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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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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子

“他真不是我男朋友。”鄭汀也只覺得無語,想把手上亂七八糟的衣物扔到鄭君樾頭上,“你自己想想,和男朋友告別是我們那樣簡單的嗎?”

鄭君樾:“嗯?”還能怎麽樣?那個陸宸聿都一步三回頭了。

汀也說:“怎麽也得擁抱一下,打個啵之類的。”

“……”戀愛經驗為零的鄭君樾啞口無言。

汀也給了他一個飽含同情的眼神。

清明兩人都沒回去,但鄭君樾回國一事早就在家族裏傳開,下個周末的鄭家飯局是板上釘釘必須參加,且鄭汀也也被連坐,白素娥和鄭易磊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給她放了話,說一定要來,給長輩們面子。

這事純粹是因為君樾,要不是他回國,那邊怎麽會大張旗鼓地要吃飯,想明白這一層後,汀也對君樾沒什麽好臉色。

飯局比想象中還要尷尬。定的酒店包間,來人足足坐滿兩張圓桌,輪杯換盞熱鬧非凡,但其中汀也認得清臉的只有個位數。她被收養時已經十四歲了,對這些長輩們本就生疏,盡力演也擠不出多少感情,鄭家人更是一向不太喜歡她。但這種不喜歡,並不是直接表達的,更接近於無視的態度,若有似無地當她不存在於這裏一般。就像她小的時候,回家過年,基本收不到紅包,有些看不過眼的會給她一個,裏面只有零錢。

對君樾可就不同了,一句句讚譽聲不絕於耳,一會兒說他從小聰明,不讓人操心,一會兒說他有能力,年紀輕輕就收入可觀。

君樾臉皮再厚也禁不住這麽直白的溢美之詞,連說哪裏哪裏沒有沒有,然後禍水東引,說“都是我爸媽教得好,你們得向他們參謀參謀”。

正和他碰杯的親戚立刻話鋒一轉,就誇起鄭易磊白素娥了:“你們夫妻兩個有福氣啊!一兒一女,兒子有才華,做事業,女兒呢,嗯,女兒一直在身邊陪伴,貼心啊!”

汀也聽得坐如針氈,這話簡直是明著說她沒用。

白素娥說:“君樾也就算了,汀也麻煩得很,養起來不容易,可沒少讓我們操心。”

汀也轉開視線,只能裝作沒聽見,默默地夾了一塊熏魚埋頭吃。

聽到頭頂君樾站起來說:“叔叔,我敬您一杯吧。”“君樾可以啊,還挺能喝的!”

這一連串對話才總算止住。

汀也發現君樾酒量蠻好的。上回在金陵市裝醉,這回在親戚飯局上是真把其他長輩都喝得東倒西歪,他看著眼神還清明,走路也成直線。

回去的車程他叫了代駕,在車上終於顯出疲態,揉著額角睡了一路,到達時還是汀也把他叫醒的。

汀也確認了一下他能站穩,不需要她攙扶,跟他一起上了電梯。

這次可能真比之前要醉一點,沈默了很多。

電梯安靜地上升,抵達,開門。汀也去按指紋開門,門剛推開,沈默了半天的君樾忽然開口說:“他們都挺過分的。”

汀也:“什麽?”而且真的要在家門口講話嗎?

君樾說:“都對你很過分。”

他煩躁地扯了一下領口,半倚在旁邊的墻面上,盯著她說:“他們怎麽能對你那個態度?”

汀也說:“其實還好,我習慣了。”

“這種事為什麽要習慣?”君樾說。

汀也:“呃……因為年年如此?”大概君樾太久沒回來過,不了解情況。她倒是因為逢年過節都得參與一次,已經習慣了被無視被貶低的待遇,反正本來就是寄人籬下,也沒有什麽好講的。

君樾說:“你不生氣嗎?”

生氣嗎……

汀也雙臂抱胸,思考了一會兒。

“肯定是有點生氣的,但也沒辦法嘛。”她笑笑,“也就只能對你撒撒氣這樣。”

君樾想,怪不得呢。

怪不得她對他態度好不起來,即使這些天兩人之間逐漸和平下來,也能時不時感受到她隱隱的不快和微薄的恨意。

“你先進門。”別在樓道裏搞什麽深沈了,汀也退後幾步,拉他進來,語氣輕松道,“行了,我也沒有多恨你,有點偏愛是正常的,畢竟我不是親生的啊。”

君樾垂眸換鞋,說:“我也不是。”

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君樾將換下的鞋整整齊齊地收好,起身,才對上汀也震驚的目光。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啊,你不知道這事。”

講述自己的身世其實是一件特別不自在的事情,君樾撓了兩下後腦的頭發,又揉了揉臉,坐到沙發上,很溫和地將他親生父母的故事講了個大概。

他不是鄭易磊和白素娥的孩子,卻也是鄭家人。鄭易磊有一個弟弟,事故死亡,留下他這個孩子。他的生母叫李馨,原本就罹患雙向情感障礙,在丈夫身亡後病情加重,陷入極端精神失常,已無力撫養他。鄭君樾就是這麽來到了鄭易磊和白素娥的家裏。

汀也幾乎是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下來:“那你母親……”

“我剛回國時在她那邊呆了一周多,回國後每周五和周末都去看她。”君樾說,“她這些年精神好了很多,但身體不太好了。”

“不太行了”是指?算算君樾的生母年紀也不會特別大吧?

汀也沒問出口,君樾看出她的疑惑,平靜地說:“肝癌。還好,上一次介入治療,醫生說效果還可以。”

汀也睜大了眼睛,回憶起方才鄭家熱鬧不已的酒局,個個交杯歡慶的模樣,對君樾句句都是盛讚,卻絕口不提——

原來被他們當作不存在的不止她,還有君樾的生母。

所以他回來的這一路上始終沈默。

“我太久沒來過長輩們的飯局。”君樾笑了一聲,“都忘記他們是什麽樣的人了。”

他嘆了口氣,摘下外套,該講的都已講完,準備起身收拾,忽然被汀也扯了一下衣袖。

隨後,汀也就撲進了他懷裏。

雙臂環上他的腰,是一個擁抱。

君樾怔楞了一秒,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擁抱持續了不超過三秒,汀也嗅到他身上酒氣,很快就皺著眉頭退開了,並且表達了一句抱怨:“臭死了。”

君樾說:“親情何在。”

汀也不理他,捏著鼻子進屋去了。

一分鐘後又從屋裏出來,見他在調整茶幾的位置(剛才擁抱時稍微撞開了一點),露出無語的表情,問:“明早你上班前方不方便送一下我?我明天去實習公司入職。”

“恭喜恭喜。”君樾隨口問,“哪家公司?”

汀也的聲音從屋裏傳出:“我幹嘛告訴你!”

汀也坐在床上給葉朔發消息,他先前給過她一些VC行業方面的信息,論情論理得通知他一聲。

鄭汀也:「我收到千盛資本的offer了。」

葉朔倒是直接來了個電話,汀也確認了一眼房門關好了,拿到耳邊接起。

“葉朔哥。”她說。

“恭喜啊,千盛在VC裏挺不錯的,值得去鍛煉一下。”葉朔應該也是在家裏,狀態挺放松的。

汀也:“嗯,之前面試的時候就感覺工作內容挺有意思的。”

“年輕人不要想得太美好了,進去全是dirty work也說不定。”葉朔笑著說,“你主要看什麽方向?”

汀也回答:“AI和新興科技。”

葉朔咦了一聲:“受你哥影響?”

“啊?”汀也說,“和他沒關系。”

葉朔被她這嫌棄的語氣逗得哈哈大笑:“你這個態度我很欣賞。”

“不過,之前你問我升學的事情,現在來看你感興趣的是這麽硬核的內容,再綜合你目前的經歷。”他語氣嚴肅了些,“我還是建議你去讀個master。”

“嗯,我在考慮的。”

君樾沖了澡,換了家居服,哼著歌進了廚房。

方才飯局上他註意到汀也一直不怎麽動圓桌盤,只能眼前是什麽就吃什麽,攏共沒動幾下筷子。汀也沒說餓,但他看著覺得不行,好歹平時一起吃飯知道她正常食量,準備切點水果給她拿過去。

蘋果皮剛削了一點兒,電話就響。

又是葉朔那個不正經的:“上次跟你說的打球我定下來了,下下個周六啊,蘇向曉、秦哥什麽的都在,你可不能鴿了。”

君樾腦內過了一下日程,說:“行,不過我前一天說不準加班,恐怕會遲到啊。”

“你能來就行。”葉朔說,“捎上你妹妹嗎?”

君樾莫名其妙道:“帶她?可以啊,不過她應該會拒絕。”

葉朔:“啊?為什麽?”

君樾一邊削蘋果一邊說:“因為她好像挺討厭我。”

葉朔:“……你們這兄妹關系很別致。”

“你不是知道我家什麽情況嗎?她討厭我也是正常的。”君樾想起什麽,“倒是你問這個做什麽?之前我推你微信給她做就業咨詢,你聊出什麽沒有?”

說起來,在金陵的時候,她也跟他提過沒保研有點迷茫的事。不知道葉朔有沒有給她安排建議,葉朔此人當年是標準商科卷王一位,明明家底雄厚卻努力得不像個富二代,本科畢業進了BB行,結果工作兩年就覺得人生被工作消磨得失去了夢想,幹脆卸甲歸田跑回上海,現在在和別人合夥做私募投資。總而言之,葉朔雖然從上到下哪兒都不靠譜,但在金融就業方面,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我說了你也聽不懂。”葉朔鄙視碼農,“你妹妹想法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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