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洄聲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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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洄聲 08

將背包放到一邊, 許欣心起身。

恐怖片之外,她也很喜歡鬼屋體驗和主題樂園的萬聖節慶典。

看別人被嚇的反應很有趣,而放到她自己身上, 一路被嚇破膽驚聲尖叫很爽,也很解壓。

餘非凡留意到她的舉動:“閃閃, 你幹什麽?”

許欣心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說話。”她悄聲道。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幾個同事互看一眼,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暴雨中,咚咚作響的腳步逐漸浮現出來。眾人留意到了, 不由得都有點發慌。

“我聽到了。屋子裏的……”

“好像在走過來啊。”

“什麽東西。是人嗎?”

“聽著還挺重的。總不會是熊吧……”

“怎麽會是熊呢。”許欣心客觀分析, “不是都說熊很臭的嗎。我們離得這麽近, 都沒聞到什麽味道,不可能啦。”

她話音剛落, 腳步聲消失, 又變成剛才聽過的那種尖利的刮擦聲。

刺啦。刺啦。刺啦。

類似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音,是一種讓人生理性不安的古t怪響動。

“這什麽啊……”嘉百樂很經不起嚇。她臉色發白,小心翼翼往後退, “我們還是快點撤吧。”

“我去看看。”許欣心打開手機電筒。

李斯特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走啊。”

他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只覺得這事兒有趣, 沒半點驚疑或是猶豫。

幾個助理見狀, 也只能跟上。一群人往破屋裏鉆,手電光亂晃, 突兀照出一道比人還高的黑影子。

“咿呀呀呀!——”

一片驚聲亂叫中,許欣心回頭,茫然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幹什麽……”

她伸手, 摸了摸面前這頭大動物的鬃毛。

“這就是一頭羊駝啊,不會傷人的。”

眾人定睛, 這才看清楚墻角裏半跪著的是一頭黑色羊駝。

咚咚咚的聲音是它在走路,“嘶啦”“嘶啦”的怪聲,則是它在啃地板縫裏長出來的草。

這才松了口氣。

紛紛上去,和這頭憨然萌物套近乎。

李斯特沒過來。

但許欣心留意到,他唇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好像是整場圍觀下來,很開心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什麽惡趣味,許欣心默默吐槽他一句。

黑羊駝脾氣很好,也很親人,抻著脖頸任他們親近取暖。手機光將雨意昏沈的室內照亮,倒顯得溫暖很多。

“閃閃,你可真不怕啊。”餘非凡敬佩道,“難道你提前知道裏面有什麽了?”

怕還是有點怕的。

但能嚇到別人,她覺得就還……

挺好玩。

“倒也不是。”許欣心解釋道,“是因為啊,我們這次要拜訪的那一位音樂家……”

話沒說完,窗外狂風突起,又一道閃電堪堪劈下。

昏暗雨幕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矮小黑影,手中倒提一柄豁口短斧,森森然註視著他們。

“哞啊——”

羊駝受驚,狂暴起身亂撞,險些撅人一蹄子。

“哎唷……”

“這、這又是什麽啊!”

“哎你跑什麽!——”

室內頃刻亂成一片。

李斯特無奈嘆了口氣,回頭看他們一眼,擡腳出門,和黑袍怪客握了握手。

“一幕精彩的開場秀。”他用英文問好。

黑羊駝沖上去,躬身貼著小個子男人,親昵蹭了蹭。

“……羊駝是,他養的寵物。”許欣心扭頭向餘非凡,將最後半句話講完。

所有人:“……”

乘坐音樂家駛來的大蓬牛車,翻過幾個山頭,他們到達一處高原草場。

這又是曠野中孤獨矗立著一處傳統風格的木質小屋,和他們剛逃出來的那一間屋子,倒有七八分的相似。

所有人都從外濕透到裏,拍攝是想都別想了。一群人圍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用了晚餐,又無所事事地等著壁爐把衣服烤幹。

“好無聊。”甄玲看看掛滿繡毯和手工制品的小木屋,忽然出聲,“來玩個游戲吧。”

“每個人說一件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她興致很高,“不能重覆,必須要嚇人。”

眾人頓悟,明白了他們的導演在黑山羊之屋還沒有玩夠。

但確實也有人受了驚嚇,不想再經歷這種恐怖的沖擊。爭執一番後,幾個人先回房間去了。路過客廳聽聞響動的異國作曲家反而板著臉激情加入,填補了一個空位。

每個人輪流說過來,許欣心也聽得很認真。

輪到她時,她想了想,慢慢道:“有的時候,不是好像會聽到門鎖的響聲嗎。”

餘非凡插話:“居然不是怕高嗎?”

許欣心搖頭,繼續道:“喀拉,喀拉的那種聲音。乍一聽,常常都以為是聽錯了。但要是一個人在家的話,就有可能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撬門。”

“也不敢透過貓眼往外看吧。”她很平靜地說,“萬一……看到一只眼睛怎麽辦?”

“看不到人也很可怕。”她又否定自己,“門鎖一直在動,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窗外風卷過,狠狠撞了一下門,閂著的門鏈悉梭作響,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

“好了好了,下一個。”甄玲摸了摸胳膊,胡亂打斷她。

輪到餘非凡時,他說害怕房間裏有隱藏的秘密空間存在,會讓他聯想到墻體裏嵌塞著什麽不好的東西。

甄玲害怕的東西稍微有點不同,她說她害怕自己的老公是假的。門裏一個,門外又回來一個,那可就太恐怖了。

到了李斯特,他想了想,說:“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

聽聞他的話,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有一次我回家,”李斯特平聲道,“發現有人住在我家的壁櫥裏。”

眾人屏息等待後文,他卻沒有要繼續往下講的意思。片刻沈默,一段空氣就這樣滯住。

“完了?”甄玲皺眉,“我以為還有後續……”

許欣心卻很在意。因為是游戲,她順勢發問:“那……後來是怎麽解決的?”

“最開始想報警。”李斯特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結果發現是未成年人,就只給學校打了一通電話。”

他聳聳肩,沒再往下說。

氣氛在他這裏冷掉,甄玲頗為不滿:“這個事件太現實了,沒有能夠嚇到任何人。李斯特老師,請您換一個新的。”

大概是為了尊重游戲規則,李斯特沒有推辭。

“三角鋼琴的共鳴箱……”換了主題,說話人的情緒依然寡淡,“勉強能躺下一個蜷起的人。”

“有時我想,鋼琴的聲音,可能是裏面的屍體在敲打琴弦求救。”

他說完,客廳裏又是一陣難言的沈默。

雖說沒毛病,但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讓人沒法接他的話。

甄玲放棄,繼續把恐懼游戲往下跑。

最後輪到作曲家本人,小個子的波蘭人面無表情:“你們為什麽會相信我,跟著我回來?”

“你們怎麽能確定我是我自己。”話到這裏,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而不是其他的什麽人?”

客廳燈劈啪一閃,忽然熄滅。窗外白慘慘的電光不偏不倚正照在他色素淺淡的面容上,現出嘴裏兩排雪亮無比的鯊魚牙。

“我次奧……”好幾個人都驚聲抽了一口冷氣,許欣心也捂著嘴,往後挪了挪。

雷聲滾過,羊駝在羊圈裏淒厲地長嚎了一聲。

下一秒客廳燈光大亮,作曲家回到那個面無表情的樣子,放下手裏的遙控器,從嘴裏摘下兩副塑膠牙套,起身點點頭:“都去睡覺吧。”

所有人:“……”

洗漱後,許欣心躡手躡腳,從行李箱中取出筆記本電腦,想在睡前做個記錄,免得睡完一覺丟掉關鍵細節。

傳統木屋的客臥也是十分樸實的通間通鋪,男客兩間女客一間。嘉百樂經不起嚇已先睡了,許欣心夾著筆記本推門出去,穿過走廊去客廳。

快到門口,她腳下一頓。

客廳燈火通明。

李斯特也在。

他陷在柔軟的布藝刺繡沙發裏,面前攤開著一本書。但他視線並未落在書上,而是直直往前,似是出神地在考慮什麽事情。

正在猶豫要不要打擾,李斯特留意到門邊聲響,請她進來。

……左右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許欣心抱著電腦踩上客廳的絨毯,選定了落地燈下的一張扶手椅。

打開筆記本,她忙自己的事。過了一陣子,她覺得客廳安靜得有些過分,擡頭卻發現人還在。

許欣心:“……”

很想說點什麽,但她吞下話語,繼續埋頭工作。

沒過幾分鐘,她又偷瞟一眼。

李斯特還在,沒有要走的意思。

仍是定在那個姿勢,望著爐火出神。

蠟像可能都比他生動柔軟。

察言觀色,許欣心有了點猜想。

反覆心理鬥爭幾回合,終於還是沒能憋住。

裝模作樣輕咳一聲,她試探著和李斯特搭話。

“李斯特老師,時間已經很晚了。”她扶著筆記本,旁敲側擊道,“明天我們還有拍攝行程……”

李斯特垂眸,啪一下合攏精裝書,放在一邊。

“你呢?”他反問她,“睡不著?”

一般來說……

游戲中不動聲色、急於指認別人兇手身份的人,往往就是最可疑的那一個。

但如果直接問,李斯特多半是不可能承認的……

“啊。”許欣心捂嘴,擡眼一聲驚呼。

“天花板角落裏——”

“怎麽掛著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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