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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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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樓矜約她的是個多人聚會,約了個轟趴房,有她的一幫小姐妹,還有蘇向曉。

那些女孩子多半是樓矜的同學同事,汀也不是很熟,陪她們玩了幾把麻將,找了個空隙脫身,問蘇向曉:“鄭君樾最近很忙?他有一陣子沒回家了。”

她估計樓矜也不知道這個事兒,蘇向曉和君樾關系近些,了解得多。

蘇向曉是個沒心眼的,有什麽說什麽,聽了這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你不知道這事兒?他不是忙工作。”

“他這些天在陪他母親,好像是進入了什麽新的治療階段吧。”

“母親”前冠了個“他”字,是說鄭君樾那位罹患肝癌的生母。

汀也怔了怔:“啊……他沒跟我說。”

蘇向曉想了一下,道:“也正常,畢竟你不認識。”

不正常……吧。這麽重大的事,都沒跟她說一聲。

汀也沒反駁蘇向曉,說:“也是,不過我還是得發個消息關心下。”

那邊樓矜招呼她再去玩,汀也沒什麽興致,卻也不習慣拒絕,只能一邊坐下一邊給鄭君樾發消息問:「在哪家醫院?」

他們上一次對話是四天前,她去拔牙,君樾來接她。

君樾沒有立刻回覆,自動麻將桌升起碼好的牌,汀也將手機放下,漫不經心地取牌。

桌上另外幾個女孩子還在說:“這次一定要贏回來。”“一雪前恥!”

汀也就說:“加油。”

樓矜大笑起來:“你這好像嘲諷。”

汀也覺得冤枉:“真沒有。”

她現下沒有玩牌的心情,眼睛時不時就往手機屏幕去瞄,只是算牌記牌已經成了潛意識的習慣,桌上牌一動,腦內的記牌器就開始噠噠跳躍。

這局打得長,幾圈下來各家都在聽牌,摸得快要見底。

汀也的手機亮了亮。

她原本撐著腦袋單手摸牌出牌,登時坐直了一點,探頭去看消息。

鄭君樾也沒問她怎麽知道的,直接發了個醫院名字。

聚會開始時樓矜在朋友圈裏發了個合照,估計他也猜得出來龍去脈。

“向曉哥你來打吧,我有點事先走了。”汀也披上外套說。

蘇向曉:“啊?”他來打可以是可以,但是汀也的下家是他女朋友樓矜啊!

室內湧起此起彼伏的挽留聲,汀也給大家欠身道了歉,動作很快地離開了。

她直接打車前往君樾提及的醫院。

作為名不正言不順的家人也好,先前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糾葛也好,她覺得這個時候應該要陪在鄭君樾身邊才對。

只可惜她知道得晚了幾天。

鄭君樾也是的,這麽大事也不跟她說,鬧什麽別扭。

鄭汀也坐在後座上,握著手機,對著輸入法快速地敲擊出一連串質問的句子,想了想又盡數刪去。

有什麽話當面說吧。

她最後發了一句言簡意賅的:「我現在過來。」

本就是陰雲密布的天氣,半路上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車窗玻璃上,聲音像珠串一樣,愈演愈烈,很快就成了瓢潑雨幕。

司機師傅倒是很高興:“這下不用洗車了。”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他歸他高興,汀也可沒帶傘。

她想著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她沖進樓裏,動作快點應該也淋不著多少雨。

誰知道住院園區有這麽大。

汀也關上車門後就向前跑去,一邊跑一邊低頭確認手機上的導航定位,2號樓是……前一個路口左拐,直走,門在道路右側。

君樾本來等在樓下,遠遠地就瞥見汀也在雨中跑過來,腳步所經之處濺起一片片飛揚的水花。

他摘下外套趕了過去,將外套敞開在她頭頂,護著走完了最後一段。

“不帶傘也不說一聲?”進到室內,君樾抖落外套上的雨水,說她。

汀也笑著甩了甩一頭的水:“又沒幾步路。”

君樾看她頭發基本全被打濕,說:“會著涼。”

他帶汀也上了樓,李馨正在午睡。第二次介入治療過後,她發了兩天燒,比平時要虛弱,午後會睡很久。

汀也借盥洗室簡單地洗了個頭,她頭發近期修剪過,比較短,沖洗起來很高效。

正在發愁濕發怎麽吹幹,君樾拿著吹風機進來了。

李馨還在休息,只能關了門吹,汀也道了聲謝要接過吹風機,君樾倒是眼神向她示意了一下,讓她坐下。

VIP套房的盥洗室寬敞潔凈,和五星級酒店有的一拼。

汀也坐下來,從鏡子裏望見站在她身側給她吹頭發的君樾,垂著眼睛,用手掌撩起她幾縷頭發,神情專註。

後腦和側邊的頭發被輕柔地撥開,在暖風中用手指梳順。

吹風機的聲音太大了,不方便交流。所以兩人默契地保持靜默。

風擦過後頸的皮膚,汀也下意識捏住了手指。

她突然張口說了幾句話。

幾縷發絲在指間輕飄飄地滑落,君樾哢噠一聲關了吹風機,說:“什麽?”

汀也:“我說,要先熱風再冷風,現在可以換冷風了。”

這麽講究,君樾笑著說行,切到冷風,啟動吹風機。

吹完之後,君樾和汀也出了盥洗室,他輕聲問她吃過東西沒有,汀也說吃過了。

倒是沒有問她“為什麽突然要來找我”這種她羞於回答的問題。

簡單說了幾句話後,汀也手機上回了幾則消息,李馨醒了過來。

汀也發現,君樾對他媽說話,也是那幾句。

“要不要吃點東西?”

李馨就著君樾遞的杯子喝了兩口水,說不用,不餓。

她視線轉向汀也,鄭君樾就簡單介紹了一下:“鄭汀也,也是鄭家的。”

他話說得模糊,李馨反倒是說:“我知道這個孩子,聽人提起過。”她這些年和故人關系淡漠,但和鄭易磊、白素娥還是偶有聯絡。

汀也規規矩矩地說了句阿姨好,李馨面上浮現出一個很淡的笑,拍了拍床上旁邊的位置,說:“過來吧。”

君樾識趣地讓開一些,讓汀也坐過來。

李馨說:“多大了?”

君樾笑了笑,說:“比我小五歲。”

李馨說:“我問你了嗎。”

難得見到君樾吃癟,汀也忍不住笑出來,道:“他說得沒錯,我二十一了。”

李馨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這麽小。”

李馨是不愛說話的性格,和汀也一來一回倒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了,她們不和君樾聊天,君樾就在一邊削蘋果,削完後切片,盛進盤子裏放在李馨床邊。

李馨就說:“汀也吃蘋果。”

汀也連忙推辭,她怎麽能搶病人的水果!

李馨態度很堅持,“吃幾片,我又吃不掉。”

君樾:“……”我還在旁邊呢。

汀也推拒不成,只好吃了兩三片,她想起君樾這麽個人,轉頭問他:“你請了幾天的假?”

“一共十天。”君樾說。越乾年假挺多的,他平時加班時長換的假更多。

當然他身為管理層,不可能請了假就撒手不管,這些天空閑時還得見縫插針地處理工作。

“哪裏用得著這麽久。”李馨滿臉不認同地說,“明天就出院了,我一個人都行。”

君樾就笑,說:“就當是我上班久了,想放個假吧。”

坐得久了,汀也舔了舔嘴唇,李馨見到,指揮君樾說:“給汀也倒杯水。”

她不說君樾也已經往水壺那裏走去了,拿了個紙杯,倒完遞給汀也,提醒了一句:“小心燙。”

汀也捧著水杯道謝,繼續跟李馨聊天。君樾坐在她身旁,敏銳地發現她頭發有一側末端稍微翹起。

不是剛剛吹幹嗎?難道這不對稱是天生的?

他忍不住伸手,試圖將那一綹按壓回去。

汀也一回頭,問:“你做什麽。”

李馨也看向他。

君樾收回手,解釋:“你頭發翹起來了。”

汀也說:“有嗎?”

她舉起手機打開相機檢查,好像是有一點點,好像又沒有。

李馨說:“無所謂吧。”她肉眼看不出什麽問題。

汀也也覺得,本來中短發就不好打理,輕微翹一點點有什麽關系,比平時早上炸毛的時候好多了,“無所謂的。”

君樾心底覺得很難以忍受,露出了一個堪稱糾結的表情,但沒有再去動她。

汀也和李馨反倒是對視一眼,在彼此眼裏看出對君樾強迫癥的無語,竊笑起來。

汀也在李馨病房坐到了晚飯後。李馨這邊有醫院送餐,君樾給他和汀也點了外賣,惦記著她拔牙不久,選的口味清淡的家常菜。

吃完飯之後,李馨不大舒服,犯了點惡心,硬是壓著沒吐,讓君樾先送汀也回去。

送她回去路上,鄭君樾說:“等我媽出院後,我會回家住的。”他這些天都睡在套間的陪護床。

汀也想說她也沒有催他回家的意思,但還是道:“好的,知道了。”

她覺得李馨人挺不錯的,又說:“我周五也可以來看她。”剛才聽君樾和李馨的意思,李馨出院後,君樾會白天去她家裏陪幾天。

君樾笑著說行,揉了一下她的頭頂。

和生母呆了幾天,又不上班的緣故,他整個人松弛了很多,浸潤在一種分外柔和的氛圍裏。

汀也腦袋有點發暈。

送完汀也後,君樾回到李馨的病房。

李馨道:“汀也挺可愛的。”性格和她特別像,吃軟不吃硬。

君樾認同這句話,“是的。”

李馨忽而笑了一下。她面色一貫清冷自持,很少露出這種有些玩味的表情,稍縱即逝。

她眉梢輕揚,看著君樾說:“你喜歡她吧。”

他自己花了許久才認清的事實,被母親一眼勘破,這是所謂的知子莫若母嗎,君樾一時有些啞口無言了,無奈地笑了一下,又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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