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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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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

“欸~!辛苦啦,精彩精彩,孩子們先留步哦。”

第五季星光秀的助選人、前女團ACE成員Mia撩了撩自己的長卷發,蹬著小高跟款款上了舞臺,對剛剛擺完公演ending pose的第四組出場練習生們說道。

“明鹿哥哥也留一下哦,請站到這邊來。”她稍稍彎膝,做了個禮貌的手勢,甜甜糯糯的嗓音通過話筒在演播廳盤旋,方衍擡起頭,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回瞟了一眼。

舞臺上的男孩們汗流浹背,跳了一場強度很大的舞,每個人都氣喘籲籲。

方衍站回了臺中央。為了配合表演的氛圍,今天的妝面化得很濃,眼底的煙熏混著細閃的亮鉆,擡眸時頗有種暗黑而濃郁的風情。

“哇,真是超級燃超級炸的舞臺哦,你們最後還編了個小故事是嗎?”

這句話大概想要讓方衍接,然而那人只是不冷不熱地點了下頭。

Mia笑了笑,道:“那,鹿哥來點評一下吧。”

方衍錯以為是要介紹故事,直接將話筒遞給了一行七人裏站c位的季川,“季川說。”

助理PD趕緊通過耳麥提醒道:“方老師,等會拍學員的部分,現在是你的點評環節。”

那人有點飄忽的心神於是才慢慢回歸本位,又從季川手裏拿走了話筒。

“……”

此刻的濃妝已將這張臉襯得很有距離感,不需要怎麽揚眉,便能讓人感覺出身上稀疏的冷氣。

這是他早年屢次被罵的毛病,在組合終於有了一點人氣和成績之後,反倒成了一個易於推波助瀾的人設。只是他改正得太快,多半時候都不會露出破綻。

只是今天晚上,這位助演嘉賓好像有那麽一點言不盡意的走神。

“嗯,大家跳得都挺好的。”

方衍沈吟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他停頓了很久,不知道是在調息還是想詞,弄了一下耳麥的位置,對選手們鞠了個小小的躬:“三天時間排出來的舞,辛苦了,謝謝你們。”

似乎只有在這個時刻,此人才稍微顯出了自己柔軟的面目,練習生們也齊刷刷反鞠回去。

“好,謝謝鹿哥,好溫柔哦,”Mia捧場地拍了拍掌,走到季川邊上,“我要來問一下季川——川川,哈哈,你上一場拿了人氣王誒,我來問問你,這次跟傳說中的舞蹈機器鹿前輩合作,感覺如何?”

季川的氣息還有點亂,說話帶著小喘,開口先噗嗤一笑,垮掉重來:“哦……哦鹿哥,呃,提了,提了很多想法,這次舞臺的很多創意點都是他想的,然後是盯動作,還有排,呃排隊形,很不容易,謝謝鹿哥。”

他說著彎了個紮實的腰,繼續道:“然後就是我的組員……就是謝謝我的成員們,今晚大家都hold住了,我們昨天彩排的時候還擔心那個節奏——”

他笑了一聲,停頓半秒,掃了一眼眾人,“對,節奏的問題,今天效果還不錯,蠻開心的,謝謝斌斌、阿伍、大齊、顏寶、木木,然後是小澤(又笑),對,謝謝你今天沒搶拍啊!”

話尾也許想留點綜藝效果,季川故意說得很響亮,對冷弘澤打了個抱拳,鏡頭轉拍對方,那人眼睛雖然彎著,嘴上卻沒什麽笑意,微微仰頭,好像在躲一粒看不見的灰塵。

方衍看在眼裏,不動聲色皺了皺眉頭。

*

臺下常駐導師點評完畢,按照流程要出即時投票的排名,根據評審團對組內選手的個人投票數量再結合導師和助演嘉賓的評分,確定本組末尾待定的三名選手。

冷弘澤的公演舞臺部分表現不錯,此前人氣平平的大眾投票環節彎道超車,爆冷拿下組內前三,然而公布導師評分時,外場觀眾吃驚發現明鹿給他打出了組內最低分,也幾乎是當晚所有選手中的最低。

同組練習生們則心照不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才是這個過去三天不斷挑戰嘉賓耐心的17號學員該有的成績。

冷弘澤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似乎早有預料,視線只稍稍往旁邊一挑,連餘光都沒有觸碰到那個人。

這位選手看上去一點也不傷心。如此麻木的反應,反而給了這個戲劇性的時刻一點鏡頭外的語義。

綜合計算下來,比重更勝一籌的導師評分降低了冷弘澤的綜合排名,也基本斷絕了最後翻盤的機會,不出意外,他會在這期進入淘汰名單。

公演拍攝結束,後臺休息區亂作一團。學員們互相竄組,跟自己交好的選手道別,待定區提前哭聲一片,另有晉級的人拉上同伴,三兩討論著彼此的舞臺,還有臺上仙女一樣的Mia前輩。冷弘澤避開眾人,撿起倒在椅邊的水一口氣喝光,季川似乎想過去說話,甫一對上視線,前者卻徑直轉過了頭。

“冷哥!”後進場的黃澤臨穿過鬧哄哄的人群,一身搖滾裝束,他是第一批安全的選手,此刻眼睛微紅,看起來並不開心,對冷弘澤道,“怎麽回事啊?”

冷弘澤無心看了他一眼,拍著手裏的空瓶,咽下最後一口水,說:“就這樣,要走了。”

“你是不得罪他了?”黃澤臨的表情簡直比自己還委屈,撇著嘴,嘟嘟囔囔,“明鹿真小氣。”

“瞎說什麽,”冷弘澤擡手薅了一把那小子的頭發,“我自己沒做好,跟他有什麽關系?回去站位去。”

他們相識於第一次公演的搭檔,一路下來,眼前的跟屁蟲已經迅速成長為舞臺爆發力極強的黑馬選手。

黃澤臨不服氣地拽住冷弘澤胳膊,說:“沒完呢,琳姐剛跟我說了,還有覆活環節,你一定要留下來。”

冷弘澤默默笑了一聲,就在這吵鬧的背景音中無言了良久。他很想告訴對方自己其實沒什麽留戀,想要達到的目的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圓滿。

“哎,小澤,你你過來下。”現場導演拿著臺本,沖冷弘澤招了招手,“那什麽,等會公布完晉級名單以後,你們組留下來補一條,別跑了啊,聽到沒,上次就你跑的最快。阿蘭!過來補下妝。”

冷弘澤擡眼,道:“要補什麽?”

“再說一遍嗎?”季川遲疑半刻,問道。

“對,把那句話差不多再說一遍,鏡頭對17號。”臺下攝制組的PD舉著喇叭說道,“明鹿站的位置對嗎?”

“對,鹿哥在我左手邊。”Mia揮了揮手,道。

“等會季川說完,你讓冷弘澤到明鹿邊上去。”

“哦,讓他過來我這邊是嗎。”女孩子比劃了一下站位。

“對,冷弘澤,這時候你還不知道淘汰的事兒啊,別說漏了。”

“我要說什麽?”

“剛不是跟你說了,你和明鹿互動一下。Mia會引導你,聽懂了嗎?”

冷弘澤萬籟俱寂的心腔,忽然來了一聲奇異的躍動。他感到左腿骨的關節在緩慢地硬化,下意識捏住了褲邊縫,聽見自己順從地回答:“聽懂了。”

“好了打板吧。”

啪。

“……然後是小澤,呃,”季川前後說了三次,語氣中早已沒了那種故意拿捏的腔調,聽上去幹巴巴的,“謝謝你今天沒搶拍啊。”

冷弘澤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假意的笑容。他這樣笑起來的時候,眼裏充滿了誘惑性的親和。這期節目錄得太久了,晝夜顛倒,三餐全錯,饑餓先是縮在胃裏,又漫延到了骨頭縫裏,變成一種鋪張而漫長的疼痛。

“好,那……小澤,好像練舞你是自己練了兩百多遍嗎,請到這邊來——”

冷弘澤橫跨兩步來到方衍邊上,這段距離好像一步就夠了,他的腿卻邁不開似的,看起來很機械。這回手又是規矩地交疊在身前。

“聽說你是鹿哥的頭號迷弟哦,這次跳偶像編的舞,自己覺得怎麽樣?”

冷弘澤拿起話筒,依然沒有看方衍一眼。明明連那個人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

方衍就算哪天不呼吸了,心也不跳了,他也都能聽見。

他聽得見一切規則落在他身上又繞開的聲音。

剛才的淘汰環節,那人就坐在臺下,助演嘉賓單獨的席位,居中偏左。冷弘澤也是這麽拿著話筒沈思許久,盯著自己的鞋尖,旁人以為他哭了,上前安慰,結果啼笑皆非,他只是想到鞋帶松了些而已。

“餵17號,攝像機拍你呢,別發呆了。”

Mia在旁接話:“頭號迷弟有點緊張哈,要不你給鹿哥唱兩句ReStar的歌吧好不好。”

節目組在錄制公演舞臺時敏銳覺察出了屬於第四組的隱藏看點,新人後生和冷面前輩之間說不清的荷爾蒙互動釋放了一個可供切磋的暧昧信號,短暫商議之後,他們決定把這段本來要掐掉的素材留下。

冷弘澤沈默半晌,終於轉過臉看了方衍一眼。

他曾經無數次後悔過這樣的回眸,在每一個本可以意氣用事的節點。

方衍臉上是一如既往的疏淡。影棚的大燈投射在瞳孔內,彌漫成一地碎片。他不高興時很美,他不知道自己很美。

男孩並不忌憚濃妝之下掩映的生冷,實際這才是令他失笑的原因。

在隨便哼兩句之前,這位前後反差巨大的選手對明鹿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謝謝你教我,大明星。”

他嘴角殘存著一抹含義不明的溫軟,恍惚中回到了十五歲時候的城市廣場。那個從頭到腳都很酷,又拽得要死的青年,斜乜著眼睛,冷漠道,請我?請我做什麽。

方衍身上有一道看不見的光,是桂花香的,很甜。冷弘澤想起在外婆家吃過的酒釀圓子。

在那個莽撞偷來的吻裏,他嘗到了得之有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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