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7 章
第二次下鄉提親, 無疾而終。
回去的路上，張大永不想再聽方小敏的鬼叫，直截了當地表示：方家找女婿的門檻太高了，他們老張家高攀不起, 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要不是方小敏是二弟班上的老師, 不好得罪狠了, 張大永真想找方小敏, 把這兩次請媒婆，還有買東西的錢都要回來。
尤其是他給方茹買的雪花膏！
連自己親妹子都舍不得買那麽貴的雪花膏，平時用的都是便宜的蛤蜊油。
方茹拿了他的雪花膏，居然還提了那麽多過分的要求，一個鄉下姑娘，彩禮居然敢要兩千八？她以為她是鋼鐵廠廠長的千金嗎？
可惡！居然騙了他一盒雪花膏！
方小敏也氣壞了，這次回娘家, 不但沒把方茹推到火坑裏去, 她裝在挎包裏的半個月工資, 又被搶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找大哥想討回這筆錢, 沒想到大哥居然說, 孩子大了他t管不了，讓她自己去找方茹要回來。
想到方茹的鐵拳, 方小敏果斷慫了。
算了, 回頭再找個更厲害的，遲早讓方茹這死丫頭被她男人揍死。
說好了要給她找個有錢女婿的姑姑，就這樣丟下她回城了。
方茹氣得在村裏罵罵咧咧：“還說什麽親姑姑, 給我介紹個端鐵飯碗的好對象，結婚連三轉一響都不肯出, 耽誤我相親，呸！”
說著，就去催促方老黑，讓他趕緊去找別的媒婆，她要繼續相親。
總之，經過親姑姑的洗腦，現在方茹已經完全相信，自己必定能找個在城裏有鐵飯碗、還拿得出兩千八彩禮、給她買三轉一響的好對象。
再相親，男方標準絕對不能低於這個。
方老黑也覺得閨女說的很對，畢竟方小敏現在是在省城教書，是他們家最有本事的人，她都說閨女能找到端鐵飯碗的女婿，那一定是可以的。
張大永這邊沒成，那就換一個嘛~
可想而知，父女倆不切實際的幻想，把十裏八鄉的媒婆都給嚇跑了。
方茹陰沈著臉，把這一切都怪到了親姑姑身上。
方老黑也覺得這事兒既然是妹妹提出來的，那她就得負責。
方小敏被娘家催的沒辦法，只能又找了一個在造紙廠搬運物料的年輕工人。
這回這個看著就很不好惹，牛高馬大的，一身的腱子肉，以後還不得把方茹這小賤人給揍死？
沒想到方茹這死丫頭居然這麽挑，見人家生得黑，說是沒前一個好看，非要把彩禮再漲五百塊。
那就是三千三的彩禮了！
黑臉工人一聽娶個村姑要花三千三，午飯都沒吃，騎上自行車就跑了。
方小敏上了一趟茅廁回來，發現人已經跑了，自己也被娘家哥嫂埋怨了一通。
方茹這死丫頭還在旁邊拱火：“小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爹啊？覺得我爹是個鄉下泥腿子，生的閨女也配不上三千三的彩禮？”
方老黑的臉一下子陰沈起來。
妹子進城當了老師，端上了鐵飯碗之後，對自己這個大哥，確實沒有小時候那麽聽話恭敬了，這是方老黑一直很不爽的事，現在被自己女兒當面點破，方老黑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
方小敏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還想拿城裏的工作吊著方老黑，勸他放長線釣大魚，為了兒子以後能去城裏當工人，吃商品糧，就算不要彩禮，也要把方茹嫁到城裏去。
看她爹似乎有些心動，方茹蠻橫一笑：“爹，你別聽小姑瞎說，要彩禮跟我弟去城裏找工作有啥關系？我先把彩禮要了，給我弟把新房子蓋上，這樣以後甭管他能不能進城當工人，起碼在鄉下娶媳婦肯定沒問題。”
“至於工作？哼~等我嫁過去，把他們全家給拿捏住了，還愁攢不到給我弟買工作的錢嗎？”
方茹句句都在為弟弟考慮，反倒是方小敏，看著是為他們家好，其實一直都在勸他們放棄彩禮，孰高孰低，方老黑很快就掂量清楚了。
“小敏，你侄女說得對，這兩件事情不沖突，先要彩禮，等小茹嫁過去了，再叫女婿攢錢給小舅子買工作。”
方茹點點頭：“對！他要不願意給我弟買個工作，我就帶著孩子回娘家！”
父女倆這幅恨不得把男方家榨幹最後一滴油的刻薄樣子，氣得方小敏眼前一黑。
剛找的相親對象又黃了，方茹覺得是自己打扮的不夠漂亮，讓對方認為自己不值三千三，這次不但搶走了姑姑的錢，連她的挎包，還有皮鞋和外套都扒下來了，穿在自己身上，美滋滋的，絲毫不管親姑姑死活。
還順手給方小敏畫了個大餅：“小姑，你這回多花點心思，爭取給我找個家裏更有錢的，回頭我好好打扮打扮，把人拿下，讓我爹買一對大豬蹄子謝你。”
方小敏氣得吐血，心想誰要你一對大豬蹄子？我這雙皮鞋都不止一對豬蹄的價錢！
到了這一刻，方小敏已經隱隱有些後悔了，不該招惹這麽大的麻煩，只可惜，她想當縮頭烏龜，也要看方茹答不答應。
方小敏一段時間沒回娘家，也沒再提給侄女找對象的事情，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糊弄過去了，沒想到一個周末，方茹居然坐車到省城來找她了！
當時方小敏帶著一兒一女出去剪頭發了，等他們回來，整個學校家屬樓的人都知道，她答應給娘家侄女，找個能出三轉一響、還有三千三彩禮的對象。
沒想到啊，這個方老師，平時表現得兩袖清風，背地裏居然這麽貪財。
一個鄉下侄女，聽說連高中都沒上，就是個在農村種地的，怎麽好意思要三千三的彩禮啊？他們校長嫁女兒都不敢要這麽多好嗎？
聽著鄰居們的八卦聲，方小敏這下真的想暈了。
但方茹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村長說了，最有效的防守就是進攻。這一次，她一定要把小姑折騰怕了，讓她知道，給別人，尤其是娘家侄女介紹對象，可不是把自家侄女當成討好別人的資源，隨便塞給一個歪瓜裂棗的男人。
沾上了她這根攪屎棍，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這一次，方茹提出的要求更高了。
她看著小姑家住的家屬樓，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
“小姑，我看你們學校這家屬樓不錯，不然你幫我在你們學校找個男老師吧？”
“老師工資好像沒有鋼鐵廠化肥廠高，不過沒事，你給我找個爸媽都是雙職工的，到時候家裏三份工資都歸我，肯定能給我弟攢夠買工作的錢。”
方茹站在門口跟她姑說話，嗓門還特別大。
左鄰右舍、上下鄰居都豎著耳朵在偷聽，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這個方老師，真不愧是鄉下來的，剛做了幾年城裏人，看把她給狂的！居然想給自己的鄉下侄女，找個父母都是雙職工的中學老師處對象，也不看看自己家是個什麽情況，多大臉啊？
方小敏又羞又氣，一張臉漲得通紅，扯著侄女的胳膊，就想把她拉進屋。
好說歹說，又許諾下午帶她去逛百貨商店，再帶她去燙頭發，這才把人給哄進門。
方小敏母子三個在外面吃過飯了，方茹卻沒有吃。
換成以前的方茹，臉皮薄，寧可自己餓肚子，也不願意麻煩別人。
但現在的方茹，已經是被“地球外星文明組織領袖”楊文心同志徹底洗腦了。
剛坐下，方茹就嚷嚷著餓了，中午飯也沒吃，讓方小敏趕緊給她做飯去。
方小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解釋道：“這都過了飯點了，外頭也買不到饅頭包子了，要不……”
她本來想說要不給她拿開水弄一碗泡飯，正好家裏還有上回從大哥家帶回來的醬菜，對付著吃一口。
沒想到方茹開始點菜了：“不用麻煩了姑，家裏還有紅糖跟雞蛋吧？隨便給我弄一碗紅糖雞蛋吃。”
方小敏暗暗咬牙，進了廚房，掀開存放雞蛋的紙殼箱，肉痛地拿出四個雞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個，方茹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胃口？三個雞蛋夠吃了。
要是以前的方茹，就算不夠吃，她也會假裝自己吃飽了，絕不給小姑添麻煩。
可現在，方茹唏哩呼嚕一頓炫，三兩口就幹掉了一碗紅糖雞蛋，把空碗往方小敏面前一推：
“小姑，再打五個蛋唄，我沒吃飽。”
“五個……五個雞蛋你吃的完嗎？”方小敏差點破防，咬牙問道。
“五個算啥？十個我都吃得下，咱莊稼人，胃口大，吃的太少了，幹活都沒勁兒。”
方茹大大咧咧地站起來，一邊吩咐她姑再去做一碗紅糖雞蛋，一邊翻出了方小敏家的餅幹盒子，哢哢又是一頓炫。
眼看著家裏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方小敏只能以最快速度，又給她打了五個雞蛋，做了一大碗紅糖雞蛋，吃飽喝足，就想帶她去百貨商店，隨便買點東西，把人打發走。
方茹也沒打算真在城裏住下，村長家還有好多活兒等著她回去做呢，那可是能賺工錢的，不過楊老師說了，偶爾也要來騷擾一下小姑一家，省得這個女人閑得蛋疼，就要來算計她們一家。
到了百貨商店，方茹看了小姑一眼，突然笑了：
“小姑，你看我這都快結婚t了，要不你給我買兩個大件唄？”
“我爸經常跟我說，小姑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只要有小姑在，我跟我弟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發了一張好人卡之後，方茹擡起胳膊，指了指貨架子上顏色艷麗的絲綢被面，還有玻璃櫃子下面的梅花牌手表，一臉羞澀地說：
“小姑你之前不是說，不要一見面就找人家要三轉一響嗎？我跟我爸商量了一下，這樣確實不好。”
“要不咱大氣點，這三轉一響，小姑你幫我買吧？”
“這樣我只要三千三的彩禮，陪嫁三轉一響，男方總沒話說了吧？”
一番話直接把方小敏氣破防了。
“我又不是你親媽，憑啥給你買三轉一響？”
方茹立刻眼淚汪汪：“姑，不是你跟我爸說，肯定給我找個城裏端鐵飯碗的對象嗎？我爸媽也說了，怕咱家條件不好，人家瞧不上，當時您是怎麽說的？”
“您拍著胸脯跟我爸媽保證，說有你在，肯定能讓我風風光光的嫁人。”
“現在我人都來了，東西您又說不該您買。”
“您是長輩，咋能說話不算數呢？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
說著，方茹哭著就要往外跑。
方小敏又氣又恨，趕緊把人死死拽住了。
她當然舍不得花錢給方茹這個小賤人買什麽三轉一響。
但她更怕被村裏人瞧不起。
想到以後回村，不但會被大哥大嫂埋怨，還會被村裏人指指點點，方小敏就感到一陣窒息。
現在她真的後悔了，不應該為了報覆林父林母，為了看大嫂的笑話，拍著胸脯保證要把方茹嫁到城裏來。
如果不是她主動開口，大哥大嫂，還有方茹這個小賤人，怎麽會跟個螞蟥似的，死死扒在自己身上不松口？
不過，三轉一響她是真的買不起，可今天要是啥也不買，就讓方茹空著手回去，她以後也沒臉再回娘家了。
“小茹啊，你也沒說今天就要買三轉一響啊，姑今天出門太急，身上也沒帶那麽多錢。”
“你看這樣成不，咱就先買一支手表，一對絲綢被面，剩下的，等你結婚的時候，姑再給你補上？”
方茹擦了擦眼淚，勉強答應了。
“那好吧，不過小姑，我要那個梅花牌的手表，還有被面，要杭州絲綢廠的那種龍鳳絲綢被面。”
方茹要的兩樣，都是同類型產品裏面最貴的。
方小敏身上的錢根本不夠，只能讓方茹在店裏等著，她騎車回去拿錢。
付錢的時候，方小敏一顆心都在滴血！
……
方茹同志大獲全勝！
去了一趟省城，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就連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都打散了，燙成了時尚的羊毛卷。
穿著從她姑身上扒下來的呢子大衣，腳下蹬著她姑給她買的皮鞋，手腕上還帶著一支嶄新的梅花牌手表。
這幅時髦的樣子，把全村人都吸引過來看熱鬧了。
方茹得意洋洋，趁機向村裏人炫耀她姑現在多有錢，對她這個侄女有多好。
還大言不慚地對村裏的三姑六婆宣布：以後大夥兒就別再給她介紹對象了，她姑說了，鄉下這些小夥子，都配不上她，要給她在城裏找個端鐵飯碗的工人或者老師呢。
此言一出，村裏其他人家只是羨慕嫉妒恨，方家幾個親戚們，眼神閃了閃，心裏也跟著激動起來。
以前只是聽說方小敏在城裏當老師，嫁了一戶好人家，但省城太遠了，親戚們都沒去過，居然不知道，方小敏現在已經這麽闊氣了。
聽說方茹手腕上那塊梅花牌手表，就是方小敏給她買的，花了一百二十塊錢呢！
還有那兩塊繡了龍鳳花樣的絲綢被面，正經杭州絲綢廠出來的，尋常人家，幾個親戚湊份子，能買一塊送人，都能放在女方嫁妝第一擡炫耀了，方小敏一下子就給方茹買了兩塊！
還有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小皮鞋，哪一樣不是錢堆出來的啊？
既然方小敏現在發達了，出手也很大方，那他們能不能也去省城，找方小敏打個秋風呢？
他們也不敢說讓方小敏給自家孩子也找個城裏對象，畢竟人家方茹長得確實好看，可找方小敏借個三、五百塊錢，把家裏的老房子翻新一下，或者買頭牛犢子、幾只小羊羔子，方小敏應該不會拒絕吧？
都是親戚，方小敏對方茹都這麽大方，對他們，想必也應該不差吧？
正在為自己的錢包心痛的方小敏，怎麽也沒想到，剛打發走一個方茹，緊接著，老家就來了好幾波親戚，都是來找她借錢要東西的。
她還不能不給，畢竟現在親戚們都知道，方小敏不但要給自己侄女在城裏找對象，還給她買了一塊價值一百二十塊錢的梅花牌手表，兩塊杭州絲綢被面，聽說以後方茹結婚，方小敏還會給她陪嫁一輛自行車、一架縫紉機和，還有一臺收音機。
大家都是親戚，方小敏給親侄女花一千，給他們不說一視同仁，花個三、五百的總可以吧？
親戚們賴在方小敏家不肯走，剛開始，方小敏為了面子，還偷偷找同事借錢，打發走了幾個親戚，到後來，學校裏的同事都借了一圈，就連幾個家庭條件不錯的學生家長，她都厚著臉皮借了點，可親戚實在太多了，這個要三百，那個要五百，沒多久，方小敏就在外面欠下了巨額債務。
東窗事發，方小敏的丈夫氣得把來家裏打秋風的親戚，全都趕了出去。
這些親戚也氣壞了，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方小敏不說讓他們住下，帶他們在省城玩幾天，去逛逛百貨商店，吃個國營飯店，居然把他們趕出來了！
親戚們憋了一肚子火，回到村裏，就找到方老黑，把方小敏罵得狗血淋頭，還當場宣布，既然方小敏不顧親戚情面，那他們兩家從今往後就斷親吧，不要再走動了。
方老黑也覺得妹妹做的太過了，親戚們好不容易去一趟省城，到她家裏做客，不說好吃好喝的招待兩天，居然把人趕出來了，舊社會的地主都沒這麽刻薄的。
於是，方老黑也去了一趟省城，把妹子狠狠罵了一頓。
這一次，方小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大哥！都怪方茹，你養的好閨女，把我害慘了！”
方老黑頓時不高興了：“方茹好端端的在家裏呆著，她怎麽害你了？”
方小敏立刻把方茹進城，找她要東西的經過說了一遍。
本以為大哥肯定要回去收拾方茹，沒想到方老黑居然說，這事不能怨方茹。
“不是你自己拍著胸脯說，一定會給方茹找個城裏端鐵飯碗的對象嗎？”
“我跟你嫂子也說了，咱家就這條件，拿不出像樣的嫁妝給你侄女陪嫁。”
“當時你怎麽說的？你跟我們保證，說嫁妝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
“對了，你先別管嫁妝，上次不是說再給方茹找個更好的對象嗎？人找到沒？”
“小敏啊，我跟你嫂子這牛皮可都吹出去了，現在全村都知道，我家方茹很快就要加到城裏來享福了，你可不能給我掉鏈子。”
一番道德綁架的話，直接把方小敏整破防了。
“哥！你們這是想逼死我嗎？”
方老黑覺得自家妹子莫名其妙。
“不是你自己上躥下跳的，非要給方茹在城裏介紹對象嗎？”
方小敏這下真的是腸子都悔青了。
她就不該放著好好的清閑日子不過，非要想出這麽個狗屎一樣的主意。
結果林家和方茹沒坑到，反倒把她自己給坑慘了。
她這都是圖啥呀？
想到還要到處求爺爺拜奶奶，給方茹找一個能出得起三千三彩禮的冤大頭，等方茹嫁人，還要自掏腰包，給她買自行車，買縫紉機，買收音機……方小敏徹底崩潰了。
“介紹個屁！我不管了，方茹是你跟大嫂生的，又不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憑啥她找對象要我這個姑姑管？”
“出不起嫁妝，那就讓她老老實實找個鄉下泥腿子嫁了。”
“到時候你跟大嫂隨便陪嫁兩床被子，再買點洗臉盆、暖水壺、牙缸筷子啥的陪嫁過去，農村姑娘嫁人不都這樣？”
方老黑臉色一沈，慢慢站了起來。
“說來說去，你就是t發達了，瞧不上在農村種地的大哥大嫂了。”
“方小敏，你別忘了，你能覆讀，能上師專，能在省城當老師，那都是托了你嫂子娘家的福！”
“這些年，我跟你嫂子自問對你不差，村裏別人家像你這麽大的姑娘，要麽在家務農，要麽嫁人生孩子，你一年年的覆讀，我跟你嫂子可有說過你半句重話？”
“現在你發達了，過上好日子了，就忘了大哥大嫂對你的恩情了是吧？”
“好！今天算我白來這一趟，從今往後，你我兄妹，恩斷義絕！”
方老黑最要面子，沒想到今天卻被自己的親妹子指著鼻子罵他是泥腿子，埋汰他閨女是沒文化的村姑，只配嫁給鄉下種地的，這可把他給氣壞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方小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還是她男人，好聲好氣的把大舅哥拉了回來。
“方小敏！怎麽跟大哥說話呢？道歉！”
方小敏一把推開她男人，哭著跑進屋了。
方老黑對這個親妹子算是徹底失望了，連晌午飯都不肯留下來吃，摔門走了。
方小敏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因為這件事，她得罪了不少親戚，短時間內也沒臉回娘家了，打算等事情過去了，再找個機會跟大哥大嫂和解。
可她沒想到，方茹會把她做的這些事，告訴林父林母。
更讓她生氣的是，促成這件事的，居然還是她的親大哥！
從方小敏家回來後，方老黑越想越生氣，連親妹子都瞧不起他這個大哥，認為他閨女配不上城裏小夥子，他非要爭這一口氣，一定要給方茹找個城裏對象不可。
只是，他自己的人脈圈子，就在這個小小的河東村，找來找去，周圍條件最好的，就是村長家了，但村長家兒子還在上學，以後也未必能去城裏上班，就算能，他也等不了。
思來想去，方老黑決定把閨女的親事，交給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都是大學老師，那啥，桃李滿天下，一輩子教出那麽多學生，這裏面，總能找到跟他家方茹配得上的吧？
他怎麽早沒想到呢？
第二天，方老黑就讓老婆收拾了一籃子土雞蛋，兩條臘肉，兩只老母雞，帶著老婆閨女去了老丈人家。
林父林母很詫異，在他們的印象裏，女婿方老黑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找女婿也應該會優先選擇鄉下勤快能幹的後生，怎麽會突然想到把外孫女嫁到城裏來呢？
其實之前他們也跟女兒提過，想把方茹接到他們身邊來，不管是找個廠子上班，還是考個文憑，總比留在鄉下好。
但方茹自己不願意，他們也沒辦法。
現在怎麽突然又想找個城裏對象？
方老黑心思單純，對老丈人夫妻倆毫不設防，立刻如竹筒倒豆子，把他妹子非要給方茹介紹對象的事情解釋了一下。
林父林母教了半輩子書，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仔細問了問方小敏給方茹介紹的對象，夫妻倆對視一眼，面上不顯，心裏已經是怒火萬丈。
都是千年的狐貍，他們還能猜不到方小敏心裏打的什麽鬼主意？
看看她給方茹找的兩個相親對象！
都是那種表面看著光鮮，配方茹這個鄉下姑娘綽綽有餘的好對象，說出去，誰不說她方小敏給自家侄女說了一門好親事？
可實際上呢？一個有癱瘓的娘，好賭的爹，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要養，方茹嫁過去，後半輩子就等著活活把自己給累死吧！
另一個倒是沒有弟弟妹妹拖累了，但聽方老黑的意思，那人有個寡居的嫂子，大哥死的早，嫂子和兩個孩子都是他在養，這踏馬跟外面多養了一個小家庭有什麽區別？
別人這麽做，林父林母說不定還會誇這人有情有義，可如果是自己的外孫女婿這麽幹……林父林母只想打爛他的狗頭！
你踏馬真想一輩子照顧人家孤兒寡母，你怎麽不把你嫂子給娶了啊？再說你自己一個人照顧就算了，憑啥要拖著我外孫女跟你一起伺候寡嫂？
夫妻倆忍著氣，等到女婿和外孫女回去了，林父當場摔了杯子，林母也冷著臉，在電話機旁邊坐了一會兒，沒忍住，給自己的學生打了個電話。
方老黑真沒說錯，方小敏就算是師專畢業，如果沒有林父林母幫她疏通關系，怎麽可能進省城重點中學？
林父林母都是為人很低調的性格，方小敏只知道當初自己師專畢業，之所以能進人人羨慕的重點中學，是因為這所中學的校長，是林母當年的學生。
可她從沒想過，校長都畢業那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會對林母這個老師這麽熱情呢？
那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林母還有一個關系更好的學生，在省教育系統當領導……
方小敏出於私心和嫉妒，故意給侄女介紹一個火坑一樣的對象，這只能算是恩將仇報，私德有虧。可她為了滿足虛榮心，找學生家長借錢，那就是違反教育系統規定了。
而且，林母自己就是做了大半輩子老師的，她還能不知道教師這個崗位有多清貧嗎？如果沒有收過學生家長好處，就憑方小敏一個中學老師的工資，她能眼睛都不眨的，就給侄女買一百二十塊錢的梅花牌手表？家裏能有滿滿一櫃子各種樣式的呢子大衣和漂亮裙子？
聽方茹說，方小敏家裏還藏著幾個玉鐲子，還有一些金首飾之類的。
方家祖上八輩貧農，方老黑也是老實巴交的一個人，並沒有在那場運動中給自己撈過什麽好處，那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次下鄉提親, 無疾而終。
回去的路上，張大永不想再聽方小敏的鬼叫，直截了當地表示：方家找女婿的門檻太高了，他們老張家高攀不起, 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要不是方小敏是二弟班上的老師, 不好得罪狠了, 張大永真想找方小敏, 把這兩次請媒婆，還有買東西的錢都要回來。
尤其是他給方茹買的雪花膏！
連自己親妹子都舍不得買那麽貴的雪花膏，平時用的都是便宜的蛤蜊油。
方茹拿了他的雪花膏，居然還提了那麽多過分的要求，一個鄉下姑娘，彩禮居然敢要兩千八？她以為她是鋼鐵廠廠長的千金嗎？
可惡！居然騙了他一盒雪花膏！
方小敏也氣壞了，這次回娘家, 不但沒把方茹推到火坑裏去, 她裝在挎包裏的半個月工資, 又被搶走了！
臨走的時候，她找大哥想討回這筆錢, 沒想到大哥居然說, 孩子大了他t管不了，讓她自己去找方茹要回來。
想到方茹的鐵拳, 方小敏果斷慫了。
算了, 回頭再找個更厲害的，遲早讓方茹這死丫頭被她男人揍死。
說好了要給她找個有錢女婿的姑姑，就這樣丟下她回城了。
方茹氣得在村裏罵罵咧咧：“還說什麽親姑姑, 給我介紹個端鐵飯碗的好對象，結婚連三轉一響都不肯出, 耽誤我相親，呸！”
說著，就去催促方老黑，讓他趕緊去找別的媒婆，她要繼續相親。
總之，經過親姑姑的洗腦，現在方茹已經完全相信，自己必定能找個在城裏有鐵飯碗、還拿得出兩千八彩禮、給她買三轉一響的好對象。
再相親，男方標準絕對不能低於這個。
方老黑也覺得閨女說的很對，畢竟方小敏現在是在省城教書，是他們家最有本事的人，她都說閨女能找到端鐵飯碗的女婿，那一定是可以的。
張大永這邊沒成，那就換一個嘛~
可想而知，父女倆不切實際的幻想，把十裏八鄉的媒婆都給嚇跑了。
方茹陰沈著臉，把這一切都怪到了親姑姑身上。
方老黑也覺得這事兒既然是妹妹提出來的，那她就得負責。
方小敏被娘家催的沒辦法，只能又找了一個在造紙廠搬運物料的年輕工人。
這回這個看著就很不好惹，牛高馬大的，一身的腱子肉，以後還不得把方茹這小賤人給揍死？
沒想到方茹這死丫頭居然這麽挑，見人家生得黑，說是沒前一個好看，非要把彩禮再漲五百塊。
那就是三千三的彩禮了！
黑臉工人一聽娶個村姑要花三千三，午飯都沒吃，騎上自行車就跑了。
方小敏上了一趟茅廁回來，發現人已經跑了，自己也被娘家哥嫂埋怨了一通。
方茹這死丫頭還在旁邊拱火：“小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爹啊？覺得我爹是個鄉下泥腿子，生的閨女也配不上三千三的彩禮？”
方老黑的臉一下子陰沈起來。
妹子進城當了老師，端上了鐵飯碗之後，對自己這個大哥，確實沒有小時候那麽聽話恭敬了，這是方老黑一直很不爽的事，現在被自己女兒當面點破，方老黑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
方小敏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還想拿城裏的工作吊著方老黑，勸他放長線釣大魚，為了兒子以後能去城裏當工人，吃商品糧，就算不要彩禮，也要把方茹嫁到城裏去。
看她爹似乎有些心動，方茹蠻橫一笑：“爹，你別聽小姑瞎說，要彩禮跟我弟去城裏找工作有啥關系？我先把彩禮要了，給我弟把新房子蓋上，這樣以後甭管他能不能進城當工人，起碼在鄉下娶媳婦肯定沒問題。”
“至於工作？哼~等我嫁過去，把他們全家給拿捏住了，還愁攢不到給我弟買工作的錢嗎？”
方茹句句都在為弟弟考慮，反倒是方小敏，看著是為他們家好，其實一直都在勸他們放棄彩禮，孰高孰低，方老黑很快就掂量清楚了。
“小敏，你侄女說得對，這兩件事情不沖突，先要彩禮，等小茹嫁過去了，再叫女婿攢錢給小舅子買工作。”
方茹點點頭：“對！他要不願意給我弟買個工作，我就帶著孩子回娘家！”
父女倆這幅恨不得把男方家榨幹最後一滴油的刻薄樣子，氣得方小敏眼前一黑。
剛找的相親對象又黃了，方茹覺得是自己打扮的不夠漂亮，讓對方認為自己不值三千三，這次不但搶走了姑姑的錢，連她的挎包，還有皮鞋和外套都扒下來了，穿在自己身上，美滋滋的，絲毫不管親姑姑死活。
還順手給方小敏畫了個大餅：“小姑，你這回多花點心思，爭取給我找個家裏更有錢的，回頭我好好打扮打扮，把人拿下，讓我爹買一對大豬蹄子謝你。”
方小敏氣得吐血，心想誰要你一對大豬蹄子？我這雙皮鞋都不止一對豬蹄的價錢！
到了這一刻，方小敏已經隱隱有些後悔了，不該招惹這麽大的麻煩，只可惜，她想當縮頭烏龜，也要看方茹答不答應。
方小敏一段時間沒回娘家，也沒再提給侄女找對象的事情，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糊弄過去了，沒想到一個周末，方茹居然坐車到省城來找她了！
當時方小敏帶著一兒一女出去剪頭發了，等他們回來，整個學校家屬樓的人都知道，她答應給娘家侄女，找個能出三轉一響、還有三千三彩禮的對象。
沒想到啊，這個方老師，平時表現得兩袖清風，背地裏居然這麽貪財。
一個鄉下侄女，聽說連高中都沒上，就是個在農村種地的，怎麽好意思要三千三的彩禮啊？他們校長嫁女兒都不敢要這麽多好嗎？
聽著鄰居們的八卦聲，方小敏這下真的想暈了。
但方茹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村長說了，最有效的防守就是進攻。這一次，她一定要把小姑折騰怕了，讓她知道，給別人，尤其是娘家侄女介紹對象，可不是把自家侄女當成討好別人的資源，隨便塞給一個歪瓜裂棗的男人。
沾上了她這根攪屎棍，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這一次，方茹提出的要求更高了。
她看著小姑家住的家屬樓，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
“小姑，我看你們學校這家屬樓不錯，不然你幫我在你們學校找個男老師吧？”
“老師工資好像沒有鋼鐵廠化肥廠高，不過沒事，你給我找個爸媽都是雙職工的，到時候家裏三份工資都歸我，肯定能給我弟攢夠買工作的錢。”
方茹站在門口跟她姑說話，嗓門還特別大。
左鄰右舍、上下鄰居都豎著耳朵在偷聽，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這個方老師，真不愧是鄉下來的，剛做了幾年城裏人，看把她給狂的！居然想給自己的鄉下侄女，找個父母都是雙職工的中學老師處對象，也不看看自己家是個什麽情況，多大臉啊？
方小敏又羞又氣，一張臉漲得通紅，扯著侄女的胳膊，就想把她拉進屋。
好說歹說，又許諾下午帶她去逛百貨商店，再帶她去燙頭發，這才把人給哄進門。
方小敏母子三個在外面吃過飯了，方茹卻沒有吃。
換成以前的方茹，臉皮薄，寧可自己餓肚子，也不願意麻煩別人。
但現在的方茹，已經是被“地球外星文明組織領袖”楊文心同志徹底洗腦了。
剛坐下，方茹就嚷嚷著餓了，中午飯也沒吃，讓方小敏趕緊給她做飯去。
方小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解釋道：“這都過了飯點了，外頭也買不到饅頭包子了，要不……”
她本來想說要不給她拿開水弄一碗泡飯，正好家裏還有上回從大哥家帶回來的醬菜，對付著吃一口。
沒想到方茹開始點菜了：“不用麻煩了姑，家裏還有紅糖跟雞蛋吧？隨便給我弄一碗紅糖雞蛋吃。”
方小敏暗暗咬牙，進了廚房，掀開存放雞蛋的紙殼箱，肉痛地拿出四個雞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個，方茹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胃口？三個雞蛋夠吃了。
要是以前的方茹，就算不夠吃，她也會假裝自己吃飽了，絕不給小姑添麻煩。
可現在，方茹唏哩呼嚕一頓炫，三兩口就幹掉了一碗紅糖雞蛋，把空碗往方小敏面前一推：
“小姑，再打五個蛋唄，我沒吃飽。”
“五個……五個雞蛋你吃的完嗎？”方小敏差點破防，咬牙問道。
“五個算啥？十個我都吃得下，咱莊稼人，胃口大，吃的太少了，幹活都沒勁兒。”
方茹大大咧咧地站起來，一邊吩咐她姑再去做一碗紅糖雞蛋，一邊翻出了方小敏家的餅幹盒子，哢哢又是一頓炫。
眼看著家裏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方小敏只能以最快速度，又給她打了五個雞蛋，做了一大碗紅糖雞蛋，吃飽喝足，就想帶她去百貨商店，隨便買點東西，把人打發走。
方茹也沒打算真在城裏住下，村長家還有好多活兒等著她回去做呢，那可是能賺工錢的，不過楊老師說了，偶爾也要來騷擾一下小姑一家，省得這個女人閑得蛋疼，就要來算計她們一家。
到了百貨商店，方茹看了小姑一眼，突然笑了：
“小姑，你看我這都快結婚t了，要不你給我買兩個大件唄？”
“我爸經常跟我說，小姑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只要有小姑在，我跟我弟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發了一張好人卡之後，方茹擡起胳膊，指了指貨架子上顏色艷麗的絲綢被面，還有玻璃櫃子下面的梅花牌手表，一臉羞澀地說：
“小姑你之前不是說，不要一見面就找人家要三轉一響嗎？我跟我爸商量了一下，這樣確實不好。”
“要不咱大氣點，這三轉一響，小姑你幫我買吧？”
“這樣我只要三千三的彩禮，陪嫁三轉一響，男方總沒話說了吧？”
一番話直接把方小敏氣破防了。
“我又不是你親媽，憑啥給你買三轉一響？”
方茹立刻眼淚汪汪：“姑，不是你跟我爸說，肯定給我找個城裏端鐵飯碗的對象嗎？我爸媽也說了，怕咱家條件不好，人家瞧不上，當時您是怎麽說的？”
“您拍著胸脯跟我爸媽保證，說有你在，肯定能讓我風風光光的嫁人。”
“現在我人都來了，東西您又說不該您買。”
“您是長輩，咋能說話不算數呢？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
說著，方茹哭著就要往外跑。
方小敏又氣又恨，趕緊把人死死拽住了。
她當然舍不得花錢給方茹這個小賤人買什麽三轉一響。
但她更怕被村裏人瞧不起。
想到以後回村，不但會被大哥大嫂埋怨，還會被村裏人指指點點，方小敏就感到一陣窒息。
現在她真的後悔了，不應該為了報覆林父林母，為了看大嫂的笑話，拍著胸脯保證要把方茹嫁到城裏來。
如果不是她主動開口，大哥大嫂，還有方茹這個小賤人，怎麽會跟個螞蟥似的，死死扒在自己身上不松口？
不過，三轉一響她是真的買不起，可今天要是啥也不買，就讓方茹空著手回去，她以後也沒臉再回娘家了。
“小茹啊，你也沒說今天就要買三轉一響啊，姑今天出門太急，身上也沒帶那麽多錢。”
“你看這樣成不，咱就先買一支手表，一對絲綢被面，剩下的，等你結婚的時候，姑再給你補上？”
方茹擦了擦眼淚，勉強答應了。
“那好吧，不過小姑，我要那個梅花牌的手表，還有被面，要杭州絲綢廠的那種龍鳳絲綢被面。”
方茹要的兩樣，都是同類型產品裏面最貴的。
方小敏身上的錢根本不夠，只能讓方茹在店裏等著，她騎車回去拿錢。
付錢的時候，方小敏一顆心都在滴血！
……
方茹同志大獲全勝！
去了一趟省城，回來的時候，大包小包的，就連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都打散了，燙成了時尚的羊毛卷。
穿著從她姑身上扒下來的呢子大衣，腳下蹬著她姑給她買的皮鞋，手腕上還帶著一支嶄新的梅花牌手表。
這幅時髦的樣子，把全村人都吸引過來看熱鬧了。
方茹得意洋洋，趁機向村裏人炫耀她姑現在多有錢，對她這個侄女有多好。
還大言不慚地對村裏的三姑六婆宣布：以後大夥兒就別再給她介紹對象了，她姑說了，鄉下這些小夥子，都配不上她，要給她在城裏找個端鐵飯碗的工人或者老師呢。
此言一出，村裏其他人家只是羨慕嫉妒恨，方家幾個親戚們，眼神閃了閃，心裏也跟著激動起來。
以前只是聽說方小敏在城裏當老師，嫁了一戶好人家，但省城太遠了，親戚們都沒去過，居然不知道，方小敏現在已經這麽闊氣了。
聽說方茹手腕上那塊梅花牌手表，就是方小敏給她買的，花了一百二十塊錢呢！
還有那兩塊繡了龍鳳花樣的絲綢被面，正經杭州絲綢廠出來的，尋常人家，幾個親戚湊份子，能買一塊送人，都能放在女方嫁妝第一擡炫耀了，方小敏一下子就給方茹買了兩塊！
還有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小皮鞋，哪一樣不是錢堆出來的啊？
既然方小敏現在發達了，出手也很大方，那他們能不能也去省城，找方小敏打個秋風呢？
他們也不敢說讓方小敏給自家孩子也找個城裏對象，畢竟人家方茹長得確實好看，可找方小敏借個三、五百塊錢，把家裏的老房子翻新一下，或者買頭牛犢子、幾只小羊羔子，方小敏應該不會拒絕吧？
都是親戚，方小敏對方茹都這麽大方，對他們，想必也應該不差吧？
正在為自己的錢包心痛的方小敏，怎麽也沒想到，剛打發走一個方茹，緊接著，老家就來了好幾波親戚，都是來找她借錢要東西的。
她還不能不給，畢竟現在親戚們都知道，方小敏不但要給自己侄女在城裏找對象，還給她買了一塊價值一百二十塊錢的梅花牌手表，兩塊杭州絲綢被面，聽說以後方茹結婚，方小敏還會給她陪嫁一輛自行車、一架縫紉機和，還有一臺收音機。
大家都是親戚，方小敏給親侄女花一千，給他們不說一視同仁，花個三、五百的總可以吧？
親戚們賴在方小敏家不肯走，剛開始，方小敏為了面子，還偷偷找同事借錢，打發走了幾個親戚，到後來，學校裏的同事都借了一圈，就連幾個家庭條件不錯的學生家長，她都厚著臉皮借了點，可親戚實在太多了，這個要三百，那個要五百，沒多久，方小敏就在外面欠下了巨額債務。
東窗事發，方小敏的丈夫氣得把來家裏打秋風的親戚，全都趕了出去。
這些親戚也氣壞了，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方小敏不說讓他們住下，帶他們在省城玩幾天，去逛逛百貨商店，吃個國營飯店，居然把他們趕出來了！
親戚們憋了一肚子火，回到村裏，就找到方老黑，把方小敏罵得狗血淋頭，還當場宣布，既然方小敏不顧親戚情面，那他們兩家從今往後就斷親吧，不要再走動了。
方老黑也覺得妹妹做的太過了，親戚們好不容易去一趟省城，到她家裏做客，不說好吃好喝的招待兩天，居然把人趕出來了，舊社會的地主都沒這麽刻薄的。
於是，方老黑也去了一趟省城，把妹子狠狠罵了一頓。
這一次，方小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大哥！都怪方茹，你養的好閨女，把我害慘了！”
方老黑頓時不高興了：“方茹好端端的在家裏呆著，她怎麽害你了？”
方小敏立刻把方茹進城，找她要東西的經過說了一遍。
本以為大哥肯定要回去收拾方茹，沒想到方老黑居然說，這事不能怨方茹。
“不是你自己拍著胸脯說，一定會給方茹找個城裏端鐵飯碗的對象嗎？”
“我跟你嫂子也說了，咱家就這條件，拿不出像樣的嫁妝給你侄女陪嫁。”
“當時你怎麽說的？你跟我們保證，說嫁妝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
“對了，你先別管嫁妝，上次不是說再給方茹找個更好的對象嗎？人找到沒？”
“小敏啊，我跟你嫂子這牛皮可都吹出去了，現在全村都知道，我家方茹很快就要加到城裏來享福了，你可不能給我掉鏈子。”
一番道德綁架的話，直接把方小敏整破防了。
“哥！你們這是想逼死我嗎？”
方老黑覺得自家妹子莫名其妙。
“不是你自己上躥下跳的，非要給方茹在城裏介紹對象嗎？”
方小敏這下真的是腸子都悔青了。
她就不該放著好好的清閑日子不過，非要想出這麽個狗屎一樣的主意。
結果林家和方茹沒坑到，反倒把她自己給坑慘了。
她這都是圖啥呀？
想到還要到處求爺爺拜奶奶，給方茹找一個能出得起三千三彩禮的冤大頭，等方茹嫁人，還要自掏腰包，給她買自行車，買縫紉機，買收音機……方小敏徹底崩潰了。
“介紹個屁！我不管了，方茹是你跟大嫂生的，又不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憑啥她找對象要我這個姑姑管？”
“出不起嫁妝，那就讓她老老實實找個鄉下泥腿子嫁了。”
“到時候你跟大嫂隨便陪嫁兩床被子，再買點洗臉盆、暖水壺、牙缸筷子啥的陪嫁過去，農村姑娘嫁人不都這樣？”
方老黑臉色一沈，慢慢站了起來。
“說來說去，你就是t發達了，瞧不上在農村種地的大哥大嫂了。”
“方小敏，你別忘了，你能覆讀，能上師專，能在省城當老師，那都是托了你嫂子娘家的福！”
“這些年，我跟你嫂子自問對你不差，村裏別人家像你這麽大的姑娘，要麽在家務農，要麽嫁人生孩子，你一年年的覆讀，我跟你嫂子可有說過你半句重話？”
“現在你發達了，過上好日子了，就忘了大哥大嫂對你的恩情了是吧？”
“好！今天算我白來這一趟，從今往後，你我兄妹，恩斷義絕！”
方老黑最要面子，沒想到今天卻被自己的親妹子指著鼻子罵他是泥腿子，埋汰他閨女是沒文化的村姑，只配嫁給鄉下種地的，這可把他給氣壞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方小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還是她男人，好聲好氣的把大舅哥拉了回來。
“方小敏！怎麽跟大哥說話呢？道歉！”
方小敏一把推開她男人，哭著跑進屋了。
方老黑對這個親妹子算是徹底失望了，連晌午飯都不肯留下來吃，摔門走了。
方小敏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因為這件事，她得罪了不少親戚，短時間內也沒臉回娘家了，打算等事情過去了，再找個機會跟大哥大嫂和解。
可她沒想到，方茹會把她做的這些事，告訴林父林母。
更讓她生氣的是，促成這件事的，居然還是她的親大哥！
從方小敏家回來後，方老黑越想越生氣，連親妹子都瞧不起他這個大哥，認為他閨女配不上城裏小夥子，他非要爭這一口氣，一定要給方茹找個城裏對象不可。
只是，他自己的人脈圈子，就在這個小小的河東村，找來找去，周圍條件最好的，就是村長家了，但村長家兒子還在上學，以後也未必能去城裏上班，就算能，他也等不了。
思來想去，方老黑決定把閨女的親事，交給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都是大學老師，那啥，桃李滿天下，一輩子教出那麽多學生，這裏面，總能找到跟他家方茹配得上的吧？
他怎麽早沒想到呢？
第二天，方老黑就讓老婆收拾了一籃子土雞蛋，兩條臘肉，兩只老母雞，帶著老婆閨女去了老丈人家。
林父林母很詫異，在他們的印象裏，女婿方老黑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找女婿也應該會優先選擇鄉下勤快能幹的後生，怎麽會突然想到把外孫女嫁到城裏來呢？
其實之前他們也跟女兒提過，想把方茹接到他們身邊來，不管是找個廠子上班，還是考個文憑，總比留在鄉下好。
但方茹自己不願意，他們也沒辦法。
現在怎麽突然又想找個城裏對象？
方老黑心思單純，對老丈人夫妻倆毫不設防，立刻如竹筒倒豆子，把他妹子非要給方茹介紹對象的事情解釋了一下。
林父林母教了半輩子書，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仔細問了問方小敏給方茹介紹的對象，夫妻倆對視一眼，面上不顯，心裏已經是怒火萬丈。
都是千年的狐貍，他們還能猜不到方小敏心裏打的什麽鬼主意？
看看她給方茹找的兩個相親對象！
都是那種表面看著光鮮，配方茹這個鄉下姑娘綽綽有餘的好對象，說出去，誰不說她方小敏給自家侄女說了一門好親事？
可實際上呢？一個有癱瘓的娘，好賭的爹，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要養，方茹嫁過去，後半輩子就等著活活把自己給累死吧！
另一個倒是沒有弟弟妹妹拖累了，但聽方老黑的意思，那人有個寡居的嫂子，大哥死的早，嫂子和兩個孩子都是他在養，這踏馬跟外面多養了一個小家庭有什麽區別？
別人這麽做，林父林母說不定還會誇這人有情有義，可如果是自己的外孫女婿這麽幹……林父林母只想打爛他的狗頭！
你踏馬真想一輩子照顧人家孤兒寡母，你怎麽不把你嫂子給娶了啊？再說你自己一個人照顧就算了，憑啥要拖著我外孫女跟你一起伺候寡嫂？
夫妻倆忍著氣，等到女婿和外孫女回去了，林父當場摔了杯子，林母也冷著臉，在電話機旁邊坐了一會兒，沒忍住，給自己的學生打了個電話。
方老黑真沒說錯，方小敏就算是師專畢業，如果沒有林父林母幫她疏通關系，怎麽可能進省城重點中學？
林父林母都是為人很低調的性格，方小敏只知道當初自己師專畢業，之所以能進人人羨慕的重點中學，是因為這所中學的校長，是林母當年的學生。
可她從沒想過，校長都畢業那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會對林母這個老師這麽熱情呢？
那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林母還有一個關系更好的學生，在省教育系統當領導……
方小敏出於私心和嫉妒，故意給侄女介紹一個火坑一樣的對象，這只能算是恩將仇報，私德有虧。可她為了滿足虛榮心，找學生家長借錢，那就是違反教育系統規定了。
而且，林母自己就是做了大半輩子老師的，她還能不知道教師這個崗位有多清貧嗎？如果沒有收過學生家長好處，就憑方小敏一個中學老師的工資，她能眼睛都不眨的，就給侄女買一百二十塊錢的梅花牌手表？家裏能有滿滿一櫃子各種樣式的呢子大衣和漂亮裙子？
聽方茹說，方小敏家裏還藏著幾個玉鐲子，還有一些金首飾之類的。
方家祖上八輩貧農，方老黑也是老實巴交的一個人，並沒有在那場運動中給自己撈過什麽好處，那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