“好。”
而顧青李從跟著葉橙拐進後街，一直到葉橙在網吧二樓招他過去，讓他坐。
經由這些天觀察t，他自然知道葉橙毛病不是一般的多。任性，肆意，喜歡與討厭界限分明。
但顧青李也是實在沒想到她會願意來這種地方，更是能在這種臟亂環境泰然處之，好似已經來慣。
總不能是網癮太重，迷上上網吧。
“你每天放學後就是來這裏？”
葉橙摸摸鼻子，雖說這麽說不完全對。
“你可以這麽理解吧。”
顧青李更不解：“這兒有什麽好玩的。”
葉橙就示意他開機。
顧青李沒動。
開機鍵就在顯示器旁，葉橙順手幫他開了。
“又是你非要跟過來，我都說讓你回家了，不理解算了。”
顧青李自覺說不過她，閉嘴了。
葉橙掛上q/q，回了幾條信息，才敲下回車鍵，瞥見顧青李面前鍵盤鼠標都是原樣：“你沒什麽想玩的嗎，這裏的機子配置都蠻好的，打什麽游戲都不卡。”
顧青李是偏頭看過她一眼，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處。
他當然知道瞞不過去。
過了幾秒，顧青李低聲：“我不會。”
葉橙眼睛瞪大，圓滾滾的：“不會什麽。”
顧青李這回聲音大了些：“不會電腦。”
葉橙一句理所應當“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可能有人不會玩電腦”正要脫口而出，在鍵盤上飛舞手指停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來後街次數多了，她看過不少形形色色人。因為家裏小孩要交學雜費罵罵咧咧的炒粉攤主，會偷偷趁老板不在偷著在門口抽煙的手機店小哥，一家好幾口齊上陣，連年過六十老人都穿行在桌椅間充當服務生的燒烤檔。
她想起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腦，也不是人人都理所應當擁有這項技能。
忽然就有了解釋。
比如被爺爺發現她偷玩家裏電腦那次，不是顧青李不願意替她說話，但凡爺爺讓他操作一次，全都露餡了。
葉橙一顆心像是感覺被泡在酸水裏，小心翼翼看他臉色：“對不起啊。”
顧青李卻並不覺得這是什麽丟人事情，而且他也有錯。
葉橙愧疚感更重，又瞬間恢覆，語調上揚：“不會怎麽了，不會可以學啊，很簡單的，我教你。”
“你手機輸入法用的是26鍵還是9鍵，如果是26鍵，打字學起來很快的。”
“你手別抖啊，怎麽手指這麽僵，看著像雞爪，能不能放松點。”
肖易遙拿了兩罐飲料上二樓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兩人頭靠得很近，時不時葉橙還會湊近糾正他姿勢。顧青李雖全程不發一言，肖易遙有種感覺，他和在學校裏冷漠模樣不太一樣。
肖易遙遞給她們飲料，語氣滿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最近員工請假了，挺忙的，沒空招待你們。”
葉橙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可努力一晚上成果，不過也就是教會顧青李基本打字技巧，和瀏覽網頁。
從後街回東街胡同走大路要繞一圈，抄小路卻很近，腳程大概十五分鐘。
葉橙嘗試過打車，但這邊實在是打車困難，出租車都不往這塊走，寧願選擇步行回家。
小路太偏僻，有幾盞路燈還在閃，明顯不安全。
葉橙次次都是一路默念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小跑著回去。
但有了顧青李跟著，葉橙一路都是半張臉埋在圍巾裏，慢悠悠走回去。
把顧青李拖下水這件事比葉橙想象的要簡單的多，她再不用費盡心機在爺爺面前找晚歸借口，對於顧青李，葉於勤向來是最放心那個。
她也不必再擔心在網吧這種魚龍混雜地方，不時有通宵打游戲，晃晃悠悠起身，一身隔夜汗臭味道男人路過，不懷好意打量她。
顧青李學東西很快，沒過幾天葉橙就沒東西教他。
反倒是顧青李對打游戲逛論壇一概不感興趣，在葉橙好奇看過去他在做什麽，發現他在搜期末考數學卷才考完類似例題的答案。
密密麻麻公式，數字。
葉橙光看一眼都覺得傷了眼睛。
好不容易考完試，她連鐘鵬約著說去找點樂子都沒去，在課室收拾東西就直接來了這。
葉橙看著班長在十七班班級群登記眾人寒假去向，有人就在北城，有人跟著父母回外省過年，突然想起問顧青李：“你過年要回去嗎。”
顧青李起初沒聽明白：“回哪。”
“小鎮啊。”葉橙解釋：“大過年的，過年不是要和家裏人一起過嗎。”
葉橙並不太清楚顧青李在小鎮還有沒有親戚，他不說，她便沒想著去問。
顧青李把步驟用便利貼抄下來夾進本子。
“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在葉橙帶著驚詫目光中，顧青李重覆遍：“我在小鎮沒親人了，所以回不回去都可以。”
葉橙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但顧青李是想著這是事實，語氣說不上多深刻，和稱讚今天天氣不錯沒覺得有什麽差別，從包裏翻出了書。
葉橙不安分手指在下巴點了半天才想出話題。
“你有微信嗎。”
顧青李搖頭。
那年，微信也才流行沒多久，社交軟件依然q/q和MSN占主流，花花綠綠主題和氣泡，葉橙反倒是更偏愛於用微信，界面幹幹凈凈，很簡潔。
在她帶動下，俞微寧鐘鵬他們都註冊了微信，葉橙微信裏好友不過也就他們。
“手機給我。”
葉橙朝他伸手，而顧青李好似都沒有仔細思考過，解鎖後就遞到了葉橙手上。
他連手機軟件都不太多，就幾個常用社交軟件，葉橙低頭擺弄一陣：“我幫你註冊一個吧，聯系起來也方便。”
顧青李看著她動作，並未說什麽。
葉橙註冊好後就火速在他手機查找好友加上自己，看著好友界面就她一個，葉橙頭都不擡調侃了句：“哎，我發現我是你列表裏的第一個聯系人哎。”
顧青李聽見，唇角勾了勾，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見。
葉橙弄完才退出軟件，鎖屏，把手機還給他，繼續對著電腦屏幕長籲短嘆。
顧青李便問她：“你怎麽了。”
第一聲，葉橙沒聽見。
他於是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遍。
葉橙想說，但覺得他應該是不會懂，說沒事，就這麽揭了過去。
葉橙對後街失去了新鮮感，又不好意思對肖易遙明說，只說寒假她可能會比較忙，會少過來。家教培訓班之類的，葉於勤給她找了個一對一的數學課外班，葉橙是一百個不願意。就是她也清楚她資質平平，如果不在課外下功夫，只怕是成績會更難看。
葉橙請肖易遙去網吧對面的飲品店喝果汁，光看價格就不可能是鮮榨的，尤其裏面還包含牛油果車厘子和一些非應季水果。
葉橙起初喝的時候帶著些嫌棄，她自然清楚都是色素勾兌和香精的味道，但莫名有點上癮。
後街一如葉橙這些天所見，熱鬧，聚集了這座城市大部分靠勞動吃飯人群。東西是到批發市場統一進貨的，大老遠拖回來，在未亮的晨曦中掛上鐵網搭上木板，一一擺上，在冷風中時而在屋裏看電視，時而走出來招攬顧客。
葉橙不自覺咬著吸管，問起肖易遙住在一樓裏屋那個是誰。
肖易遙攪著飲料，冰塊浮浮沈沈，時而與杯壁碰撞發出很輕的聲響。
“是我舅舅。”
葉橙撇嘴：“舅舅？和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她見過一次，好兇。
肖易遙聲音輕柔：“他們也經常這麽說。”
葉橙想起在肖易遙房間看見的那張照片，明明她們沒有熟到那份上，也是真的好奇：“那你爸媽呢，我怎麽好像一次都沒有在這裏見過他們。”
肖易遙一貫好脾氣的笑這次才收住：“他們在南方打工，不在北城。”
葉橙停頓時間長了些，擡頭看天：“我爸媽也很忙，我好像連他們樣子都忘記了。”
葉橙沒忘記顧青李，走的時候給他打包了一杯百香果汁。在看他口型就知道他要說自己不渴不用了，葉橙不由分把東西塞到他手裏：“給你的東西你就拿著，磨磨唧唧的。”
兩人走在回家路上。
已經放假，葉橙自然沒穿校服。大衣配小靴子，大衣是很淺的黃色，牛角扣，帽子上墜兩顆毛絨絨的毛球，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顧青李看著離他最近的那顆毛球，心念一動，想伸手去抓，又在葉橙腳步放慢時及時收手：“怎麽了。”
葉橙人站定了，看他半天。
“這裏的事情，你別和爺爺說。”
顧青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小報告形象太深入人心，正要解釋。
葉橙表情很認真：“嗯……不止是爺爺，俞微寧t不行，別人誰都不行，你別和任何人說。”
顧青李默了片刻，最終選擇什麽都不問：“知道了。”
許是他停頓時間有點長，葉橙不信，非要在他面前伸小指頭：“光說沒依據，得拉勾，萬一你真說出去了，知道後果吧？”
顧青李失笑，他是覺得幼稚，拉勾這種事都是他以前哄隔壁家一到飯點就上竄下跳，不肯吃飯的小妹妹做的事情。但葉橙見他不動，已經默認他是同意了，勾了下他圍巾。
“好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了。”
說完，葉橙便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有冬日陽光在她淺黃色衣服上跳躍。
他突然開始喜歡我們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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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李，你是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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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
她看著顧青李，反應過來如果他在自己面前站直, 她必須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而顧青李剛來北城那會, 太瘦了, 瘦到臉頰凹陷，手腕極細, 衣服撐出薄薄的肩胛骨。吳媽手藝了得，反映在他身上就是好歹養回了些肉, 下頜線依舊清晰，帶著少年特有的單薄。
葉橙放棄了：“算了, 你要跟就跟著吧。”
沒走出兩步, 又覺得不解氣, 憤憤回頭，扯著顧青李的灰色圍巾打了個死結。
“顧青李，你真煩人。”
葉橙到網吧時, 肖易遙已經在忙活了。
前臺姐姐晚上回家時不小心踩到冰滑了一跤, 摔到了腰, 需要靜養。
傷筋動骨一百天，盡管肖易遙和舅舅強調自己最近要期末考試, 師大附中不比她以前那個小破縣城裏中學, 根本沒時間看店，讓他可以請個臨時工先頂上。
舅舅又是喝酒喝到淩晨, 人不清醒，床邊還有滾落一地的酒瓶，對肖易遙這個建議並不理睬。
“請什麽請，請人不用錢啊。”
“本來開這個破店就賺不到錢，酒錢都賺不回來，請人？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隨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肖易遙看著躺在行軍床上中年男人，露出白花花肚皮，有點像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豬。頓覺無力，默默把空酒瓶收好，玻璃碎片用不要的舊報紙包好扔進垃圾桶，才掀開簾子走出。
葉橙正站在網吧門口和顧青李低聲說話，見肖易遙總算出現，朝她招手：“今天給我開兩臺機子，我還在路上買了飯，你要不要一起吃。”
肖易遙先是看看葉橙，她倒沒有不記得顧青李。
她不過是有些好奇，明明這兩人在班裏接觸並不多，聯系更是少之又少，怎麽會在這時走到一起。
肖易遙依然只是笑得溫和：“好。”
而顧青李從跟著葉橙拐進後街，一直到葉橙在網吧二樓招他過去，讓他坐。
經由這些天觀察t，他自然知道葉橙毛病不是一般的多。任性，肆意，喜歡與討厭界限分明。
但顧青李也是實在沒想到她會願意來這種地方，更是能在這種臟亂環境泰然處之，好似已經來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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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放學後就是來這裏？”
葉橙摸摸鼻子，雖說這麽說不完全對。
“你可以這麽理解吧。”
顧青李更不解：“這兒有什麽好玩的。”
葉橙就示意他開機。
顧青李沒動。
開機鍵就在顯示器旁，葉橙順手幫他開了。
“又是你非要跟過來，我都說讓你回家了，不理解算了。”
顧青李自覺說不過她，閉嘴了。
葉橙掛上q/q，回了幾條信息，才敲下回車鍵，瞥見顧青李面前鍵盤鼠標都是原樣：“你沒什麽想玩的嗎，這裏的機子配置都蠻好的，打什麽游戲都不卡。”
顧青李是偏頭看過她一眼，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處。
他當然知道瞞不過去。
過了幾秒，顧青李低聲：“我不會。”
葉橙眼睛瞪大，圓滾滾的：“不會什麽。”
顧青李這回聲音大了些：“不會電腦。”
葉橙一句理所應當“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可能有人不會玩電腦”正要脫口而出，在鍵盤上飛舞手指停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來後街次數多了，她看過不少形形色色人。因為家裏小孩要交學雜費罵罵咧咧的炒粉攤主，會偷偷趁老板不在偷著在門口抽煙的手機店小哥，一家好幾口齊上陣，連年過六十老人都穿行在桌椅間充當服務生的燒烤檔。
她想起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電腦，也不是人人都理所應當擁有這項技能。
忽然就有了解釋。
比如被爺爺發現她偷玩家裏電腦那次，不是顧青李不願意替她說話，但凡爺爺讓他操作一次，全都露餡了。
葉橙一顆心像是感覺被泡在酸水裏，小心翼翼看他臉色：“對不起啊。”
顧青李卻並不覺得這是什麽丟人事情，而且他也有錯。
葉橙愧疚感更重，又瞬間恢覆，語調上揚：“不會怎麽了，不會可以學啊，很簡單的，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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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別抖啊，怎麽手指這麽僵，看著像雞爪，能不能放松點。”
肖易遙拿了兩罐飲料上二樓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兩人頭靠得很近，時不時葉橙還會湊近糾正他姿勢。顧青李雖全程不發一言，肖易遙有種感覺，他和在學校裏冷漠模樣不太一樣。
肖易遙遞給她們飲料，語氣滿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最近員工請假了，挺忙的，沒空招待你們。”
葉橙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可努力一晚上成果，不過也就是教會顧青李基本打字技巧，和瀏覽網頁。
從後街回東街胡同走大路要繞一圈，抄小路卻很近，腳程大概十五分鐘。
葉橙嘗試過打車，但這邊實在是打車困難，出租車都不往這塊走，寧願選擇步行回家。
小路太偏僻，有幾盞路燈還在閃，明顯不安全。
葉橙次次都是一路默念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小跑著回去。
但有了顧青李跟著，葉橙一路都是半張臉埋在圍巾裏，慢悠悠走回去。
把顧青李拖下水這件事比葉橙想象的要簡單的多，她再不用費盡心機在爺爺面前找晚歸借口，對於顧青李，葉於勤向來是最放心那個。
她也不必再擔心在網吧這種魚龍混雜地方，不時有通宵打游戲，晃晃悠悠起身，一身隔夜汗臭味道男人路過，不懷好意打量她。
顧青李學東西很快，沒過幾天葉橙就沒東西教他。
反倒是顧青李對打游戲逛論壇一概不感興趣，在葉橙好奇看過去他在做什麽，發現他在搜期末考數學卷才考完類似例題的答案。
密密麻麻公式，數字。
葉橙光看一眼都覺得傷了眼睛。
好不容易考完試，她連鐘鵬約著說去找點樂子都沒去，在課室收拾東西就直接來了這。
葉橙看著班長在十七班班級群登記眾人寒假去向，有人就在北城，有人跟著父母回外省過年，突然想起問顧青李：“你過年要回去嗎。”
顧青李起初沒聽明白：“回哪。”
“小鎮啊。”葉橙解釋：“大過年的，過年不是要和家裏人一起過嗎。”
葉橙並不太清楚顧青李在小鎮還有沒有親戚，他不說，她便沒想著去問。
顧青李把步驟用便利貼抄下來夾進本子。
“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在葉橙帶著驚詫目光中，顧青李重覆遍：“我在小鎮沒親人了，所以回不回去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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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橙不安分手指在下巴點了半天才想出話題。
“你有微信嗎。”
顧青李搖頭。
那年，微信也才流行沒多久，社交軟件依然q/q和MSN占主流，花花綠綠主題和氣泡，葉橙反倒是更偏愛於用微信，界面幹幹凈凈，很簡潔。
在她帶動下，俞微寧鐘鵬他們都註冊了微信，葉橙微信裏好友不過也就他們。
“手機給我。”
葉橙朝他伸手，而顧青李好似都沒有仔細思考過，解鎖後就遞到了葉橙手上。
他連手機軟件都不太多，就幾個常用社交軟件，葉橙低頭擺弄一陣：“我幫你註冊一個吧，聯系起來也方便。”
顧青李看著她動作，並未說什麽。
葉橙註冊好後就火速在他手機查找好友加上自己，看著好友界面就她一個，葉橙頭都不擡調侃了句：“哎，我發現我是你列表裏的第一個聯系人哎。”
顧青李聽見，唇角勾了勾，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見。
葉橙弄完才退出軟件，鎖屏，把手機還給他，繼續對著電腦屏幕長籲短嘆。
顧青李便問她：“你怎麽了。”
第一聲，葉橙沒聽見。
他於是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遍。
葉橙想說，但覺得他應該是不會懂，說沒事，就這麽揭了過去。
葉橙對後街失去了新鮮感，又不好意思對肖易遙明說，只說寒假她可能會比較忙，會少過來。家教培訓班之類的，葉於勤給她找了個一對一的數學課外班，葉橙是一百個不願意。就是她也清楚她資質平平，如果不在課外下功夫，只怕是成績會更難看。
葉橙請肖易遙去網吧對面的飲品店喝果汁，光看價格就不可能是鮮榨的，尤其裏面還包含牛油果車厘子和一些非應季水果。
葉橙起初喝的時候帶著些嫌棄，她自然清楚都是色素勾兌和香精的味道，但莫名有點上癮。
後街一如葉橙這些天所見，熱鬧，聚集了這座城市大部分靠勞動吃飯人群。東西是到批發市場統一進貨的，大老遠拖回來，在未亮的晨曦中掛上鐵網搭上木板，一一擺上，在冷風中時而在屋裏看電視，時而走出來招攬顧客。
葉橙不自覺咬著吸管，問起肖易遙住在一樓裏屋那個是誰。
肖易遙攪著飲料，冰塊浮浮沈沈，時而與杯壁碰撞發出很輕的聲響。
“是我舅舅。”
葉橙撇嘴：“舅舅？和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她見過一次，好兇。
肖易遙聲音輕柔：“他們也經常這麽說。”
葉橙想起在肖易遙房間看見的那張照片，明明她們沒有熟到那份上，也是真的好奇：“那你爸媽呢，我怎麽好像一次都沒有在這裏見過他們。”
肖易遙一貫好脾氣的笑這次才收住：“他們在南方打工，不在北城。”
葉橙停頓時間長了些，擡頭看天：“我爸媽也很忙，我好像連他們樣子都忘記了。”
葉橙沒忘記顧青李，走的時候給他打包了一杯百香果汁。在看他口型就知道他要說自己不渴不用了，葉橙不由分把東西塞到他手裏：“給你的東西你就拿著，磨磨唧唧的。”
兩人走在回家路上。
已經放假，葉橙自然沒穿校服。大衣配小靴子，大衣是很淺的黃色，牛角扣，帽子上墜兩顆毛絨絨的毛球，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顧青李看著離他最近的那顆毛球，心念一動，想伸手去抓，又在葉橙腳步放慢時及時收手：“怎麽了。”
葉橙人站定了，看他半天。
“這裏的事情，你別和爺爺說。”
顧青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打小報告形象太深入人心，正要解釋。
葉橙表情很認真：“嗯……不止是爺爺，俞微寧t不行，別人誰都不行，你別和任何人說。”
顧青李默了片刻，最終選擇什麽都不問：“知道了。”
許是他停頓時間有點長，葉橙不信，非要在他面前伸小指頭：“光說沒依據，得拉勾，萬一你真說出去了，知道後果吧？”
顧青李失笑，他是覺得幼稚，拉勾這種事都是他以前哄隔壁家一到飯點就上竄下跳，不肯吃飯的小妹妹做的事情。但葉橙見他不動，已經默認他是同意了，勾了下他圍巾。
“好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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