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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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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陛下。”許潮音開口。

不是疏離也不是害怕,卻把兩人的身份地位劃開來一道界線。

曲硯辭面色一沈,語氣不容置喙:“喚我姓名。”

“我……”

面對他的要求,許潮音猶豫不決。

尚在許府時,她還能將曲硯辭當作爹爹的客人,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間的鴻溝不可忽視,這要讓她如何開口喚出他的姓名?

“難道潮音你厭惡我了麽?”曲硯辭睫毛微顫,他皮膚白得透明,搖搖欲墜。

許潮音苦笑:“怎麽會……”

曲硯辭又道:“那你為何不像從前一樣?我對你還是一如既往呀。”

“……”許潮音於是遷就他,“曲硯辭。”

“嗯。”他相當滿意地點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了許潮音的手。

經稱呼這一事後,許潮音便強迫自己不去糾結牽手這件事,畢竟到頭來,她在小事上沒辦法堅持太久就會同意。

他們拉著手走過開滿鮮花的庭院,樹林間有鳥鳴,有潺潺溪水流淌,身在深宮,卻宛若世外桃源。

曲硯辭帶許潮音來到一處更寂靜之地,那裏瀑布與紫藤花纏繞,煙霧縹緲,更不似人間。

“你喜歡麽?”曲硯辭的雙眸明朗朗的。

許潮音無法隱藏自己的欣喜之情,她當即驚呼道:“太美了!”

曲硯辭心底暗暗松了口氣,他本想仿造許府那片紫藤花的模樣,後又自作主張地改造了一番。

“所以你願意留在這裏麽?”他又問。

許潮音還欲說出的話停在了嘴邊。

這一刻還是來了。

她不自覺中松開了原本握住曲硯辭的手。

曲硯辭立馬去握回許潮音的手,當他碰到她冰冷的指尖處,恍若夢醒般收了回來。

結果早已擺明,因真相殘酷,他所做的一直是欺騙自己。

曲硯辭不由得屈下身子,他雙手環住自己的身體,想要找到一個能逃避的地方。

丹藥……

他是不是不該將方士全都處死,現在找還來得及麽……他好像沒有了退路。

許潮音見狀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她見過曲硯辭臉色蒼白的模樣,曾被她輕輕一推便倒在了地上。

這深宮處醫術高明之人定是有的,難道無人能治好他的病麽?

還是說,他與自己一樣,都是心病?

許潮音蹲下身,伸出雙手,將曲硯辭抱於自己懷中,她先是柔柔地撫摸著他的背,發覺他瘦得就像一張紙片,不過是華貴的衣裳撐住了他,她憐從中起,再輕輕地拍打著曲硯辭的背,盡顯愛憐。

她從來沒有厭惡過曲硯辭,要說喜歡麽,她是喜歡的。

可這份喜歡沒辦法獨獨分到曲硯辭一人身上。

許潮音狠不下心拒絕,因她還有些許的留戀,每每迂回婉轉,給曲硯辭帶來的是點點的希望。

只要看到到一絲的希望,曲硯辭便會飛蛾撲火,她很早前已了然於心。

“對……”

“不要道歉。”

曲硯辭在許潮音的撫慰下清醒了過來,他阻止了她的認錯。

許潮音沒有錯,錯在他把她當做了他在人世的救命稻草,擅自在幻境中與她享琴瑟之好。

他原本只是求一個現世中的回眸,如今想來,與許潮音相識相知,在她的臉上落上過自己的唇,在一把傘下互訴過衷腸,又與她溫柔相擁。

他現在得到的是不是太多了?所以才會懲罰他。

“你喜歡我為你做的一切嗎?”曲硯辭回抱住許潮音。

他看見紫藤花瓣落在許潮音的肩上,他吃味地吹走,就連小小的花瓣在此刻都讓他覺得礙眼。

“喜歡。”許潮音小心地說。

她生怕曲硯辭再陷入自我懷疑中。

她猜測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他許是無數次沈迷於那樣的懷疑,在懷疑中迷失,任痛苦與自己纏綿,他告訴自己,他愛這樣的痛苦,如此以來,他才能暫時拿到解藥。

“只要有你這一句話就夠了,”曲硯辭戀戀不舍地放開許潮音,“證明我的選擇都沒有錯。”

他所做的所有不都是討許潮音的關心麽?既然結果已經達成,他還有遺憾嗎?

曲硯辭捫心自問。

“潮音真的不考慮和我留在這裏嗎?”他再度詢問,笑容讓人捉摸不透,“要麽……和我私奔也是不錯的選擇。”

他所說的絕對是真心的。

許潮音確定。

可他眼下說來,卻像是玩笑。

許潮音沈默片刻,然後她回他:“這些都是你努力得來的,是你應得的,是你的回報。”

她說他不應放棄好不容易獲得的所有。

許潮音不提他的母妃,因他的母妃想要的是先帝的愛,那曾經擁有又不覆存在的愛。

“那你呢?”曲硯辭問。

少頃,他兀自接道:“不用回答我。”

他不會得到答案,但他止不住要問。

許潮音沒有無法給出答案的窘迫,她擔憂地註視著曲硯辭,從方才的擁抱後她感觸到了對方的背地裏所承受的壓力,就再也無法平靜去面對。

她內心的情感變得很覆雜,往日裏的總覺得曲硯辭是他們中間最沈穩的一個,她承認自己認為錯了。

曲硯辭是不得不故作堅強。

“你和他是不一樣的。”許潮音的眼底盛滿了疼惜。

她泰然道,不帶一絲的虛偽。

盡管話語中沒有具體點明“他”是誰,曲硯辭卻聽明白了。

他的心魔,困住他一半的藤蔓,是來自他的父皇。

而這兒,困住他的藤蔓隨著許潮音的話落驟然間退卻、枯萎,成了一小團的灰塵,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莫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湧遍了曲硯辭的全身。

他向她坦然過自己的往昔,可沒有暴露出自己完整的傷痕。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的感受,而許潮音依舊察覺到並為之輕撫消解。

他怎麽能舍得放她離開呢?

“我……”

曲硯辭怔楞的模樣讓許潮音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她慌張地揪著裙衫,試圖捕捉對方臉上的表情。

眷戀與癡迷的神色在曲硯辭的面容上交纏,他鳳眸蕩漾著的繾綣是許潮音未曾見過的。

一時間他們的反應倒轉了,呆住的人變成了許潮音。

她的目光被曲硯辭牢牢吸引住,憑借自己似乎逃離不了如此的愛意。

許潮音在漂浮中拉住了剩餘一根的紅線,她的心有一剎那陷入了空白,某一部分正被對方侵入。

那樣充盈的情感毫不留情地包裹著她,沈重有力,讓她喘不過氣來。

待許潮音得以順暢呼吸後,曲硯辭正抱著她要去喚太醫。

許潮音急急地喘上兩口氣,抓住對方的衣衫,擡起頭阻止曲硯辭:“我真的沒事”

“可是……”

“真的沒事!”她不住地顫抖。

曲硯辭無奈停下腳步,找了個石凳,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坐於上。

“我只是陷入了一些事,”許潮音同他解釋,“你們……你們是不是都到過那裏?”

她對橋與那名女子不知要如何稱呼。

曲硯辭沒有理由瞞她,於是頷首道:“嗯。不過你與我們所見可能不同。”

許潮音是選擇的人,而他們是等待的人。

“哥哥和我說你們在賭。”

大概是曲硯辭的年紀稍長他們,性情又一向給人以中庸的印象,許潮音情不自禁就對他吐露了更多。

“誰賭贏了?”

曲硯辭面色沈靜,他不需要講明所謂的“賭”,他們都是身在局中的人。

許潮音纏著手指,不確定地問:“一定要贏嗎?有人說過這場‘賭‘一定要贏嗎?為什麽非得分個勝負呢?”

曲硯辭看著她擡起的仍舊天真的面容,此時染上了一層倔強,她就是不論何時都維持著自己的純稚,慢性毒藥般的殘忍讓他心痛又愛不釋手。

曲硯辭蹲下身,用手撫摸著許潮音的臉,他露出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苦笑:“雖說愛意難以分輸贏,但誰都想成為你心中惟一能駐足的人。我們做了自己想做的,實際上也得到了過去裏所求的,可欲望無窮無盡……我們沒有在分勝負,是在貪求更多。”

許潮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她的臉往曲硯辭的手心靠近了些,這樣溫暖的觸感帶走了記憶竄進她身體裏的不適。

大概曲硯辭所說的,和她現在的舉動有幾分相似吧,她亦貪求著他們的溫柔與等候。

手指摩挲著許潮音的柔軟的臉蛋,曲硯辭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輕嘆她真的很容易就滿足。

“去找他吧,”曲硯辭覆上許潮音的手,“潮音你忘了一件事,以前你不會忘記的,今日是什麽日子。”

許潮音迷茫地看著曲硯辭:“不會忘記的日子?”

事到如今,她仍在逃避。

“今日可是宮鶴霄全勝歸來的日子,你忘了麽?消息從前些日子就傳來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潮音猛然地僵住了身子。

對啊,她怎麽忘記了……

一開始是因為宮鶴霄她才……到頭來她卻周旋於池商宿與曲硯辭之間,只嘴上念著要與宮鶴霄分明,實際上沒有往昔裏一半的上心。

“他不會怪你的,”曲硯辭輕笑,“就連我們都知道,他從未怪過你。”

“你要是再不去的話,就要被我留在這裏了。”末了,他見許潮音猶豫不決,半開著玩笑逗她。

許潮音想他話裏應是帶著真意,而她現在得奔赴向整件事情的最開始,將一切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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