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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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第二天一早, 周建國特意讓老娘給他煮了一鍋熱乎乎的油茶，還吃了一碗紅糖雞蛋，把血條充滿，只等著方小敏這白眼狼上門, 一巴掌拍死丫的！
方小敏果然帶著張大永和媒婆, 還有她哥方老黑, 找到了周建國家。
方老黑這人老實膽小, 看到村長就兩股戰戰，方小敏一臉嫌棄地看了她哥一眼，推開方老黑，笑容滿面地對周建國寒暄道：
“建國哥，聽說方茹到你這做工來了？快叫她出來，我帶我侄女婿跟媒人過來了，家裏等著給她相看呢。”
周建國擡眼往她後頭一看, 好家夥！
方小敏口中的“鋼鐵廠青年才俊”, 看著跟方老黑都差不多年紀了！
一問才知道, 這位“才俊”今年虛歲三十，真的只比方茹他爹方老黑大幾歲, 就這, 媒婆還腆著一張老臉狠誇：
“年紀大點好，會疼人。再說了, 大永這些年一直沒有娶媳婦, 都是為了攢錢給他娘看病，家裏三個弟弟妹妹也是他養大的，這樣忠孝仁義的男人, 擱古代那都是要被皇帝請去做大官的，他能看上你們家方茹, 那可是你們方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什麽？”
“我是說，既然張大永這麽好，你怎麽不給你自己閨女留著？”
媒婆訕笑：“那不是沒趕上趟嗎？我閨女去年剛嫁人。”
周建國：“嫁了也可以離啊，這麽好的女婿可是千載難逢，你閨女改嫁給他，搞不好以後還能做官太太呢？”
方小敏生氣地打斷了周建國的話：“建國哥，就算你是咱村村長，也不能這麽壞人姻緣吧？大永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給我家方茹找到的金龜婿，她馬上就要嫁人去城裏享福了，村裏這活兒，我這個當姑姑的，就做主給她辭了吧，你快讓她跟我回家！”
“回你麻痹！”方茹突然從後院沖出來，左手拎著桶，右手拿著葫蘆瓢，哈哈大笑著，把木桶裏的臟水往方家幾人身上潑。
周建國捂著鼻子就閃到了一邊。
這可不是一般的臟水，昨天晚上他念叨著想吃鹵大腸了，今天一大早，老娘就去集市上買了一副豬大腸回來，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難洗了，方茹幫著洗了半天，這木桶裏裝的都是洗豬大腸剩下的臟水，裏面還有佩奇的奧利給，這要是不小心潑到他身上……
“嘔~死丫頭！你瘋了啊？”方小敏被潑了一臉的豬糞水，一張馬臉憋得鐵青，連呼吸都屏住了，張嘴罵了一句，糞水立刻順著臉頰流到嘴巴裏，嚇得她又把嘴巴閉上了。
方茹嘿嘿一笑，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天真又殘忍的笑容，興致勃勃地盯著張大永看了看，突然抓起院子裏正在晾曬的竹篾，狠狠紮了張大永一下。
張大永被方茹這麽一個漂亮姑娘盯著看，剛想趁機展示他憨厚害羞的一面，頭剛低下來，突然肚子一陣劇痛！
低下頭，就看到一把鋒利的竹篾，攮進了自己肚子裏。
要不是還有兩層衣裳擋著，這會兒估計他腸子都被攮出來了。
“啊啊啊啊！瘋子！你這個瘋子！”
“快，送我去衛生院，我要死了啊啊啊~”
張大永崩潰大叫。
方小敏嚇得腿都軟了。
扭頭去看她哥，顫抖著聲音問：“哥，小茹啥時候瘋了？”
方老黑咋知道啊？
家裏兩個孩子，從小就是老婆在管，他只要負責埋頭幹活掙錢就行了，而且閨女大了，他這個親爹也不好管太多，誰知道方茹啥時候……等等！他閨t女方茹瘋了？
方老黑後知後覺地扭過頭，就看到張大永的肚子上，好像烤串一樣，紮著一大把竹篾，鮮血淋了一地。
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殺了人，我閨女殺人了……”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早跟你們說了，方茹不能嫁人，現在信了吧？”
“她這種情況，在國外叫做精神分裂癥，不能受一丁點刺激。只要別受刺激，就跟正常人沒兩樣，一旦受刺激，就會犯病，而且她這種情況，別說只是攮了姓張的一把竹簽子，就是把他殺了，也不用償命。”
“所以你們最好離她遠點。”
周建國模仿上輩子的院長大人，對小院三號精神病患者的病情侃侃而談。
林婉姝聽說女兒居然得了精神分裂癥，淚流滿面，原本攙扶丈夫的雙手一松，快步走到方小敏面前，揚起胳膊，啪！狠狠扇了小姑子一個大逼鬥。
“方小敏！都是你非要逼我閨女嫁給這個張大永，才把她給逼瘋了。”
“我告訴你，我閨女這病要是治不好，咱們兩家沒完！”
看到親妹子被打，方老黑立刻爬了起來。
“林婉姝！她是我親妹子！”
林婉姝冷笑：“她是你親妹子，可不是我的，方老黑我告訴你，我閨女要是治得好就罷了，要是治不好，我何止是打她，我要她命！”
說完，一把搶過小姑子裝杯用的斜挎包，把裏面的現金，一個鋼镚都不剩，全揣自己兜裏了。
“你幹啥搶我錢？”方小敏快氣死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侄女沒有嫁給又窮又愚孝、一家子拖後腿的張大永，大嫂也沒有顏面掃地，反倒是她，被人潑了一身的糞水不說，包裏的錢也被搶走了。
難道林婉姝也瘋了嗎？
林婉姝冷笑：“你的錢？不好意思，以後你們家的錢，都要歸咱們家了。”
“方小敏我告訴你，你逼瘋了我閨女，我馬上要帶她去大城市看病，我跟你哥是沒多少錢的，以後小茹看病養病的錢，都要你來出。”
方小敏呆了呆，突然崩潰大叫起來：“哥你不管管這個瘋婆子？你聽聽她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我逼瘋了小茹？我這個親姑姑，給自己侄女找個城裏的好對象，我還做錯了不成？”
方老黑向來偏心弟弟妹妹，方小敏又是方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看到妹妹被老婆氣哭了，方老黑不悅地訓斥林婉姝：
“你瞎說啥呢？趕緊給咱妹道歉。”
“她也是好心給小茹介紹對象，是小茹自己想不開，跟她姑有啥關系？”
方小敏得意地笑了，挑釁地看了林婉姝一眼。
突然後腰一陣劇痛。
回過頭，就看到方茹手裏攥著一把更粗的竹簽子，狠狠紮進了她後腰！
“啊啊啊啊~我死了，我要死了。”方小敏摸了一手血，白眼一翻，整個人嚇暈過去了。
方茹拍手大笑：“紮死你！老妖婆，讓你逼我嫁老男人，哈哈~這下死透了吧？”
這是病得不輕啊？
媒婆沖張大永使了個眼色，張大永也知道，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這方茹長得確實挺漂亮的，就連他們鋼鐵廠的廠花都沒她好看。可再好看，她是個會殺人的瘋子，那也不能結婚啊。
娶回家，萬一哪天家裏誰惹了她不高興，半夜爬起來，一把菜刀把他全家都嘎了怎麽辦？
張大永放著這麽好的條件，不找城裏姑娘，反倒來鄉下找對象，本來就是想找個能吃苦、會幹活，還不矯情，願意幫他一起伺候二老、養三個弟弟妹妹的鄉下老實姑娘，當然了，如果長得漂亮那就更好了。
本來看了方茹的照片，張大永是一百個滿意，可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方小敏給騙了！
她侄女居然是個會殺人的女瘋子！
張大永忍著劇痛，騎上自行車，帶著媒婆，一溜煙消失在了鄉間小路上。
方老黑抱著後腰紮成了蜂窩煤的方小敏，求周建國趕緊開拖拉機，送他妹子去衛生院急救。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慢吞吞地啟動拖拉機，一路上專挑坑坑窪窪的地方走，方小敏被顛醒了，血流不止，又疼又怕，抓著方老黑的袖子，哭著喊著讓他休了嫂子。
突然，拖拉機慢慢停了下來。
“建國哥，拖拉機怎麽停了？你快開啊，我妹子這血都快流幹了。”
周建國慢吞吞地從駕駛座跳下來，仔細檢查了半天，無奈地攤開手：
“八成是發動機壞了，這個我也不會修，這樣，我去找人修車，這裏離衛生院也不遠了，你趕緊背著小敏去看看吧。”
方老黑連拖拉機都不會開，哪知道發動機壞了咋辦？
他懷疑周建國是故意的，但他拿不出證據。
沒辦法，只能背著血流不止的方小敏，一路往衛生院狂奔。
周建國確實是故意的，方老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提著搖把（拖拉機啟動棍），慢悠悠溜達到公社，看到賣肉的在收攤，立刻跑過去，挑挑揀揀，撿漏了一根豬尾巴，二斤半的豬網油，半個豬肝，一個豬肘，還把人家攤子上剩下的豬皮全給包圓了。
買完又去打了一壺醬油，一壺醋，去供銷社買了點自己愛吃的糖果糕點罐頭啥的，反正苦了誰也不能苦了他這張嘴。
他可是勤學苦練，好不容易才從精神病院治愈出院的呢。
能享受到現在自由自在的生活，那都是他行善積德的福報！
此刻，被缺德村長以拖拉機壞了為借口、半路丟下的某傷患，在衛生院裏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疼！疼死了！”
“鬼叫啥？你這是竹簽子戳傷的，必須得先拿酒精消毒。”醫生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這個年代可沒人敢投訴醫生，越是醫術好的大夫們，脾氣就越大，這個沒辦法。
方小敏被醫生吼了一嗓子，只能眼淚汪汪地閉上了嘴巴，也不敢質問醫生，為啥不給她用紫藥水消毒。
都傷成這樣了，她還沒忘給嫂子和大侄女添堵呢。
“哥，方茹那死丫頭，肯定是故意裝瘋！”
“她就是不想嫁給張大永。”
沒想到死丫頭在鄉下長大，居然這麽精明，居然知道那張大永家裏是個火坑，不能嫁。
不過，裝瘋也沒用，只要她哥同意了，回頭她再去找張大永談談，少要點彩禮，就不信張大永不心動。
方老黑也納悶呢，問他妹：“你說這大永，人品好，工作好，還是省城戶口，小茹這孩子，咋就不樂意呢？”
……
方小敏當然知道方茹為啥不願意嫁到張家，但她不能說。
說了，大哥肯定也不樂意。
方老黑為啥一聽到張大永是鋼鐵廠正式工，就急吼吼的想把閨女嫁過去？
說白了，就是想讓方茹嫁得好點，以後能幫襯娘家和弟弟，畢竟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讓他知道，方茹嫁給張大永，不但不能幫襯娘家，反而會拖累他們家，白白丟了這麽個能換一大筆彩禮的漂亮閨女，方老黑肯定會揍她。
想到大哥的拳頭，方小敏有一瞬間的後悔，但很快，想看林家二老痛苦傷心的心情，就壓倒了對鐵拳的懼怕。
林父林母不是瞧不起她是鄉下出來的，配不上城裏的幹部家庭嗎？她倒要看看，他們心肝寶貝一樣疼愛的外孫女，能嫁到什麽好人家去！
跑了一趟娘家，不但沒把討厭的侄女推入火坑，自己還受了傷，方小敏連晚飯都沒吃，怒氣沖沖地回城了。
路上還在琢磨著，怎麽把張大永那個坑貨再騙回來。
鏡頭轉向村長家。
周建國正在試著做鹵菜，這是他以前在精神病院，跟一個自稱是禦廚世家的病友學的鹵味秘方，一直沒機會實驗，今天突然想到了，就買了一堆食材回來，還去找村裏的赤腳醫生討了點紗布，把買來的大料包在紗布裏頭，看著還怪講究的。
院子裏，楊文心正在給方茹支招：“裝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賣傻。”
“什麽叫賣傻？”
“就是裝傻充楞，不接受任何人的道德綁架，只管自己痛快。”楊文心對此非常有經驗。
自從她丟掉人格和尊嚴，化身顛婆之後，身邊的人都開始怕她了哈哈~
倆人一個敢教，一個敢學，陰險地琢磨出了許多損招，就等著方小敏下t一次再來。
“都過來嘗嘗我做的鹵菜，這可是禦廚世家傳出來的宮廷秘方！”周建國得意地擺出了自己切好裝盤的鹵菜。
楊文心質疑：“皇帝也吃鹵菜？”
周建國張口就來：“連鹵菜都吃不上，當皇帝還有什麽意思？”
這個理由太強大了，兩個病友瞬間被說服，抄起筷子，美滋滋地品嘗起來。
還別說，這宮廷秘方味道真不錯，鹵出來的豬尾巴，骨頭嗦著都是香的，而且特別有嚼勁。鹵豬肝加了一把幹辣椒一起鹵的，香辣開胃。豬肘子也特別香。
不過最讓大家驚艷的，卻是鹵豬皮，豬皮是所有食材裏面最便宜的肉類，鹵出來的豬皮軟糯有嚼勁，拿來做下酒菜，簡直絕了！
剩下的鹵湯，周建國還鹵了點豆幹、豆皮、腐竹、素雞啥的，用周老娘的話說，有這麽一鍋鹵湯，鞋子底都能鹵出肉味來，太好吃了。
周建國一拍桌子：“決定了！等咱們去野豬嶺擺攤賣盒飯，到時候也搭配著賣點鹵味。”
方茹在村長家吃得滿嘴流油，吃完飯回到家，就看到家裏冷鍋冷竈的，爸媽連晚飯都沒心思做，小弟不愛吃家裏的飯菜，林婉姝沒做飯，正好便宜了他，借口自己餓了，扒出方小敏帶的餅幹、糕點、罐頭什麽的，吃得心滿意足。
林婉姝提出想要帶女兒去省城看看腦子，方茹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沒病！”
這斬釘截鐵的語氣，聽得林婉姝更害怕了。
方老黑舍不得花這麽一大筆錢去給女兒看腦子，在他看來，女人嘛，不就那麽回事？下雨了知道回家，餓了知道吃飯，能給男人生娃娃，這不就夠了？偏偏城裏人矯情得很，腦子不正常，怎麽就不能嫁人？
夫妻倆為了女兒看病的事情，開始了冷戰。
過了幾天，方小敏不知道跟張大永說了什麽，這廝居然好了傷疤忘了疼，又請了一個媒婆上門提親了。
方老黑得意地瞥了老婆一眼，他說什麽來著？男人娶媳婦，只要能給他生兒子就行，腦子好不好的，不耽誤生娃就行了。
再說他閨女生的這樣漂亮，要不是看張大永是鋼鐵廠正式工，以後說不定可以把自己兒子也介紹到鋼鐵廠去當工人，方老黑才舍不得把這麽漂亮的閨女嫁給他呢。
張大永也覺得方小敏說得對，方茹只是有點瘋，但手腳都是好的，先哄著，等娶回家去，再慢慢教她幹家務伺候老人，敢不聽話就揍一頓，揍老實了，以後只知道埋頭幹活，可比腦子正常的媳婦聽話多了。
林婉姝總覺得小姑子熱情的不像話，暗暗決定找機會去省城，打聽一下這張大永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但方老黑已經被方小敏描述的鋼鐵廠福利待遇，迷昏了頭，想到有這個姐夫幫襯，自己兒子以後也能進鋼鐵廠，吃上商品糧，高興得合不攏嘴，甚至主動提出，讓方茹陪張大永出去逛逛，倆人先培養培養感情。
這一次，張大永有備而來。
他“斥巨資”給方茹買了一盒雪花膏，一條水紅色的絲巾。
方茹毫不客氣地收入囊中。
形狀好看的櫻桃小嘴裏，卻說出了氣死人的話：
“大永哥，你們城裏人處對象都這麽摳門嗎？這雪花膏跟絲巾，俺們莊子上，前兩年就過時了。”
“這次就算了，不過下回咱們見面，你得給我買件衣裳，要百貨大樓那種。再配一雙小皮鞋，對了，我姑有沒有跟你說，等咱倆結了婚，家裏我管錢？”
張大永楞了一下：“你管錢？不用了吧，咱家花錢的地方多，你嫁過來之後，不用出去找工作，我每個月給你十塊錢做家用，你就在家照顧好咱爸媽，還有弟弟妹妹們就行了。”
方茹突然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說，咱倆結婚之後，你工資不給我管？”
張大永點點頭：“哪有女人管錢的？你管好家就行了。”
方茹扭頭就走，沖進家門，一把從後面薅起她姑姑的羊毛卷，原地給她來了個180度大旋轉，啪啪兩下，把方小敏的鼻血都扇出來了。
一邊打還一邊罵：“老東西！叫你騙我！說什麽嫁過去就我管錢，管個屁！”
“人家都說禿嚕嘴了，一家子七個大人吃喝拉撒，一個月就給我十塊錢家用，吃啥？吃他老母嗎？”
罵完還掐著她姑的脖子，使勁晃了兩下，惡狠狠威脅：“我不管，是你說要給我介紹城裏端鐵飯碗的好對象，這個姓張的不行，你趕緊回去，再給我找一個來。”
“我不管他是鋼鐵廠還是化肥廠，總之，一個月工資不能低於一百塊錢，而且每個月工資，必須一分不少，全都交到我手裏！”
方小敏被她晃的差點去見馬克思，趁她暈著，方茹動作熟練地拿起方小敏放在桌上的挎包，搜出錢包，把裏面的現金一掃而空，完了還貼心地把錢包放了回去。
“方茹你幹啥？這是我的錢！”看她從自己包裏掏錢，方小敏顧不上暈了，撲過來想把錢搶回去。
被力大無窮的方茹輕松推倒。
“什麽你的錢？我爸說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能撈多少算多少，回娘家就帶這麽點錢，還帶著一堆人來我家胡吃海塞？這錢就當是你們幾個交的夥食費吧，下次多帶點，不然別回來了。”
說著，拿著錢，一溜煙跑到村長家買鹵菜去了。
“大哥你看她！”方小敏氣得直跺腳。
方老黑看了看桌上那幾樣不值錢的糕點糖果，臉色逐漸陰沈：“你侄女說的也沒錯，小敏你好歹是中學老師，每個月工資不少，回娘家才帶了這麽點東西，你讓我這個當大哥的，面子上怎麽過得去？”
方小敏差點厥過去。
從來只有她占娘家便宜，什麽時候輪到娘家占她便宜了？
此刻的方小敏還不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吃完飯，張大永請來的媒婆，再次提起了兩家定親的事兒，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是臭烘烘的糞水，而是方茹的獅子大開口。
“我就這麽一個親弟弟，我爹說了，以後我嫁人，必須給咱弟掙三間青磚大瓦房！”
“這樣好了，彩禮就先定兩千八百八十八，爹你拿著彩禮，先給咱弟把新房蓋起來。”
“我弟要娶媳婦，這三轉一響也不能少，而且都得是新的，不過先說好，這些結婚我是不會帶到婆家去的，都得留在娘家給我弟娶媳婦用。”
方茹每說一句，張大永的臉色就陰沈幾分，聽到最後，一張臉陰的都快滴水了。
方老黑倒是挺滿意的，畢竟閨女嫁人都惦記著幫襯弟弟，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過，看到準女婿陰沈著一張臉，方老黑假模假樣地訓斥了女兒兩句：“差不多得了，女婿雖然是鋼鐵廠正式工，工資也高，但人家一大家子也是要生活的，你也別要的太多了。”
方茹驕傲地揚起腦袋：“這算啥？爹你等著，我聽說大永哥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快長大了，等他們初中畢業，我就把他們三個都打發出去找工作，到時候攢點錢，給我弟也在城裏買個工作，再把他妹嫁出去換彩禮，給我弟買個城裏的房子，到時候我也接你和媽去城裏享福。”
張大永：“……”
方小敏：“……”
見鬼了，方茹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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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周建國特意讓老娘給他煮了一鍋熱乎乎的油茶，還吃了一碗紅糖雞蛋，把血條充滿，只等著方小敏這白眼狼上門, 一巴掌拍死丫的！
方小敏果然帶著張大永和媒婆, 還有她哥方老黑, 找到了周建國家。
方老黑這人老實膽小, 看到村長就兩股戰戰，方小敏一臉嫌棄地看了她哥一眼，推開方老黑，笑容滿面地對周建國寒暄道：
“建國哥，聽說方茹到你這做工來了？快叫她出來，我帶我侄女婿跟媒人過來了，家裏等著給她相看呢。”
周建國擡眼往她後頭一看, 好家夥！
方小敏口中的“鋼鐵廠青年才俊”, 看著跟方老黑都差不多年紀了！
一問才知道, 這位“才俊”今年虛歲三十，真的只比方茹他爹方老黑大幾歲, 就這, 媒婆還腆著一張老臉狠誇：
“年紀大點好，會疼人。再說了, 大永這些年一直沒有娶媳婦, 都是為了攢錢給他娘看病，家裏三個弟弟妹妹也是他養大的，這樣忠孝仁義的男人, 擱古代那都是要被皇帝請去做大官的，他能看上你們家方茹, 那可是你們方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什麽？”
“我是說，既然張大永這麽好，你怎麽不給你自己閨女留著？”
媒婆訕笑：“那不是沒趕上趟嗎？我閨女去年剛嫁人。”
周建國：“嫁了也可以離啊，這麽好的女婿可是千載難逢，你閨女改嫁給他，搞不好以後還能做官太太呢？”
方小敏生氣地打斷了周建國的話：“建國哥，就算你是咱村村長，也不能這麽壞人姻緣吧？大永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給我家方茹找到的金龜婿，她馬上就要嫁人去城裏享福了，村裏這活兒，我這個當姑姑的，就做主給她辭了吧，你快讓她跟我回家！”
“回你麻痹！”方茹突然從後院沖出來，左手拎著桶，右手拿著葫蘆瓢，哈哈大笑著，把木桶裏的臟水往方家幾人身上潑。
周建國捂著鼻子就閃到了一邊。
這可不是一般的臟水，昨天晚上他念叨著想吃鹵大腸了，今天一大早，老娘就去集市上買了一副豬大腸回來，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難洗了，方茹幫著洗了半天，這木桶裏裝的都是洗豬大腸剩下的臟水，裏面還有佩奇的奧利給，這要是不小心潑到他身上……
“嘔~死丫頭！你瘋了啊？”方小敏被潑了一臉的豬糞水，一張馬臉憋得鐵青，連呼吸都屏住了，張嘴罵了一句，糞水立刻順著臉頰流到嘴巴裏，嚇得她又把嘴巴閉上了。
方茹嘿嘿一笑，清澈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天真又殘忍的笑容，興致勃勃地盯著張大永看了看，突然抓起院子裏正在晾曬的竹篾，狠狠紮了張大永一下。
張大永被方茹這麽一個漂亮姑娘盯著看，剛想趁機展示他憨厚害羞的一面，頭剛低下來，突然肚子一陣劇痛！
低下頭，就看到一把鋒利的竹篾，攮進了自己肚子裏。
要不是還有兩層衣裳擋著，這會兒估計他腸子都被攮出來了。
“啊啊啊啊！瘋子！你這個瘋子！”
“快，送我去衛生院，我要死了啊啊啊~”
張大永崩潰大叫。
方小敏嚇得腿都軟了。
扭頭去看她哥，顫抖著聲音問：“哥，小茹啥時候瘋了？”
方老黑咋知道啊？
家裏兩個孩子，從小就是老婆在管，他只要負責埋頭幹活掙錢就行了，而且閨女大了，他這個親爹也不好管太多，誰知道方茹啥時候……等等！他閨t女方茹瘋了？
方老黑後知後覺地扭過頭，就看到張大永的肚子上，好像烤串一樣，紮著一大把竹篾，鮮血淋了一地。
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殺了人，我閨女殺人了……”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早跟你們說了，方茹不能嫁人，現在信了吧？”
“她這種情況，在國外叫做精神分裂癥，不能受一丁點刺激。只要別受刺激，就跟正常人沒兩樣，一旦受刺激，就會犯病，而且她這種情況，別說只是攮了姓張的一把竹簽子，就是把他殺了，也不用償命。”
“所以你們最好離她遠點。”
周建國模仿上輩子的院長大人，對小院三號精神病患者的病情侃侃而談。
林婉姝聽說女兒居然得了精神分裂癥，淚流滿面，原本攙扶丈夫的雙手一松，快步走到方小敏面前，揚起胳膊，啪！狠狠扇了小姑子一個大逼鬥。
“方小敏！都是你非要逼我閨女嫁給這個張大永，才把她給逼瘋了。”
“我告訴你，我閨女這病要是治不好，咱們兩家沒完！”
看到親妹子被打，方老黑立刻爬了起來。
“林婉姝！她是我親妹子！”
林婉姝冷笑：“她是你親妹子，可不是我的，方老黑我告訴你，我閨女要是治得好就罷了，要是治不好，我何止是打她，我要她命！”
說完，一把搶過小姑子裝杯用的斜挎包，把裏面的現金，一個鋼镚都不剩，全揣自己兜裏了。
“你幹啥搶我錢？”方小敏快氣死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侄女沒有嫁給又窮又愚孝、一家子拖後腿的張大永，大嫂也沒有顏面掃地，反倒是她，被人潑了一身的糞水不說，包裏的錢也被搶走了。
難道林婉姝也瘋了嗎？
林婉姝冷笑：“你的錢？不好意思，以後你們家的錢，都要歸咱們家了。”
“方小敏我告訴你，你逼瘋了我閨女，我馬上要帶她去大城市看病，我跟你哥是沒多少錢的，以後小茹看病養病的錢，都要你來出。”
方小敏呆了呆，突然崩潰大叫起來：“哥你不管管這個瘋婆子？你聽聽她說的什麽話？什麽叫我逼瘋了小茹？我這個親姑姑，給自己侄女找個城裏的好對象，我還做錯了不成？”
方老黑向來偏心弟弟妹妹，方小敏又是方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看到妹妹被老婆氣哭了，方老黑不悅地訓斥林婉姝：
“你瞎說啥呢？趕緊給咱妹道歉。”
“她也是好心給小茹介紹對象，是小茹自己想不開，跟她姑有啥關系？”
方小敏得意地笑了，挑釁地看了林婉姝一眼。
突然後腰一陣劇痛。
回過頭，就看到方茹手裏攥著一把更粗的竹簽子，狠狠紮進了她後腰！
“啊啊啊啊~我死了，我要死了。”方小敏摸了一手血，白眼一翻，整個人嚇暈過去了。
方茹拍手大笑：“紮死你！老妖婆，讓你逼我嫁老男人，哈哈~這下死透了吧？”
這是病得不輕啊？
媒婆沖張大永使了個眼色，張大永也知道，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這方茹長得確實挺漂亮的，就連他們鋼鐵廠的廠花都沒她好看。可再好看，她是個會殺人的瘋子，那也不能結婚啊。
娶回家，萬一哪天家裏誰惹了她不高興，半夜爬起來，一把菜刀把他全家都嘎了怎麽辦？
張大永放著這麽好的條件，不找城裏姑娘，反倒來鄉下找對象，本來就是想找個能吃苦、會幹活，還不矯情，願意幫他一起伺候二老、養三個弟弟妹妹的鄉下老實姑娘，當然了，如果長得漂亮那就更好了。
本來看了方茹的照片，張大永是一百個滿意，可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方小敏給騙了！
她侄女居然是個會殺人的女瘋子！
張大永忍著劇痛，騎上自行車，帶著媒婆，一溜煙消失在了鄉間小路上。
方老黑抱著後腰紮成了蜂窩煤的方小敏，求周建國趕緊開拖拉機，送他妹子去衛生院急救。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慢吞吞地啟動拖拉機，一路上專挑坑坑窪窪的地方走，方小敏被顛醒了，血流不止，又疼又怕，抓著方老黑的袖子，哭著喊著讓他休了嫂子。
突然，拖拉機慢慢停了下來。
“建國哥，拖拉機怎麽停了？你快開啊，我妹子這血都快流幹了。”
周建國慢吞吞地從駕駛座跳下來，仔細檢查了半天，無奈地攤開手：
“八成是發動機壞了，這個我也不會修，這樣，我去找人修車，這裏離衛生院也不遠了，你趕緊背著小敏去看看吧。”
方老黑連拖拉機都不會開，哪知道發動機壞了咋辦？
他懷疑周建國是故意的，但他拿不出證據。
沒辦法，只能背著血流不止的方小敏，一路往衛生院狂奔。
周建國確實是故意的，方老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提著搖把（拖拉機啟動棍），慢悠悠溜達到公社，看到賣肉的在收攤，立刻跑過去，挑挑揀揀，撿漏了一根豬尾巴，二斤半的豬網油，半個豬肝，一個豬肘，還把人家攤子上剩下的豬皮全給包圓了。
買完又去打了一壺醬油，一壺醋，去供銷社買了點自己愛吃的糖果糕點罐頭啥的，反正苦了誰也不能苦了他這張嘴。
他可是勤學苦練，好不容易才從精神病院治愈出院的呢。
能享受到現在自由自在的生活，那都是他行善積德的福報！
此刻，被缺德村長以拖拉機壞了為借口、半路丟下的某傷患，在衛生院裏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疼！疼死了！”
“鬼叫啥？你這是竹簽子戳傷的，必須得先拿酒精消毒。”醫生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這個年代可沒人敢投訴醫生，越是醫術好的大夫們，脾氣就越大，這個沒辦法。
方小敏被醫生吼了一嗓子，只能眼淚汪汪地閉上了嘴巴，也不敢質問醫生，為啥不給她用紫藥水消毒。
都傷成這樣了，她還沒忘給嫂子和大侄女添堵呢。
“哥，方茹那死丫頭，肯定是故意裝瘋！”
“她就是不想嫁給張大永。”
沒想到死丫頭在鄉下長大，居然這麽精明，居然知道那張大永家裏是個火坑，不能嫁。
不過，裝瘋也沒用，只要她哥同意了，回頭她再去找張大永談談，少要點彩禮，就不信張大永不心動。
方老黑也納悶呢，問他妹：“你說這大永，人品好，工作好，還是省城戶口，小茹這孩子，咋就不樂意呢？”
……
方小敏當然知道方茹為啥不願意嫁到張家，但她不能說。
說了，大哥肯定也不樂意。
方老黑為啥一聽到張大永是鋼鐵廠正式工，就急吼吼的想把閨女嫁過去？
說白了，就是想讓方茹嫁得好點，以後能幫襯娘家和弟弟，畢竟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讓他知道，方茹嫁給張大永，不但不能幫襯娘家，反而會拖累他們家，白白丟了這麽個能換一大筆彩禮的漂亮閨女，方老黑肯定會揍她。
想到大哥的拳頭，方小敏有一瞬間的後悔，但很快，想看林家二老痛苦傷心的心情，就壓倒了對鐵拳的懼怕。
林父林母不是瞧不起她是鄉下出來的，配不上城裏的幹部家庭嗎？她倒要看看，他們心肝寶貝一樣疼愛的外孫女，能嫁到什麽好人家去！
跑了一趟娘家，不但沒把討厭的侄女推入火坑，自己還受了傷，方小敏連晚飯都沒吃，怒氣沖沖地回城了。
路上還在琢磨著，怎麽把張大永那個坑貨再騙回來。
鏡頭轉向村長家。
周建國正在試著做鹵菜，這是他以前在精神病院，跟一個自稱是禦廚世家的病友學的鹵味秘方，一直沒機會實驗，今天突然想到了，就買了一堆食材回來，還去找村裏的赤腳醫生討了點紗布，把買來的大料包在紗布裏頭，看著還怪講究的。
院子裏，楊文心正在給方茹支招：“裝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賣傻。”
“什麽叫賣傻？”
“就是裝傻充楞，不接受任何人的道德綁架，只管自己痛快。”楊文心對此非常有經驗。
自從她丟掉人格和尊嚴，化身顛婆之後，身邊的人都開始怕她了哈哈~
倆人一個敢教，一個敢學，陰險地琢磨出了許多損招，就等著方小敏下t一次再來。
“都過來嘗嘗我做的鹵菜，這可是禦廚世家傳出來的宮廷秘方！”周建國得意地擺出了自己切好裝盤的鹵菜。
楊文心質疑：“皇帝也吃鹵菜？”
周建國張口就來：“連鹵菜都吃不上，當皇帝還有什麽意思？”
這個理由太強大了，兩個病友瞬間被說服，抄起筷子，美滋滋地品嘗起來。
還別說，這宮廷秘方味道真不錯，鹵出來的豬尾巴，骨頭嗦著都是香的，而且特別有嚼勁。鹵豬肝加了一把幹辣椒一起鹵的，香辣開胃。豬肘子也特別香。
不過最讓大家驚艷的，卻是鹵豬皮，豬皮是所有食材裏面最便宜的肉類，鹵出來的豬皮軟糯有嚼勁，拿來做下酒菜，簡直絕了！
剩下的鹵湯，周建國還鹵了點豆幹、豆皮、腐竹、素雞啥的，用周老娘的話說，有這麽一鍋鹵湯，鞋子底都能鹵出肉味來，太好吃了。
周建國一拍桌子：“決定了！等咱們去野豬嶺擺攤賣盒飯，到時候也搭配著賣點鹵味。”
方茹在村長家吃得滿嘴流油，吃完飯回到家，就看到家裏冷鍋冷竈的，爸媽連晚飯都沒心思做，小弟不愛吃家裏的飯菜，林婉姝沒做飯，正好便宜了他，借口自己餓了，扒出方小敏帶的餅幹、糕點、罐頭什麽的，吃得心滿意足。
林婉姝提出想要帶女兒去省城看看腦子，方茹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沒病！”
這斬釘截鐵的語氣，聽得林婉姝更害怕了。
方老黑舍不得花這麽一大筆錢去給女兒看腦子，在他看來，女人嘛，不就那麽回事？下雨了知道回家，餓了知道吃飯，能給男人生娃娃，這不就夠了？偏偏城裏人矯情得很，腦子不正常，怎麽就不能嫁人？
夫妻倆為了女兒看病的事情，開始了冷戰。
過了幾天，方小敏不知道跟張大永說了什麽，這廝居然好了傷疤忘了疼，又請了一個媒婆上門提親了。
方老黑得意地瞥了老婆一眼，他說什麽來著？男人娶媳婦，只要能給他生兒子就行，腦子好不好的，不耽誤生娃就行了。
再說他閨女生的這樣漂亮，要不是看張大永是鋼鐵廠正式工，以後說不定可以把自己兒子也介紹到鋼鐵廠去當工人，方老黑才舍不得把這麽漂亮的閨女嫁給他呢。
張大永也覺得方小敏說得對，方茹只是有點瘋，但手腳都是好的，先哄著，等娶回家去，再慢慢教她幹家務伺候老人，敢不聽話就揍一頓，揍老實了，以後只知道埋頭幹活，可比腦子正常的媳婦聽話多了。
林婉姝總覺得小姑子熱情的不像話，暗暗決定找機會去省城，打聽一下這張大永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但方老黑已經被方小敏描述的鋼鐵廠福利待遇，迷昏了頭，想到有這個姐夫幫襯，自己兒子以後也能進鋼鐵廠，吃上商品糧，高興得合不攏嘴，甚至主動提出，讓方茹陪張大永出去逛逛，倆人先培養培養感情。
這一次，張大永有備而來。
他“斥巨資”給方茹買了一盒雪花膏，一條水紅色的絲巾。
方茹毫不客氣地收入囊中。
形狀好看的櫻桃小嘴裏，卻說出了氣死人的話：
“大永哥，你們城裏人處對象都這麽摳門嗎？這雪花膏跟絲巾，俺們莊子上，前兩年就過時了。”
“這次就算了，不過下回咱們見面，你得給我買件衣裳，要百貨大樓那種。再配一雙小皮鞋，對了，我姑有沒有跟你說，等咱倆結了婚，家裏我管錢？”
張大永楞了一下：“你管錢？不用了吧，咱家花錢的地方多，你嫁過來之後，不用出去找工作，我每個月給你十塊錢做家用，你就在家照顧好咱爸媽，還有弟弟妹妹們就行了。”
方茹突然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說，咱倆結婚之後，你工資不給我管？”
張大永點點頭：“哪有女人管錢的？你管好家就行了。”
方茹扭頭就走，沖進家門，一把從後面薅起她姑姑的羊毛卷，原地給她來了個180度大旋轉，啪啪兩下，把方小敏的鼻血都扇出來了。
一邊打還一邊罵：“老東西！叫你騙我！說什麽嫁過去就我管錢，管個屁！”
“人家都說禿嚕嘴了，一家子七個大人吃喝拉撒，一個月就給我十塊錢家用，吃啥？吃他老母嗎？”
罵完還掐著她姑的脖子，使勁晃了兩下，惡狠狠威脅：“我不管，是你說要給我介紹城裏端鐵飯碗的好對象，這個姓張的不行，你趕緊回去，再給我找一個來。”
“我不管他是鋼鐵廠還是化肥廠，總之，一個月工資不能低於一百塊錢，而且每個月工資，必須一分不少，全都交到我手裏！”
方小敏被她晃的差點去見馬克思，趁她暈著，方茹動作熟練地拿起方小敏放在桌上的挎包，搜出錢包，把裏面的現金一掃而空，完了還貼心地把錢包放了回去。
“方茹你幹啥？這是我的錢！”看她從自己包裏掏錢，方小敏顧不上暈了，撲過來想把錢搶回去。
被力大無窮的方茹輕松推倒。
“什麽你的錢？我爸說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能撈多少算多少，回娘家就帶這麽點錢，還帶著一堆人來我家胡吃海塞？這錢就當是你們幾個交的夥食費吧，下次多帶點，不然別回來了。”
說著，拿著錢，一溜煙跑到村長家買鹵菜去了。
“大哥你看她！”方小敏氣得直跺腳。
方老黑看了看桌上那幾樣不值錢的糕點糖果，臉色逐漸陰沈：“你侄女說的也沒錯，小敏你好歹是中學老師，每個月工資不少，回娘家才帶了這麽點東西，你讓我這個當大哥的，面子上怎麽過得去？”
方小敏差點厥過去。
從來只有她占娘家便宜，什麽時候輪到娘家占她便宜了？
此刻的方小敏還不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吃完飯，張大永請來的媒婆，再次提起了兩家定親的事兒，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是臭烘烘的糞水，而是方茹的獅子大開口。
“我就這麽一個親弟弟，我爹說了，以後我嫁人，必須給咱弟掙三間青磚大瓦房！”
“這樣好了，彩禮就先定兩千八百八十八，爹你拿著彩禮，先給咱弟把新房蓋起來。”
“我弟要娶媳婦，這三轉一響也不能少，而且都得是新的，不過先說好，這些結婚我是不會帶到婆家去的，都得留在娘家給我弟娶媳婦用。”
方茹每說一句，張大永的臉色就陰沈幾分，聽到最後，一張臉陰的都快滴水了。
方老黑倒是挺滿意的，畢竟閨女嫁人都惦記著幫襯弟弟，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過，看到準女婿陰沈著一張臉，方老黑假模假樣地訓斥了女兒兩句：“差不多得了，女婿雖然是鋼鐵廠正式工，工資也高，但人家一大家子也是要生活的，你也別要的太多了。”
方茹驕傲地揚起腦袋：“這算啥？爹你等著，我聽說大永哥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快長大了，等他們初中畢業，我就把他們三個都打發出去找工作，到時候攢點錢，給我弟也在城裏買個工作，再把他妹嫁出去換彩禮，給我弟買個城裏的房子，到時候我也接你和媽去城裏享福。”
張大永：“……”
方小敏：“……”
見鬼了，方茹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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