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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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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訪

聽雪堂內, 封九川往日私底下與蕭嶼走動極少出入蕭府,自徐伯遠落馬後,出入蕭府的次數多了, 也是朝中眼下封顯雲已不能理政,國事皆由太子處理, 封九川替太子分憂, 涉及叛黨一事, 許多都要同蕭嶼商議,特來尋求意見。

塵起引著封九川落座, 封九川捏著紙扇先關切道:“長淩, 聽聞夫人在宣城受了傷, 可好些了?”

蕭嶼眉心緊了一下, 舒口氣道:“宣城叛軍屠城時, 她在城內頭受了傷昏迷不醒,好在絕影找到了她, 當時把我給嚇壞了, 那一刻我從未如此害怕過失去, 甚至在想這一切的謀劃若是要搭上她的性命才能有所成, 那我寧願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封九川紙扇搭在他臂上輕撫兩下:“那是意外,不是你能決定的,好在現已無大礙,你也別多想,兩個人能好好在一起便已經是很多人都無法企及的地步了。”

他話音裏帶著分遺憾,遺憾裏又摻雜了羨慕。

今日封九川來找他是有正事的, 蕭嶼收起適才的傷神, 轉移話鋒,“不說這個了, 近日你在宮裏時間久,皇上病體如何?“

封九川呷茶緩緩道:“已是彌留之際,大抵撐不過七日,太醫院那邊用藥吊著命。”

“皇帝還是心軟了,謀逆一案三皇子參與其中,卻仍是執意保下他,就只是降了郡王,不日便遷出祁都前往南平,無詔不得入都。“

“皇上是最念及舊情的,你不也是因為這個,才要將徐伯遠就地斬殺,你那說辭瞞得住旁人,可瞞不住我。”封九川斜睨他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皇室一脈中子嗣稀薄,三皇子驅逐出祁都,太子便可穩坐江山,皇上是自知命不久矣,才做此打算,若是以後朝中發生變故,皇嗣仍未絕,江山便還是封家一脈的,”蕭嶼扯著手裏不知哪折下來的梅枝,百無聊賴地揪著葉子,“說回來你也是封家一脈,若論做皇帝,我怎麽覺著你倒是更合適。”

封九川捏著扇子的手一緊:“長淩,這話可不當說。”

“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蕭嶼坦蕩道。

“經此一事,你平反有功,肅清朝堂逆黨,皇帝對你重啟重用,恢覆了你輔國左將軍職位不說,還將守備軍極其徐家手裏的軍權皆由你統管,現如今你手上有十萬兵權,禁軍暫且由柳如是代管,柳如是你手底下出來的人,也算是你的人,可謂是整個祁都兵權都在你手裏。”封九川對此事不大能理解,即便封顯雲再如何倚重他,也不應該將整個都城的兵權交由一人手中,擁兵自重的道理帝王最是忌諱。

蕭嶼對此事卻不以為意,他的目的就是要推倒徐家勢力,拿到想要的兵權,封顯雲既敢給,那他便敢接。

“新帝要登基了,皇上在給太子鋪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你我都是皇上要留給太子的新臣,不過你的疑慮也不無道理,既然皇上現在敢將兵權都交由我統管,那就是對我蕭家絕對的信任,不然便只剩一個理由......”蕭嶼拖著下巴思索著。

是什麽呢?

封九川也想知道,“什麽理由?”

“自然是能絕對拿捏我的理由了。”蕭嶼凝神往這條線想到,現如今能拿捏他的能有什麽呢?

封九川瞧著他有些出神,折扇輕敲桌板喚回他。

“想不通就先不想,不過還有一事我想不通,你為何要上書極力保徐少言,高西宏隨你平反功過相抵無可厚非,可徐少言不同,他是徐家嫡子,株連九族首當其沖就是他。”

蕭嶼換了姿勢,架起長腿很是隨意:“我剛入祁都時,除了你,就屬高西宏跟徐少言跟我玩得來,當然,我替他求情不為別的,只為聊城那二十萬百姓及聊城百年之後的長久之計,你不曾去過那,不曉得該地的荒蕪和貧苦,放眼朝中百官,能做到他這份上的,找不出幾個,他當初執意要離開祁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與徐伯遠意見相左,才要遠去聊城,逢山開路,遇水造橋,聊城才有現在的光景。”

若不是他那句“若一定要有人留下來,那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蕭嶼也不會力排眾議執意留下他,徐少言的餘生都要在聊城為生民謀福祉,這就是他的宿命,本他也沒想過要回再回來,蕭嶼這一舉措也算是成全了他。

“那徐少忠被幽州刺史楚懷序射殺,叛軍已被潛回都城,說起這人我若沒記錯,你與他還有些淵源。”

蕭嶼餘光瞄了一眼他,“我?要說淵源談不上,我家輕兒與他算是舊相識。”

“當初他被葉誠傑設計陷害入了昭獄,還是你將人救出,為其平反,不必謙虛。”

“那他也是得了辭安你的舉薦才去的幽州當這刺史啊?怎麽就成了我一人的功勞。”蕭嶼邊說邊給他倒茶。

“徐少忠也算他舊主,既然就地射殺,與你一般狠絕,此人絕不像表面那樣和善,此次他截殺判罪有功,太子已經擬了詔書讓他回都述職。”封九川凝著神瞧他,想聽聽他的看法。

蕭嶼斂了懶散樣,正色道:“若不是徐少忠透漏他的行蹤,葉誠傑怎會盯上他,說起來罪魁禍首就是徐少忠,楚懷序定然是知道了這點才下此狠手。”

封九川恍然擡眸,“這麽說來,徐少忠死在他手上也不算冤。他也是個人才,不若在幽州這一年多時間,就將幽州十一城治理的井井有條,待他回到朝中,想必也會大展拳腳。”

蕭嶼捏著茶盞:“那就看新帝對他的倚重能到哪個程度了。”

二人正聊的起勁,沈輕從聽雪堂與梨園相通的長廊上走近,隔著一段距離,矗立在屋檐下,蕭嶼瞧見她,止了談話,與封九川做了個手勢便去迎沈輕。

蕭嶼聲音放低備具柔情:“你怎麽不在屋裏歇息,可是有事找我?”

沈輕輕笑點頭,“聽說世子來了,你們正事可談完了?”

蕭嶼回頭看向封九川,封九川隔著距離向他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我是想找世子說幾句話,不知方便與否。”沈輕表明來意。

蕭嶼歪著頭想原是如此,便將她拉著走回聽雪堂院內,“自是方便的。”

沈輕走前後向封九川欠身行著禮:“沈輕見過世子。”

封九川起身點頭,“聽聞夫人受了傷,傷勢可好些了?”

“牢世子掛心了,已無大礙。”

“輕兒,坐這。”蕭嶼給她尋了一個靠近自己的位置落座。

“昨日我見了昭然,她與我說想見見夫人,我本想著等您傷勢好了之後再來拜訪......”

“寧二小姐可還好?”

這也是沈輕要見封九川的目的,她想問問寧昭然的結局。

封九川扯著笑,溫潤道:“徐家伏誅,她將徐家的罪證都交由大理寺,也算是將功補過,皇上答應了不追究她的責任,只是寧家自知徐家意圖卻隱瞞不報的罪行不可忽視,寧尚書被削了官職,貶去烏蘇任職縣令,她就想走的時候再見你一面。”

“如此,也算好事。”沈輕垂眸輕聲道。

天氣漸冷,不知哪來的一陣風吹過白梅枝頭,蕭嶼悄無聲息地褪下大氅給沈輕披上。

封九川遲疑了一會再開口道:“她說若不是你與她說的那番話,她也不會強撐到今日,不知夫人與她說了什麽?”

蕭嶼湊近打量著沈輕,也很好奇。

沈輕餘光裏掃了一眼悄悄挪近的蕭嶼,對著封九川,不答反問道:“世子,你當真想她走嗎?”

“什麽?”

封九川側頭看她,又看了蕭嶼,對沈輕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住了。

他不想!

可是他不知如何留。

沈輕察覺封九川的難色,由衷說道:“寧二小姐自尊心強,我雖與她交情不深,但我能感覺出來,她不喜出於同情心才對她好,真誠才是最好的勸說,世子若想留下她,不妨將自己內心的話都與她表明,有些事情若只藏t在心底,終究會成為遺憾的,人生在世本就短短幾十年,還有什麽值得蹉跎的呢?”

“是了,辭安,輕兒說的沒錯,你已經錯過一次了,你既然能在徐家出事後保下她,定然不是只想讓她活下來,難道你不想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嗎?”蕭嶼早就勸過他,愛一個人就要勇於宣出口。

折扇張了開,開了又合上,半晌封九川釋懷笑了:“你們夫婦二人還真是......”

“或許,我能猜到世子是如何想的,您怕拒絕,怕她不接受,怕自己一廂情願,可是如此?”沈輕沈聲道。

“從前我也與你一樣,害怕一往情深被付諸東流,即便前路是康莊大道,我也不敢邁出一步,可事實不是這樣的,只要邁出第一步,前路一定會有人願意接納你,選擇你,她是女子,還是成過親的女子,可是您不同,您往後是新皇權貴,前途一片光明,愛你的人會害怕靠近你,自覺配不上你才要敬而遠之,如若你都不堅決給她信心,那她又如何能不顧旁人閑言碎語和異樣眼光與您並肩同行呢?”

蕭嶼寬厚的掌心握住沈輕的小手,他聽出來了,沈輕所言皆是曾經的自己,那手背上摩挲的指腹在無聲地安撫她,若不是封九川在,蕭嶼定要將她攬進懷裏好好疼惜。

封九川直視前方,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和決絕,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潤,“夫人看得通透,讓我很是慚愧。”

“我也不是生來就如此,”沈輕側擡了頭凝視著身後的蕭嶼,就著這個姿勢,蕭嶼便像是她的靠山,任前路風暴沙雪也都能撐著她,“是長淩讓我明白,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世子,沈輕言盡於此,我的傷勢已經好了,若寧二小姐想見我,隨時恭候,您安排吧。”

沈輕起身就要告退,“世子與將軍許是還有事談,沈輕便先告退。”

封九川起身目送,“夫人慢走。”

待沈輕一走,蕭嶼臉上的笑容藏不住,“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家輕兒都與你說了,如何打算你好好想想。”

封九川沒正面回他,不過心裏早已有了答案。正事已經談完,眼看天色不早,封九川也沒再多做叨擾。

“天色不早了,我府裏還堆了好些折子,改日再敘。”

蕭嶼也沒做留,讓塵起去送人出府。封九川離開後蕭嶼徑直往梨園去了,沈輕在梨園內與絕影玩撿球的游戲,別管球丟到何處,它都能給你撿回來。

蕭嶼在一旁站了好久沈輕也沒發覺。

有人看不下去了,揚聲撅嘴道,“怎麽跟絕影玩得這般好,眼裏都沒有我了。”

沈輕聽到聲音這才回頭,怎麽說他們現在可是有過命的交情,絕影從火海裏帶出沈輕,沈輕從梁柱下救出絕影,二人好著呢。

蹲著的人起了身,白露遞過濕帕給沈輕擦拭,“怎麽連影子的醋你也要吃?”沈輕將擦完的帕子擲回白露手中,走近蕭嶼身側。

絕影看蕭嶼過來球也不玩,就蹭著他腿圍著二人轉圈。

蕭嶼手放她後腰之上隔著衣裳微微捏了捏,“我擱這站了許久,你也瞧不見我。”

“你與世子在聽雪堂談了半日,可是朝堂之事有何變故?”沈輕話鋒一轉,沒接他話。

“進去說,外面風大。”蕭嶼領著人往屋裏走,絕影跟到門口不敢再往裏去,它知道過了這個門就不是它的領地了,白露關上門守在檐下,絕影則臥在一側。

“頭還疼嗎?”蕭嶼找了椅子坐下,將沈輕拉在自個大腿上坐,已經不知從何時起,蕭嶼變成了沈輕的人形座椅,不管在哪,沒有外人的時候蕭嶼總愛讓她坐懷裏,摟著與她說話。

“不疼了。”

蕭嶼稍低頭埋在她肩甲處:“徐少忠逃到幽州,楚淮序將其射殺,他也算有功,太子召他回都述職,雖只說述職,他這一回八成就留任祁都了。”

沈輕抱住他頭,窩在臂彎裏,沈聲說:“你故意將徐少忠放出城不就料想有這一日,長淩,你如今拿到想要的兵權,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想帶你回疆北,可是眼下沒有契機,不過兵權在手,我便能多護你一時,往後不再有人能欺辱我們,你在祁都橫著走,且有我給你兜底。”蕭嶼說著唇已碰上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一寸一寸往上移。

“阿嶼……”沈輕往後縮了縮,喚著他。

“嗯?”

“阿離姐姐明日離都,我想去送送她。”

蕭嶼擡起頭看她,“我陪你去。”

司馬良冀先去了南平安頓好後再接司馬姜離母女二人過去,因著叛亂一事耽擱了行程,其實不去也無妨,是司馬姜離自己也想去,而且南平那邊有仗要打,她苦習武術一直就想上戰場,大將軍不同意,可若司馬姜離住到南平去,隨父行軍,遲早能上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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