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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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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兵部尚書高演因暗自壓下守備軍發兵援馳的文書, 導致祁都被叛軍攻陷,其子高西宏生死存亡之際勸說高演懸崖勒馬,原地待命的守備軍拿到文書後直抵城內支援禁軍對抗叛軍, 這才轉化局面,不若僅憑蕭嶼和封九川帶的禁軍人馬也不足抵擋叛軍和羌蕪散兵的進攻。

高演所犯罪行同等謀逆, 高家上下百來人口被發賣流放, 高西宏與徐少言的處境相似, 皆為其父所累,皇上念及高西宏的功勞, 高演罪不可赦, 只是可惜了高西宏, 被貶到荊州守城, 無詔不得回都, 高西宏的軍功也是和蕭嶼一同打拼出來的,說回來他也算是蕭嶼手底下的人。

正所謂一榮俱榮, 一損俱損, 自古就是如此。

高西宏前兩日便離了都, 蕭嶼也去送了他, 算起來荊州是他成名的地方,也是他餘生的歸宿,但戰場上風起雲湧,有朝一日或許也能再次手握功績風光回都。

清晨的微風敲打著窗臺,蕭嶼臨窗而坐,院子裏下人灑掃聲自覺放低, 沈輕剛醒摸著身旁位置空置無人, 半撐身子掀起珠簾,蕭嶼穿著寢衣望著窗外, 風扶過他上半身,隔著寢衣背部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脖子往下的肩背似乎還能看清淡淡的抓痕,看來昨夜二人也沒閑著。

蕭嶼感受到背後有人在窺伺,只覺背脊一涼便轉了身,半倚榻上的人寢衣貼在身上,漏出半截香肩,散著長發正瞧著自己,那黑絲恰巧遮著前胸豐滿處,沒得活色生香。

蕭嶼側身關上了窗,免得榻上的人吹了涼風:“醒了?”

沈輕起身下塌蹬了鞋,攏了攏衣襟,從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件暗綠色的外氅給他披上:“怎麽醒來在窗前吹風?”

沈輕踮著腳尖給他披上,蕭嶼就著她身高,微屈了身子,他將沈輕攏入氅衣裏,貼著她胸口,指尖撫過她頸處留下的紅痕。

隔著暧昧的氣氛,他使壞道:“若不是念著你傷勢初愈,昨夜我就......”

屋外的聲音打斷他的話:“夫人,今日還要去送司馬大小姐,您起了嗎?”

沈輕推了他從氅衣裏掙脫與他隔了幾步遠,道:“進來吧。”

蕭嶼意猶未盡捏了捏指尖,又將指尖放到唇上感受著她身上殘留的餘溫,沈輕斜撇了眼他,嘴裏無聲的說了兩字:“混球。”

蕭嶼退到衣架上,那表情似在說“我就是混球啊”。

白露領著丫鬟們進來,端著洗漱物品,其中一個丫鬟要去給蕭嶼更衣,被蕭嶼擡手擋了,丫鬟只好退了下去。

“我來吧。”沈輕接過他手裏那件玄色衣裳,滾邊繡著金色絲線,還用心的挑了一條同色系的金絲螺紋帶。

矜貴,沈輕很是滿意,更多的是那衣裳顏色很是襯他氣質,修飾得他本就健碩高挑的身量,那分明的五官更顯俊逸,讓人移不開眼。

下人們只能候在一旁等沈輕給蕭嶼整好發冠,還是自己夫人的手巧,這發束的他很滿意。

蕭嶼精神煥發的坐在一旁,朝桌上拿了一本沈輕常看的書,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他也看不進去,就等她洗漱梳妝了。

白露一邊給沈輕配這發飾,一邊問道:“今日天氣不錯,夫人和將軍可要在亭子裏用膳?”

沈輕擡眸往窗外探,“是不錯。”

蕭嶼擱下手裏的書,“就在屋裏用吧,今日風大,夫人不宜吹風。”

“是,將軍。”白露將最後一支發簪給她簪上再傳了身後的t丫鬟們下去備膳。

二人用過膳後已經是辰時三刻,門外的馬車早已備好,臨了出門時蕭嶼再讓沈輕添件披風。

北下從洛天山上吹來的風真真大,蒼勁的風力攪動馬車簾子,時七馬車策的快,剛好趕上司馬姜離的馬車。

城門外,隔著墻,風都從正面吹來,蕭嶼往沈輕前邊站了站,擋了好大一陣風,沈輕瞬間不覺著冷了。

司馬姜離握著沈輕的手依依不舍道,“輕兒,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你在祁都裏好好的,等我到了南平便給你寫信。”

“阿離姐姐,此去南平,山長水遠,你定要多保重。”

司馬姜離側身拉了沈輕往一側走開幾步遠,低著聲音說:“放心吧,祁都內剛經歷叛軍屠戮,蕭長淩如今位高權重,定會遭人嫉妒生出歹心,你既是他夫人便不能置身事外,他忙著政務也顧不上你,我本想多留幾日的,但轉念一想,再過些日子北方下雪,南平那邊就不宜趕路了,我帶著我娘只好匆匆定了行程。”

“若是有人欺你,”司馬姜離瞄了一眼一旁的蕭嶼,“你便千裏傳書,我人雖不在祁都,可在祁都我還是有些人脈的,我給你報仇。”

沈輕嗤笑,這話怎麽聽得這般耳熟,好似蕭嶼也同她這麽說過。

“有長淩在,沒人能欺的了我,反倒是你,南平戰亂不休,怎麽也比不得祁都啊。”

司馬姜離抱住她,輕聲安撫,“無事,你知道我最喜歡自由自在,祁都雖好,卻不自由。”

這倒是真的,他們都不是生在祁都城裏的人,沒有那種歸屬感。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司馬姜離轉身就要走,臨走又想起點事,她走近蕭嶼,礙著身高只能仰頭睨他。

“蕭長淩,雖以前我不怎喜歡你,看在你對輕兒真心實意好的份上,我也高看你幾眼,如今你又是新貴,倘若日後你若有負於她,甭管山遙路遠,我司馬姜離都會提著刀向你討債。”

蕭嶼目視前方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等了片刻他應著聲,“那怕是大小姐要失望了,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最好如此。”

“此去一帆風順,帶我向司馬大將軍問聲好。”

司馬姜離雙手抱拳作了回應,“一定帶到。”

說罷轉身上了馬車,沈輕見她入了馬車,往前追上兩步,馬車還未起步,司馬姜離掀起窗簾朝她招手喊道:“輕兒,城下風大,回去吧,回去吧。”

車夫揚起馬鞭驅著馬,馬車輪轂轉起,逐漸拉開距離,沈輕又往前追上幾步應著她,“阿離姐姐,保重,保重啊。”

沈輕每走一步蕭嶼都在後邊跟著。

“你也保重,別送了,回去吧。”司馬姜離不忍放下簾子不敢再回頭,強忍著眼眶的淚水,半晌終是噙不住,她別過頭悄無聲息的拭掉眼角淚痕。

十年前,司馬家遷離東洲時,也是沈輕這麽送著她,當時還是沈輕生母帶著她一塊送行,十年後還是一樣的場景,只不過隨著年歲漸長,彼此都穩重些許,不再是以嘶喊哭鬧來歡送離別,是盼著彼此更好的期許,在不同的天地之下,安然無恙。

蕭嶼大氅裹著她,俯身瞧她臉色,風吹得鼻尖發紅,小臉覆滿傷愁,眼眶似有濕潤。

蕭嶼從身後抱她,憐愛地吻下那眼睛的濕潤,“今日風相送,來日風且迎,輕兒別難過,天下無不散宴席,還會再聚的。”

沈輕回頭雙手藏在大氅下,環住他腰,聲音裏壓著哽咽,“阿嶼,答應我,不管去了多遠,都不要丟下我,好嗎?”

“好,我一定。”蕭嶼抵著她頭,輕聲道。

城外疾風沒有停留之意,似要在這場離別中吹散所有牽連,馬鳴風嘯,她仿佛一直都在迎來送往,走了的人還會不會回來從未可知,但是她想留住蕭嶼,只要留在身邊,在哪都可以,而那個一直想要離開的人甘願為了情字留在樊籠,與她長相廝守嗎?

回城路上,安成王府的小廝攔下蕭府馬車。

“何人膽敢攔輔國左將軍的馬車?”時七捏著韁繩拽回馬蹄。

小廝躬身朝著馬車裏的人說話,“將軍,夫人,我家世子有請。”

沈輕看了蕭嶼一眼,點頭示意,蕭嶼掀起車簾從窗內掃過一眼,確認是封九川府邸之人,扔下兩字,“帶路。”

小廝前邊引著路,馬車離開鬧市街口,驅至一處偏靜雅致別院山莊。入了園內,換成女使領路,走近後院女使攔了蕭嶼,“將軍留步,世子在別處恭候多時,夫人這邊請。”

蕭嶼正眼看女使,巡視周圍確認沒有危險方讓沈輕一人獨行。

跟著女使又走過一段路,途徑蓮花湖,這個季節已經過了蓮花盛開時候,湖上耷著殘敗的枯葉,湖邊種了一排柳樹,這景致與江南園林有些相似,一時讓沈輕想起蘇州舅父的宅子,她觀察著周圍,雖是猜到封九川此番邀約來意,但仍是多留意幾分。

正當她沈思在自己的回想中,身側一人與她年紀相仿的聲音叫住她,“沈輕,好久不見。”

沈輕邁出的步子往回收,披帛從肩上滑落至手臂間,她喚道,“寧二小姐?”

“夫人見著我好像很是詫異。”寧昭然給她欠身行禮。

“我知曉是你要見我,只是一時間這湖邊景色讓人分了神,未留意到寧二小姐。”沈輕回禮道。

“聽世子說,夫人在宣城受了傷一直不敢上門叨擾。”寧昭然引著她入座,這是一座湖心亭,四周環水,故而也招風,寧昭然照顧著她身子,喚了下人將四周拉下擋風簾。

“我也聽將軍說,羌蕪兵殺入徐府,寧二小姐為護賬本險些喪命。”

“多虧蕭將軍的箭,才將我從羌蕪人手中救出。”寧昭然給沈輕倒了杯茶,親手奉上,“今日請夫人來此,是要感謝當初提點,以此薄茶,謹謝夫人和將軍曾經的出手相助。”

沈輕起身接了那茶,但是並不認為自己於她有多大恩情:“我喝這茶不是我自認功勞,實在是這茶香太過特別,”她呷了口茶繼續道,“寧二小姐最該感謝的應該是你自己的選擇,其實你也不願甘之臣服,只是需要一個人來給你力量,而我正好出現與你說了那番話。”

“夫人不必自謙,昭然心裏有數。”

“那你……接下來如何打算?”沈輕做著試探。

“我父親被貶烏蘇,女子出嫁從夫,我的丈夫是謀逆叛賊,感念聖上恩典才讓我恢覆自由身,既沒有丈夫,便又做回寧家女,自是父兄在哪,我在哪。”寧昭然神情裏瞧不出一絲情緒,但沈輕清楚她內心如何想的。

“寧二小姐既有重來一次的選擇,為何不為自己著想一回?你先是你自己,再是寧家女,理應為自己再為他人。”

寧昭然出奇的看她,“先是自己……我何嘗不知道,可若是夫人你,你也會先顧著自己,不顧身後血親嗎?”

“我不知道。”沈輕坦蕩果決的回了這話,她確實沒法違心的說出只為自己的話,她若是如此當初亦不會嫁給一個一紙婚約的人,可她越往後活越覺得不是這樣的,如若再來一次,要她與家族綁在一起來舍棄她所愛,她也許會有不同的抉擇。

“不過,寧二小姐現如今的局面無需考慮這麽多,寧大人去了烏蘇,也有官職傍身,雖是縣令也是一方父母官,在哪都是為民請命,兄長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你也該有自己路要走。”

“倒是該回頭看看身後的人。”

寧昭然挑起一方簾子,看向無邊際的湖面,湖風瀲起漣漪,原已平靜內心也因此踟躕不前,她終是說出那心裏憋悶已久的話:“我已是人婦,如何配得上他?”

“人總是遺憾走的前一步,當走過第三步時,又後悔第一步為何沒做出你想要的選擇,人總該往前看的,若只顧著惋惜往昔,只會誤了自己和愛你的人。”

“你我皆是女子,我自知你心中何懼,長淩與我說過,女子的清譽從不在衣裙之下,就是他這句話讓我清楚愛你的人不會在意你的過往是好或是不堪,他只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好你,那你是否能跨出一步,別將自己困於t黑暗裏,去接受那一束光。”

“那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往後旁人該會如何看他。”寧昭然捏緊衣袖,指尖雜亂無力撕扯著上面的繡花。

沈輕眼睛落入那袖下的動作,冷靜說:“日子是過給自己的,錯的選擇是暫時的遺憾,而錯過卻是永遠的遺憾。”不知不覺中沈輕捏著她雙臂,那緊緊的一瞬像是在給寧昭然傳遞一股力量。

“你即能承我和長淩的恩情,為何就不能承世子的這份情,連我一個外人都感受得到,你應該更能明白他的心意才對。”

寧昭然緊著眉梢,如沈輕所說,與徐家聯姻時她就想過為何以前沒有選,而現在她已經有重來一次機會,她也想為自己活一次,只是她沒有足夠的勇氣,若一味懦弱和逃避,最後又是重蹈覆轍的命運。

“謝謝你,從來沒人與我說過這些。”寧昭然釋然,湖邊清風徐來,激蕩起的漣漪伴著盛開的花香,讓人如沐春風。

沈輕也不是一開始就懂,而有的人卻是生來就明白其中道理,有的人直到死也無法釋懷,將自己禁錮其中,蕭嶼和司馬姜離便是那種生來就帶著這種感知能力的人,他能夠散發身上的力量,用自己熱烈真摯的情意,融化冰封的心墻,沈輕融了禁錮自己的那堵墻,如今她也想拉寧昭然一把,她們都是被世俗囚禁的青鳥,互相救贖,才能直上青雲,俯瞰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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