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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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訛人

馮維是個藏不住事的,當天送完合同回了公司,就憋不住在小群裏說自己剛去老板家,是女生開的門。

還添油加醋道,「蜜裏調油!」

群眾紛紛好奇,「真的假的,女朋友很黏?」

馮維回憶了一下,默默打字:「應該是老板很黏……」

群裏其餘幾位都表示難以置信,看不出鄭君樾能怎麽黏人。

而君樾次日早上一到公司就察覺到辦公室這一片打量他的眼神別有深意,和平時稍有些拘謹和尊敬的視線完全不同。君樾推門踏進自己辦公室前頓了頓,轉頭對上那群人的熱烈註視,無奈道:“怎麽回事?”

他們互相看看不說話,直到有個新來的研究員毫不客氣地戳穿:“他們都說你談戀愛了!”

倒抽氣聲此起彼伏。

君樾手搭在門柄上,低下頭笑了一下,說:“嗯,是的。”

馮維的情報得到當事人親口證實,他想要驕傲地昂頭挺胸——卻已經沒人在意了,都對著君樾起哄起來。

“什麽時候帶人過來見一見啊!”

“周末不會拋下我們去約會吧?說好了一起加班,你卻偷偷談起了戀愛!”

“行了。”君樾哭笑不得地揮手,他平時性格太好說話,這群手下全都沒大沒小,“我帶她來做什麽,公司有什麽好看的,你們嗎?都幹活去。”

*

汀也的感冒一宿就好了,她平時看著病怏怏的,遇到這種小毛小病反而挺容易就應付了,不像君樾這種看著結實的,難得病上一次就如山倒。

君樾早上見她精神抖擻在和貓玩,就放心出門上班去了。他們公司最近事情不少,還是現場處理方便一些。

不過他平時一個加班起來不要命的人,這天倒是準點下班。

汀也發現此人很有些戀愛體質,一到家就愛往她身上貼,明明沙發有這麽大!

她本來在看手機,忍不住伸手推他一下:“不要過來了,好熱。”今天都三十多度了。

君樾說:“我去開空調。”

汀也:“……”行,你是房東,你說了算。

君樾去把空調開了,將門窗關上,又挨著她坐下來,把她抱住了,頭往她肩上靠。

汀也意思意思推了他一下,沒推開也就作罷,說:“你們公司是不是要上市啊?”

君樾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哪裏聽說的?”

“小群,喏。”汀也給他看了張流傳幾手後十分模糊的截圖。

不是媒體就行,風口上的創業公司多多少少都被傳過,君樾不很在意:“是有這個計劃,但沒那麽快。”

“要輔導了?”

“沒,還在接洽。”

嗯哼,那確實有的等了,汀也說:“你有多少股份啊?”

君樾笑得頭埋在她肩窩,“已經關心這個了?要驗我的資產?”

汀也惱火道:“我沒有那個意思——你不說就算了!”

“我說我說。”君樾在她耳邊報了個百分比,汀也盡管做了心理準備,還是沒忍住小小地“哇”了一聲。

“真有錢。”她發自內心地感嘆。

“沒影的事。”君樾說,“回頭破發,找你算賬。”

“關我什麽事!”汀也笑著作勢掙開他,“你訛人啊?”

“好了別動。”君樾手上緊了緊,“再抱一會兒。”

*

人就是不能心軟。

汀也反省自己。

男人說著“再抱一會兒”,裝得可憐兮兮,實際上得寸進尺,抱完了又要親,親完了還抱著不撒手,沒完沒了!

汀也跟他說:“對了,你周六自己玩哦,我有約了。”

“我周六本來就加班。”君樾嘆口氣,隨口問,“誰約了你?”

“樓矜姐。”

記起蘇向曉上回酒醉的情況,君樾欲言又止,不知怎麽這心懷鬼胎的兩人還沒分手,不過他人戀情他也不便置喙,想想還是什麽都沒說。

“別玩太晚,要我接的話發個消息。”

“應該不用,你忙你的。”要是很晚她就自己打個車回來。

“如果她留你吃了晚飯,還是我來接吧。”

“好吧好吧。”

*

事實證明他們倆都是多慮,樓矜帶著她的小姐妹和汀也打牌到傍晚,她自己主動撤退了,引得其餘人紛紛不滿。

樓矜道了一圈歉,順手把汀也也拎了出來。

“我給你叫個車回去吧?”樓矜說,“我晚上有點事,得先走了。”

汀也說:“沒事,我自己回去就行。”這邊地鐵方便,現在又不是很晚。

樓矜已經點開打車程序:“你家在哪裏來著?”

汀也報了一下道路名字,樓矜說:“跟我順路的,我去那附近吃飯,那就一起吧。”

這就不必拒絕了。

她倆一同坐在後座,汀也上車後多看了樓矜兩眼,樓矜笑道:“怎麽了?今天我格外漂亮?”

“漂亮。”汀也說,“但感覺你今天不太開心,身體不舒服?”

樓矜怔了怔。

沒想到連汀也都看得出來。

“我沒有事。”她垂了下眼睛,“倒是汀也你,最近遇到好事了吧?”

心情好當然沒錯,但有這麽明顯?難道自己一直傻呵呵掛著笑在外面?

汀也按捺住立即打開前置檢查自己的沖動,沖她彎了彎眼睛:“嗯,算是吧。”

*

樓矜將汀也送到之後,在昏暗的車廂中,臉色變了幾變,在手機上發消息。

“我快到了。”

她沒等對方回覆,再次確認了一眼餐廳位置,放下手機,閉上了眼。

*

人生道路上的諸多重大事件與轉折,在來臨時往往毫無預兆,讓人猝不及防。都是要等到多年以後回望來時,才能意識到自己當初做出了一個舉重若輕的選擇。

但是婚姻是例外。

因為婚姻需要思慮、選擇、籌備,還涉及到兩個家庭,周期拉得漫長,人們大都會慎之又慎。

而且,婚姻不是沒有預兆。

西餐廳裏擺滿了紅玫瑰,盛大露臺上燈飾鮮花裝點得璀璨,鉆戒分量很足,在紅絲絨盒子裏閃得晃眼,樓矜望著在她面前單膝跪地的蘇向曉,心頭湧起的竟然是絕望。

“樓矜,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向曉看著她,神色平靜而真摯。

——求婚在一段關系裏的意義是什麽?

——是我們之間水到渠成,可以奔赴下一個階段了,還是,如果不走向婚姻,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這到底是深情,還是包裝成糖衣炮彈的步步威逼?

她和蘇向曉關系淡了一個多月,重重偽裝的對外簡歷有被撬動的痕跡,樓矜料想他家應該將她查了個底朝天。

她心裏有數,蘇家不可能接受她的背景,即使她不是沖著蘇向曉來的。她做的行當不道德,可以說是行騙為生,但也只是商業層面,對蘇家這種量級和出身從來都是敬謝不敏,繞道而行。

樓矜蹲下身,撐著膝蓋,和蘇向曉對視。

她試圖從他眼神裏分辨出恨意。

看不出來,裝得太好了。

但是很明顯在恨她,所以兵行險招,逼她收手。

樓矜嘆了一口很長的氣,伸出手說:“幫我戴上吧。”

鉆戒在她無名指上推入,扣緊。

樓矜擡手看了一眼,嘲諷地笑了一下:“誰給你想的。”

“自己想的。”蘇向曉起身,“坐吧,吃飯。”

樓矜入座,拿起餐叉:“我還有事沒做成。”

“一件?”

“一件。”

蘇向曉對她笑了笑:“盡快,我們還要安排婚期。”

雖然面上帶笑,但是口吻不留餘地,意思是她只能任他安排。

樓矜低著頭,說了一句:“瘋子。”

蘇家怎麽辦?他家裏那關怎麽過?這人根本是一意孤行,就為了讓她金盆洗手?黑的又不能洗成白的。

“是瘋子你也嫁了。”蘇向曉說。

*

蘇向曉冒著和家裏決裂的風險也要結婚一事都傳到了白素娥那裏,這周在鄭家吃飯的時候,她跟君樾問起:“是他女朋友家世不夠格?他母親還來跟我傾訴了。”

鄭君樾說:“差不多。”

“高門大戶,要求也高。”白素娥道,“像我們家就沒有這麽多規矩。”

眼見著話題又要一路向催婚滑坡,君樾立刻道:“媽,別給我介紹了,我談女朋友了。”

汀也坐在他旁邊,聞言看了他一眼。

她盡量不動聲色,不想露出端倪。

“啊?……噢,好,好。”白素娥挺開心,“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汀也在桌子下打了一下君樾的大腿,手被他握住了。

“再等等。”他在她掌心撓了撓,“先穩定一段時間。”

汀也扯了扯手,沒扯回來,君樾在桌子底下一邊玩她的手,一邊漫不經心地和白素娥鄭易磊對話。

“嗯,比我小,學校在本市的。”

“好了,問這麽細做什麽。”

汀也垂著腦袋控制表情,幸好他們暫時沒空關註這邊。君樾半天才松開手,她趕緊把手放回桌上,以示清白。

“那汀也呢?”鄭易磊問,“有沒有找對象?”

“我?”汀也腦子一空,“有、有的。”

白素娥收起笑意,臉上有點不滿,“你才多大就談戀愛?對方是什麽人,靠譜嗎?”

她都二十一了,又不是早戀!

汀也硬著頭皮說:“應該靠譜的吧。”

白素娥默了片刻,明擺著不信任她的眼光,說:“年紀小多談幾段戀愛,才學得會識人。你沒有君樾那麽急,不要搞得太認真。”

她是想起了蘇向曉他媽那個兒子受騙上當的案例,覺得汀也平時也是對什麽都不上心的態度,加上和家裏一直有隔閡,哪天指不定也做出這種事。

汀也聽了這話,倒是沒忍住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沒有很認真。”

她餘光瞥見君樾神色微微僵硬,還故意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哥,你說是不是。”

“是,你和我情況不一樣。”

君樾語氣溫和到極致,眼睛望著她,明晃晃地寫了“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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