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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表演結束咯，同學。”穿著青色T恤衫、染了一頭黃毛的男生對著正在發呆的冷弘澤彈了個響指，示意他往旁邊讓讓，要收設備了。
冷弘澤看了他一眼，反而走近一步，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什麽？”黃毛莫名其妙挑了挑眉毛，“我們？”
“嗯。”
似乎覺得這是個蠢問題，黃毛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在幹什麽？在玩啊，看不出來？跳著玩唄，”他纏著手裏的數據線，碎碎叨叨，“我們下個月有小劇場，你——哎？人呢？”
冷弘澤走到方衍邊上，那人反戴著鴨舌帽，劉海遮住了一半眼睛，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這麽瞎著半邊眼盤腿坐在地上收拾。
冷弘澤不說話，抱著手，一聲不響地站在邊上看。
後來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禮貌，他又掩耳盜鈴地後退了兩步，假裝把註意力放到別處。
方衍胳膊上有曬傷的痕跡，手臂肌肉緊實，線條隱隱約約，不好琢磨。
半晌，那人忽然擡起頭，將視線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名冊中轉到冷弘澤臉上，冷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看夠了嗎？”
“……”
冷弘澤心虛得很，即刻把眼角的餘光收起，皺起眉頭，佯裝一頭霧水的樣子，說：“啊？”
方衍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拍褲腿，眼光上下掃射，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殺意。
“我問你看夠了嗎？”
冷弘澤忽然不敢再皺眉了，預備的表情已落荒而逃，他想到自己此刻看起來可能有點滑稽，眉心松開以後，嘴巴還很犟地撇著。
他腳下虛浮了兩步，勉強猶豫幾秒。
然而方衍似乎已經盯準了自己，捏緊拳頭的同時轉了轉手腕，繼續道：“我問你話呢。”
“……”冷弘澤一邊心道不妙，一邊卻緊張得嘴瓢，“誰、誰看你。”
一句否認說得磕磕巴巴，要命的是眼睛還在亂瞟。
於是方衍近一步走到了他跟前。他們個頭差不多高，那時候似乎是那人稍高一些，近身的剎那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冷弘澤看不見落在底下的光了，方衍的影子沈得鐵板一塊，砰砰直往自己腳上砸，他感到呼吸混亂，心跳加速，頭腦發熱。
“你剛才跟著我要做什麽？”
那人繼續問。沒眼色，沒情調，沒好氣的臭臉。
換別人冷弘澤大概還能不由分說來一句“神經病放哪門子屁”，現在不能說了，他口是心非的毛病犯起來，居然讓自己都覺察到了羞恥。
這該死的壓力。
“……沒有啊。”
簡直想遁地。冷弘澤開不了這個口。
方衍瞇起眼睛，凜冽的目光默默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高中生，校服外套拉到最滿，領口外翻，頭發人模狗樣地梳過一遍，褲腿很長，邊緣線被踩得松松散散，鞋和表腕是名牌，書包卻破破爛爛。這人長的就是一張沒安好心的臉。
他冷笑了半聲，伸出一指，指著那男孩子的鼻子，道：“滾。”
冷弘澤楞了楞，腦袋頓時一片空白，積極應戰的舌頭失去了活潑的動力。他清楚聽見心跳在內耳搏動，血管的擴張引起全身燥熱，這些荷爾蒙的障眼法已經預示了自己的結局，今晚他掉進了一個陷阱，這好奇的代價就快要了他的命。
等他回過神來，方衍已經走開了，站回到原來盤坐的地方，低頭看手機上的東西。冷弘澤喉嚨發緊，吃掉的聲音隨之吞咽落肚，叮咣擠著自己的五臟，一粒會開膛破肚的種子，一道消化不良的悶火。
他越想越生氣，咬緊牙關，走到方衍背後，在心裏說你讓滾就滾啊，憑什麽聽你的？可他越是這樣就越不想要說話，僵硬地撐開手掌，鬼使神差往那人肩頭一拍，本意只想叫他回頭，沒想力氣用得太大，不小心成了偷襲，偏偏方衍反應極快，下意識迅速出手，一把將冷弘澤拽住，腕關節狠狠一擰，當即痛得少年慘叫：“哎！放手！痛痛痛！放手！！”
那聲音越大就越聽得人惱火，方衍眉尖抽動，手勁反倒更重。
黃毛聞聲趕來，道：“哥！怎麽了？”
他沒想這小子不老實，居然動起手來，一看便知兇多吉少。
冷弘澤慘叫不斷，顏面盡失，這人吃什麽長的？臉不紅心不跳，大義凜然要置自己於死地的節奏。
……天地良心啊！
“你、放、手！！”
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痛到變形的字。
——啊混蛋！
後面的半截岔了氣，軟踏踏堵在口裏沒說出去。
“…………”
冷弘澤氣得魂飛魄散。在方衍撒手後，後反勁似的轉了半圈，差點一頭撞到黃毛身上，後者趕緊過去扶了一把，然而男孩子狗急跳墻，彈起來沖方衍怒吼：“你！欺負人！”
“……”
方衍氣定神閑，擦了擦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冷弘澤豬油蒙心，又想過去揍他，剛沖半步，堪堪打住，奮力一拍自己大腿，道：“混蛋！”
總算是給後半句話出了口惡氣。但氣勢著實詭異，一旁的幾個年輕人看在眼裏，從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中看出了一絲惡霸的委屈。
方衍聽了轉過身，又叮咣撞上那道赤條條的視線，歪過頭去，取了鴨舌帽，拿在手裏捏著帽檐，道：“看夠了嗎。”
他身上的冷氣似乎又剎住了，那一刻冰清玉潔的像個天使，冷弘澤的腦子開始了精神分裂的共情，說不出話，就抿嘴，抿得嘴唇通紅。
方衍看了一會兒，發出嗤笑，捏好了帽子的圓弧，覆而戴上，又問一遍：“問你看夠了嗎？”
草。冷弘澤低聲暗罵，擡頭時感到耳根發燙，不由得深吸一氣，這變態的共情，必須立刻停止！
“衍哥，算了算了，學生嘛。”另外一個男孩子過去拉架。但他似乎沒搞清楚場上的情況，方衍瞟了對方一眼，微微點頭，示意不必。
“沒有。”冷弘澤忽然開口說，像只風聲鶴唳的貓似的，緊緊杵在原地，“沒看夠。”
方衍垂下的眼睛擡起，又看了看他，那嗤笑的痕跡尚未褪去，沖淡成更為平和的寧靜，半晌道：“還想看嗎？”
“……”
這群人從來猜不準隊長心裏在想什麽。他脾氣不好不壞，愛笑也不愛笑。他們奇怪為什麽他現在看起來心情似乎好像其實還挺好。
冷弘澤漲紅了臉。他徹底心煩了，這個人當眾扒了自己的皮，最好是只拿他取樂！不然自己除了生氣無計可施。
怎麽能夠呢。你跟我說話，我都聽不見，怎麽可能只看這一眼。
方衍恢覆了面無表情的冷臉，對身邊人做了個手勢，那人楞了一下，遲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方長的東西。
一張硬紙打出來的小劇場演出票。
“下周五，來看啊。”
方衍把票遞給冷弘澤，手腕還留著淡淡的一印淤紅。
冷弘澤怔了怔，機械地接了過去，腦子裏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誰他媽要你給這個了！！
“餵，”他支吾了一下，反手想抓住方衍，然而被對方甩開，“你叫什麽？告訴我。”
方衍不理他，拿起音箱放在懷裏，又塞進一套燈管，良久，好笑似的回頭看了看那學生，說：“你有病吧。”
冷弘澤於是又生氣了，脫口道：“你才有病，臭猴子！”
“叫誰呢你，死小孩，找挨揍。”方衍作勢要揍他。
“叫你，臭猴子！”冷弘澤把票隨便疊成兩折，嘴裏哼哼唧唧，“什麽破演出，我才不看，我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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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表演結束咯，同學。”穿著青色T恤衫、染了一頭黃毛的男生對著正在發呆的冷弘澤彈了個響指，示意他往旁邊讓讓，要收設備了。
冷弘澤看了他一眼，反而走近一步，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什麽？”黃毛莫名其妙挑了挑眉毛，“我們？”
“嗯。”
似乎覺得這是個蠢問題，黃毛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在幹什麽？在玩啊，看不出來？跳著玩唄，”他纏著手裏的數據線，碎碎叨叨，“我們下個月有小劇場，你——哎？人呢？”
冷弘澤走到方衍邊上，那人反戴著鴨舌帽，劉海遮住了一半眼睛，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這麽瞎著半邊眼盤腿坐在地上收拾。
冷弘澤不說話，抱著手，一聲不響地站在邊上看。
後來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禮貌，他又掩耳盜鈴地後退了兩步，假裝把註意力放到別處。
方衍胳膊上有曬傷的痕跡，手臂肌肉緊實，線條隱隱約約，不好琢磨。
半晌，那人忽然擡起頭，將視線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名冊中轉到冷弘澤臉上，冷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看夠了嗎？”
“……”
冷弘澤心虛得很，即刻把眼角的餘光收起，皺起眉頭，佯裝一頭霧水的樣子，說：“啊？”
方衍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拍褲腿，眼光上下掃射，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殺意。
“我問你看夠了嗎？”
冷弘澤忽然不敢再皺眉了，預備的表情已落荒而逃，他想到自己此刻看起來可能有點滑稽，眉心松開以後，嘴巴還很犟地撇著。
他腳下虛浮了兩步，勉強猶豫幾秒。
然而方衍似乎已經盯準了自己，捏緊拳頭的同時轉了轉手腕，繼續道：“我問你話呢。”
“……”冷弘澤一邊心道不妙，一邊卻緊張得嘴瓢，“誰、誰看你。”
一句否認說得磕磕巴巴，要命的是眼睛還在亂瞟。
於是方衍近一步走到了他跟前。他們個頭差不多高，那時候似乎是那人稍高一些，近身的剎那帶來極強的壓迫感，冷弘澤看不見落在底下的光了，方衍的影子沈得鐵板一塊，砰砰直往自己腳上砸，他感到呼吸混亂，心跳加速，頭腦發熱。
“你剛才跟著我要做什麽？”
那人繼續問。沒眼色，沒情調，沒好氣的臭臉。
換別人冷弘澤大概還能不由分說來一句“神經病放哪門子屁”，現在不能說了，他口是心非的毛病犯起來，居然讓自己都覺察到了羞恥。
這該死的壓力。
“……沒有啊。”
簡直想遁地。冷弘澤開不了這個口。
方衍瞇起眼睛，凜冽的目光默默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高中生，校服外套拉到最滿，領口外翻，頭發人模狗樣地梳過一遍，褲腿很長，邊緣線被踩得松松散散，鞋和表腕是名牌，書包卻破破爛爛。這人長的就是一張沒安好心的臉。
他冷笑了半聲，伸出一指，指著那男孩子的鼻子，道：“滾。”
冷弘澤楞了楞，腦袋頓時一片空白，積極應戰的舌頭失去了活潑的動力。他清楚聽見心跳在內耳搏動，血管的擴張引起全身燥熱，這些荷爾蒙的障眼法已經預示了自己的結局，今晚他掉進了一個陷阱，這好奇的代價就快要了他的命。
等他回過神來，方衍已經走開了，站回到原來盤坐的地方，低頭看手機上的東西。冷弘澤喉嚨發緊，吃掉的聲音隨之吞咽落肚，叮咣擠著自己的五臟，一粒會開膛破肚的種子，一道消化不良的悶火。
他越想越生氣，咬緊牙關，走到方衍背後，在心裏說你讓滾就滾啊，憑什麽聽你的？可他越是這樣就越不想要說話，僵硬地撐開手掌，鬼使神差往那人肩頭一拍，本意只想叫他回頭，沒想力氣用得太大，不小心成了偷襲，偏偏方衍反應極快，下意識迅速出手，一把將冷弘澤拽住，腕關節狠狠一擰，當即痛得少年慘叫：“哎！放手！痛痛痛！放手！！”
那聲音越大就越聽得人惱火，方衍眉尖抽動，手勁反倒更重。
黃毛聞聲趕來，道：“哥！怎麽了？”
他沒想這小子不老實，居然動起手來，一看便知兇多吉少。
冷弘澤慘叫不斷，顏面盡失，這人吃什麽長的？臉不紅心不跳，大義凜然要置自己於死地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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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弘澤氣得魂飛魄散。在方衍撒手後，後反勁似的轉了半圈，差點一頭撞到黃毛身上，後者趕緊過去扶了一把，然而男孩子狗急跳墻，彈起來沖方衍怒吼：“你！欺負人！”
“……”
方衍氣定神閑，擦了擦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冷弘澤豬油蒙心，又想過去揍他，剛沖半步，堪堪打住，奮力一拍自己大腿，道：“混蛋！”
總算是給後半句話出了口惡氣。但氣勢著實詭異，一旁的幾個年輕人看在眼裏，從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中看出了一絲惡霸的委屈。
方衍聽了轉過身，又叮咣撞上那道赤條條的視線，歪過頭去，取了鴨舌帽，拿在手裏捏著帽檐，道：“看夠了嗎。”
他身上的冷氣似乎又剎住了，那一刻冰清玉潔的像個天使，冷弘澤的腦子開始了精神分裂的共情，說不出話，就抿嘴，抿得嘴唇通紅。
方衍看了一會兒，發出嗤笑，捏好了帽子的圓弧，覆而戴上，又問一遍：“問你看夠了嗎？”
草。冷弘澤低聲暗罵，擡頭時感到耳根發燙，不由得深吸一氣，這變態的共情，必須立刻停止！
“衍哥，算了算了，學生嘛。”另外一個男孩子過去拉架。但他似乎沒搞清楚場上的情況，方衍瞟了對方一眼，微微點頭，示意不必。
“沒有。”冷弘澤忽然開口說，像只風聲鶴唳的貓似的，緊緊杵在原地，“沒看夠。”
方衍垂下的眼睛擡起，又看了看他，那嗤笑的痕跡尚未褪去，沖淡成更為平和的寧靜，半晌道：“還想看嗎？”
“……”
這群人從來猜不準隊長心裏在想什麽。他脾氣不好不壞，愛笑也不愛笑。他們奇怪為什麽他現在看起來心情似乎好像其實還挺好。
冷弘澤漲紅了臉。他徹底心煩了，這個人當眾扒了自己的皮，最好是只拿他取樂！不然自己除了生氣無計可施。
怎麽能夠呢。你跟我說話，我都聽不見，怎麽可能只看這一眼。
方衍恢覆了面無表情的冷臉，對身邊人做了個手勢，那人楞了一下，遲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方長的東西。
一張硬紙打出來的小劇場演出票。
“下周五，來看啊。”
方衍把票遞給冷弘澤，手腕還留著淡淡的一印淤紅。
冷弘澤怔了怔，機械地接了過去，腦子裏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誰他媽要你給這個了！！
“餵，”他支吾了一下，反手想抓住方衍，然而被對方甩開，“你叫什麽？告訴我。”
方衍不理他，拿起音箱放在懷裏，又塞進一套燈管，良久，好笑似的回頭看了看那學生，說：“你有病吧。”
冷弘澤於是又生氣了，脫口道：“你才有病，臭猴子！”
“叫誰呢你，死小孩，找挨揍。”方衍作勢要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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