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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油燈炸了一下, 顧連翹飛快回頭望了一眼，屋外黑漆漆的，沒有一個人影。
那老嫗約莫是看出她的防備，將帽檐放下, 坐在凳子上, 將顧連翹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 這才露出幾分和善的笑容出來。
顧連翹只覺她目光格外蒼涼，看著自己這張臉時似在回憶什麽, 屋外靜悄悄的, 好像所有的仆從都被她給支走了。
她強裝鎮定, 對上她的目光：“你是誰？”
老嫗似有些激動，臉上的皺紋推擠到一塊，她太久沒說話了，聲音很是沙啞，看著顧連翹不放，道：“我也姓顧, 按輩分來講，你應該叫我一聲姑奶奶。”她頓了頓, 卻道：“可實際上, 我是你的外祖母。你的母親，是我的女兒，我.......”
她聲音斷下去, 喃喃自語般看著她：“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沒想到你還在, 還在這個世上。”
顧連翹第一反應就是她在撒謊,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一句一句地讓她心驚。
“四十年前，先皇後孕育子嗣艱難, 從民間征集許多醫女巫女入宮治病。我乃顧家醫女，奉命入宮。一年之後，先皇後肚子裏仍是沒有動靜。先皇後求子心切，便每夜偷梁換柱讓我們這些醫女入房侍寢。”
時間過去太久了，久到她的仇人死得死，老得老，如今光憑著一股恨意支撐起來。
她慢慢道：“我是這群醫女中唯一一個有孕的，先皇後大喜，日日和我同吃同住，皇上本就對她不善，見她如此更是對她涼薄，沒多久......”她說到後面，亦有些咬牙切齒：“謝氏入宮，一舉得男，先皇後處境尷尬，皇上更是惡言惡行，沒多久便廢黜了她。而我，也在先皇後的保護下，出了宮，生下了你的母親。”
她說著說著，語氣低沈而激進：“你母親只是一個女子而已！可他們卻偏生容不下她，生怕她為陳氏所用。”她冷笑一聲：“先有皇上刺殺，後有謝氏那個賤人投毒，在慌亂之中，我丟失了自己的女兒。”
她回過神，眷戀地望著她，對著她比劃道：“當時我們分開時，她還這麽大，還不會說話，那麽小，便離開了我。”
那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可依附於陳氏，又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等我再得到消息時，你的母親因為年少辨不清男人的真心，被誆騙做了那人的外室，生下你後便被主母所不容，見我要來尋仇，你那窩囊的爹便給你身上刺下青蓮的家紋，便急急給送了出去。”
她說著說著，眼中含淚，“可我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又被我家侄子所收養。自那日在地牢中看到你肩頭的印記，我便回去細細徹查。上天終歸是眷戀我們祖孫的，顧夫人生女之後，沒過多久親女便夭折了，我的侄子怕她受不了這痛楚，便將你給抱了回去。”
她終於難以克制自己的感情，起身道：“如今，好在是，我終於找到了你。”
她上前一步，欲要握住顧連翹的胳膊，顧連翹卻滿目懷疑地後退一步。
她似是受了傷，不可置信道：“你不信我？”
顧連翹揉揉自己的眉心，看著她反問道：“在地牢中看到身上的紋記，到現在已經很久了，這段時間我沒聽見有任何人來找我，如今，我的生活剛有了起色，你便忙不疊地趕來。”說著，顧連翹冷笑一聲，防備地看著她：“若你真為我好，何必要殺了那只狗，你在威脅我、恐嚇我，如今又開始誘騙我。”
她著急道：“不是所有的事我都能掌控，我只想讓你離開謝清輝！”說著，她語氣狠毒道：“他們謝家本就是最低賤的家奴，若不是謝道房那個賤人，你的母親就是公主，你是公主之女，誰敢苛待你？謝清輝在起初可敢有半點瞧不起你的心思？”
顧連翹沈默，她話語更是又急又快：“如今，我沒一個親人，只願把你帶回去，到時候相互依靠，也全了我們血緣之間的情份......”
還未說完，便被顧連翹打斷道：“騙人。”
她楞在原地。
顧連翹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若真註重血緣，當年我爹被逼到絕境時，為何你不伸手去幫他一把？你說他是你的侄子，可當時我們顧家被潑皮無賴給汙蔑時，只要有一個權貴稍微幫襯我們家，顧家便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還有我娘...她病得那般重，家裏連藥都快買不起了，若不是...謝家乞憐，我娘甚至渡不過這個冬天。”
顧連翹說著，眼裏有了淚，她伸手擦了，繼續道：“這麽久，我們顧家並沒有銷聲匿跡，甚至你在陳家，陳家依舊是長安城的世家貴族，但凡你有一點憐憫之心，我爹和娘便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說完，看著她，一雙眼睛似看破了她所有的謊言：“你說得我都不信。你如今來找我，是不是因為我身上又有利可圖，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攏我？”
顧輕音本來就不是一個俯身作小的人，她愛慕虛榮，但容貌才情都極為有限，為了攀上富貴，她入宮做了先皇後的醫女。
先皇後善妒，知道她有孕之後便將消息壓了下來，欲等她生下孩子便抱作自己的，誰知竟先遭皇上廢棄。
至於她那個不成器的女兒。
顧輕音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不屑和嘲諷，為了一個男人竟然不要自己的母親和榮華富貴......
死了便死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顧連翹身上，現在謝清輝這般看重她，知道她死後的消息不惜掘人墳塋要找回她的屍骨。
若能將她拉攏，到時候利用謝清輝對付蕭家人仿佛也易如反掌。
顧連翹眼瞧著她臉上神色一變又變，自知她說服自己不成又要有新招，果然只是屏息之間，便有無數黑衣人將院落給包圍起來。
顧輕音有些失望地看著她：“如今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一個男人的愛能維持多久？你看皇上從前那般寵愛謝道房那個賤人，如今等她人老珠黃，還不是說廢便要廢她。”
黑衣人緩緩逼近，她極力誘勸她：“不如你去說服謝清輝，和陳家一起，反了蕭家的天下，到那時你要什麽有什麽，何需拘泥於情情愛愛。”
顧連翹沒回應她的話，就在顧輕音失望之餘，準備將顧連翹強行帶走時，院落內響起了兵器相交聲。
顧輕音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只見一人渡著月色而來。
顧連翹回頭一看，竟然是謝清輝。
自打算來別苑後，顧連翹便猜到了幕後之人會動手，卻沒想到他們這麽按捺不住。
別苑裏早已安置了天羅地網，她卻沒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還有這般曲折。
最終，在顧輕音被押解下去時，她不甘地回頭道：“顧連翹，你會後悔的。”她似是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都拒絕她的拉攏，最後發現自己真的沒辦法挽回後，她失聲大罵。
從謝道房到謝清輝，最後甚至到了顧家人身上。
夜間，顧連翹難得失了眠。
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平日裏，總是謝清輝安靜地躺在她身側，一點點看窗外的天色有墨黑轉為肚皮白。
如今瞧見她夜不能寐，側身，眼眸如月光下的溪水澄靜，他靜靜地看著顧連翹。
顧連翹察覺到他的視線，睜開眼，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最終又坐了起來，看著謝清輝：“你說她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t我寧願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郁悶地躺下，後知後覺地發現大半夜謝清輝仍沒睡著，她後知後覺道：“今夜你好不容易能入眠，又被這事給折騰得起來了。現在是不是又睡不著了？”
謝清輝的睡眠真的很差，睡眠一不好心情便差，連帶著每日額角也會疼得厲害。
顧連翹正在想要不要去給他揉揉頭，沒想到謝清輝湊過來，細細地凝視她的眼。
雖然已經近距離接觸這麽多次了，顧連翹仍被謝清輝專註的凝視時，心跳仍會加速。
她剛想問，黑燈瞎火的能看到什麽，謝清輝卻在月光下，慢慢湊近過來，輕輕地吻在她的唇角。
是很輕柔的一個吻。
他說：“能為你做一點事，幫上一點點忙，顧連翹，我就真的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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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油燈炸了一下, 顧連翹飛快回頭望了一眼，屋外黑漆漆的，沒有一個人影。
那老嫗約莫是看出她的防備，將帽檐放下, 坐在凳子上, 將顧連翹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 這才露出幾分和善的笑容出來。
顧連翹只覺她目光格外蒼涼，看著自己這張臉時似在回憶什麽, 屋外靜悄悄的, 好像所有的仆從都被她給支走了。
她強裝鎮定, 對上她的目光：“你是誰？”
老嫗似有些激動，臉上的皺紋推擠到一塊，她太久沒說話了，聲音很是沙啞，看著顧連翹不放，道：“我也姓顧, 按輩分來講，你應該叫我一聲姑奶奶。”她頓了頓, 卻道：“可實際上, 我是你的外祖母。你的母親，是我的女兒，我.......”
她聲音斷下去, 喃喃自語般看著她：“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沒想到你還在, 還在這個世上。”
顧連翹第一反應就是她在撒謊,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一句一句地讓她心驚。
“四十年前，先皇後孕育子嗣艱難, 從民間征集許多醫女巫女入宮治病。我乃顧家醫女，奉命入宮。一年之後，先皇後肚子裏仍是沒有動靜。先皇後求子心切，便每夜偷梁換柱讓我們這些醫女入房侍寢。”
時間過去太久了，久到她的仇人死得死，老得老，如今光憑著一股恨意支撐起來。
她慢慢道：“我是這群醫女中唯一一個有孕的，先皇後大喜，日日和我同吃同住，皇上本就對她不善，見她如此更是對她涼薄，沒多久......”她說到後面，亦有些咬牙切齒：“謝氏入宮，一舉得男，先皇後處境尷尬，皇上更是惡言惡行，沒多久便廢黜了她。而我，也在先皇後的保護下，出了宮，生下了你的母親。”
她說著說著，語氣低沈而激進：“你母親只是一個女子而已！可他們卻偏生容不下她，生怕她為陳氏所用。”她冷笑一聲：“先有皇上刺殺，後有謝氏那個賤人投毒，在慌亂之中，我丟失了自己的女兒。”
她回過神，眷戀地望著她，對著她比劃道：“當時我們分開時，她還這麽大，還不會說話，那麽小，便離開了我。”
那些年，我一直在找她，可依附於陳氏，又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等我再得到消息時，你的母親因為年少辨不清男人的真心，被誆騙做了那人的外室，生下你後便被主母所不容，見我要來尋仇，你那窩囊的爹便給你身上刺下青蓮的家紋，便急急給送了出去。”
她說著說著，眼中含淚，“可我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又被我家侄子所收養。自那日在地牢中看到你肩頭的印記，我便回去細細徹查。上天終歸是眷戀我們祖孫的，顧夫人生女之後，沒過多久親女便夭折了，我的侄子怕她受不了這痛楚，便將你給抱了回去。”
她終於難以克制自己的感情，起身道：“如今，好在是，我終於找到了你。”
她上前一步，欲要握住顧連翹的胳膊，顧連翹卻滿目懷疑地後退一步。
她似是受了傷，不可置信道：“你不信我？”
顧連翹揉揉自己的眉心，看著她反問道：“在地牢中看到身上的紋記，到現在已經很久了，這段時間我沒聽見有任何人來找我，如今，我的生活剛有了起色，你便忙不疊地趕來。”說著，顧連翹冷笑一聲，防備地看著她：“若你真為我好，何必要殺了那只狗，你在威脅我、恐嚇我，如今又開始誘騙我。”
她著急道：“不是所有的事我都能掌控，我只想讓你離開謝清輝！”說著，她語氣狠毒道：“他們謝家本就是最低賤的家奴，若不是謝道房那個賤人，你的母親就是公主，你是公主之女，誰敢苛待你？謝清輝在起初可敢有半點瞧不起你的心思？”
顧連翹沈默，她話語更是又急又快：“如今，我沒一個親人，只願把你帶回去，到時候相互依靠，也全了我們血緣之間的情份......”
還未說完，便被顧連翹打斷道：“騙人。”
她楞在原地。
顧連翹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若真註重血緣，當年我爹被逼到絕境時，為何你不伸手去幫他一把？你說他是你的侄子，可當時我們顧家被潑皮無賴給汙蔑時，只要有一個權貴稍微幫襯我們家，顧家便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還有我娘...她病得那般重，家裏連藥都快買不起了，若不是...謝家乞憐，我娘甚至渡不過這個冬天。”
顧連翹說著，眼裏有了淚，她伸手擦了，繼續道：“這麽久，我們顧家並沒有銷聲匿跡，甚至你在陳家，陳家依舊是長安城的世家貴族，但凡你有一點憐憫之心，我爹和娘便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說完，看著她，一雙眼睛似看破了她所有的謊言：“你說得我都不信。你如今來找我，是不是因為我身上又有利可圖，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拉攏我？”
顧輕音本來就不是一個俯身作小的人，她愛慕虛榮，但容貌才情都極為有限，為了攀上富貴，她入宮做了先皇後的醫女。
先皇後善妒，知道她有孕之後便將消息壓了下來，欲等她生下孩子便抱作自己的，誰知竟先遭皇上廢棄。
至於她那個不成器的女兒。
顧輕音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不屑和嘲諷，為了一個男人竟然不要自己的母親和榮華富貴......
死了便死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顧連翹身上，現在謝清輝這般看重她，知道她死後的消息不惜掘人墳塋要找回她的屍骨。
若能將她拉攏，到時候利用謝清輝對付蕭家人仿佛也易如反掌。
顧連翹眼瞧著她臉上神色一變又變，自知她說服自己不成又要有新招，果然只是屏息之間，便有無數黑衣人將院落給包圍起來。
顧輕音有些失望地看著她：“如今我才是你唯一的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一個男人的愛能維持多久？你看皇上從前那般寵愛謝道房那個賤人，如今等她人老珠黃，還不是說廢便要廢她。”
黑衣人緩緩逼近，她極力誘勸她：“不如你去說服謝清輝，和陳家一起，反了蕭家的天下，到那時你要什麽有什麽，何需拘泥於情情愛愛。”
顧連翹沒回應她的話，就在顧輕音失望之餘，準備將顧連翹強行帶走時，院落內響起了兵器相交聲。
顧輕音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只見一人渡著月色而來。
顧連翹回頭一看，竟然是謝清輝。
自打算來別苑後，顧連翹便猜到了幕後之人會動手，卻沒想到他們這麽按捺不住。
別苑裏早已安置了天羅地網，她卻沒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還有這般曲折。
最終，在顧輕音被押解下去時，她不甘地回頭道：“顧連翹，你會後悔的。”她似是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都拒絕她的拉攏，最後發現自己真的沒辦法挽回後，她失聲大罵。
從謝道房到謝清輝，最後甚至到了顧家人身上。
夜間，顧連翹難得失了眠。
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平日裏，總是謝清輝安靜地躺在她身側，一點點看窗外的天色有墨黑轉為肚皮白。
如今瞧見她夜不能寐，側身，眼眸如月光下的溪水澄靜，他靜靜地看著顧連翹。
顧連翹察覺到他的視線，睜開眼，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最終又坐了起來，看著謝清輝：“你說她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t我寧願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郁悶地躺下，後知後覺地發現大半夜謝清輝仍沒睡著，她後知後覺道：“今夜你好不容易能入眠，又被這事給折騰得起來了。現在是不是又睡不著了？”
謝清輝的睡眠真的很差，睡眠一不好心情便差，連帶著每日額角也會疼得厲害。
顧連翹正在想要不要去給他揉揉頭，沒想到謝清輝湊過來，細細地凝視她的眼。
雖然已經近距離接觸這麽多次了，顧連翹仍被謝清輝專註的凝視時，心跳仍會加速。
她剛想問，黑燈瞎火的能看到什麽，謝清輝卻在月光下，慢慢湊近過來，輕輕地吻在她的唇角。
是很輕柔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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