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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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親爹在時,一日三餐由他媽照顧;住進何家後,有兩個保姆伺候,所以真要說,陸溢陽根本不會燒飯。

簡單下個面沒問題,一板一眼下廚,他可連鍋鏟都沒碰過。

如今當了別人保姆就得盡責,得對得起三萬的“工資”,所以在霍承光面前應承下來的時候,陸溢陽腦子裏已經有了思路。

首先,世上有種東西叫菜譜。

菜譜的本質就是解決問題的指令和步驟,輸入項和輸出項都極其明確,這不就是算法嗎?這能難得倒他?

其次,做表格!

記錄目標用戶的飲食習慣、口味偏好、菜品反饋,這不就是模型訓練的第一步——數據搜集嗎?這能難得倒他?

不能啊!

所以燒飯這事陸溢陽上了心,當晚就窩在床上畫表格。

連著兩下提示音進來的時候,他剛寫完一周菜譜,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室友發來的。

阿光:請查收。

另一條是短信,銀行卡入賬九萬。

陸溢陽對著數字看了兩遍,切到微信界面,回了個問號過去。

阿光:六萬還你,外加一個月三萬夥食費夠嗎?不夠跟我說。

陸溢陽不可思議地看向主臥方向,哪來的千金大少爺啊?

都免房租了,夥食費自然該他出,還給他三萬做什麽?況且天天鮑參魚肚,一個月都吃不掉三萬啊。

套上拖鞋想出去,握住門把手又頓住,陸溢陽回床上,在手機上敲:不用,都免我房租了,夥食費我出。

阿光:我出,否則不是變成你養我?

陸溢陽:“……”

沒繃住,扯著喉結悶笑,再看一遍讓他自尊心得到極大膨脹的那句話,陸溢陽回道:不…行嗎?

省略號用的很是地方。

阿光:我怕你養不起。

沒配表情包,讓人猜不透霍承光是認真的還是揶揄。

陸溢陽回:養不起再說。”

一年二十萬,還怕養不起?他直接把三萬轉了回去。

霍承光沒回房,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玩味地從屏幕上擡頭看了眼走道,客臥門就在那裏。

他是不是從明天起要吃糠咽菜了?

小太陽年紀小,自尊心強,霍承光看出來了。討論來討論去不過一點小錢的事,隨他吧。霍承光收起手機,去浴室洗澡。

隔日主廚新上崗,烘了個吐司,配上荷包蛋、生菜和芝士,簡單弄了兩份三明治。霍承光八點出房門,吃完走人,晚上回來一進廚房就笑出聲。

嶄新的電飯煲、蒸鍋、高壓鍋、空氣炸鍋在新添的架子上排成一排;鋥光瓦亮的大中小炒菜鍋在瓷磚墻壁上整齊掛著;櫥櫃轉臺裏,油鹽醬醋都齊活了;角落裏還配了個三層的小推車,堆滿飲料、水果和零食。

昨晚隨口開的玩笑,這會兒竟然成了真。

“我真覺得我在被人養。”霍承光對房裏出來的陸溢陽搖頭笑道。

“吃飯嗎?”陸溢陽酷酷一咧嘴,把燒好的四菜一湯端上桌。

“你是童話裏的巫師嗎?魔法棒一點,老母雞變鴨。”霍承光坐下,看了眼菜色,還在不吝讚賞。

“什麽比喻,還押韻。”陸溢陽覺得霍光這樣的人,能說出“老母雞變鴨”這麽接地氣的話好違和。

霍承光也覺得好笑,這就讓一道有些鹹、一道有些淡、一道微微焦的菜色,吃起來也沒那麽難以下咽,吃完還不忘誇上一句。

“還可以更好。”陸溢陽像考出好成績的學霸,謙虛一句。不枉費他今天學校都沒去,光顧著收快遞和擦洗了。

當晚陸溢陽忙著更新數據表,調整幾個菜的鹹淡參數,在心裏做了一些總結。

看來嚴格按照菜譜,並不能完全滿足目標用戶的實際需求。雖然霍光的捧場給他的觀察增加了難度,但從對方微表情去推導真相,反而成了一種更為有趣的游戲。

何況他室友那麽忙,一周最多回來吃兩三次飯。有時候陸溢陽腦子裏算法打架,失眠起夜,還能看到主臥門縫裏透出光,隱約聽到鍵盤敲擊聲。他在心裏嘀咕,別看霍光西裝革履進進出出,賺的都是辛苦錢,花錢還大手大腳,能幫室友省點就省點唄。

而另一頭的霍承光也松了口氣,雖然以犧牲幾頓飯為代價,但終於矯正自己信口開河的錯誤。況且麻煩別人不愧是拉近距離的小妙招,小太陽在他面前終於放松下來。

最後用法語打下一句“期待在巴黎見”,霍承光捏了捏酸澀的山根,終於下線。

夢二已經正式立項,光從海外挖人不是長久之計,人才還是得在國內找。

書桌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兩點,窗外是靜謐的黑。霍承光取過手機翻了翻,發現今晚忘了給廖叔報備,晚上十一點和十二點有兩個未接來電,開靜音錯過了。於是回到微信,見廖叔發來一份文件:這是您同住人的資料,請過目。

門外有輕微腳步聲,從洗手間回隔壁,路過門口時停了一下。

霍承光手指在點開與不點之間猶豫一秒,回覆道:謝謝廖叔,今晚海外會,忘了報備,不好意思。

手機一鎖,床上躺倒。

徹達是個越滾越大的雪球,急需的人才和資源越來越多,看來他得盡快從商新離職。在商新待了一個月,數據庫裏那點投資案例他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這當中諸多彎彎繞,陸溢陽根本不知道。他每天日常,就是用一種自己信奉的邏輯,去做好屋子裏的每件事,燒飯洗衣,打掃衛生,還有養烏龜。

這些事占了他不少時間,讓他興趣愛好方面的用時大幅減少。那日早上和霍承光一起出門,等電梯的一兩分鐘裏,他還捧著個大開本狂寫。

霍承光按電梯:“趕作業?”

作業能讓他這麽上心?陸溢陽頭都沒擡,筆尖在紙上唰唰游走:“嗯,忘做了。”

電梯下行的時候,霍承光見他筆記本上全是一行行的英文:“你們南大計算機系,英文抓挺緊啊。”

陸溢陽心裏剛轉完一個算法,才發現電梯已達B1層:“哎哎,我上面。”

兩人都沒長腦子,霍承光出電梯前給他按了一樓:“我晚上要加班。”

“知道了,您慢走!”一句心思不屬的隨口應承從關上的電梯門裏飄出。

霍承光笑笑,行,小朋友都知道和他貧了。

陸溢陽剛出小區就接到湯逢山電話:“清瘟裏有段代碼,和我們現有程序不太好對接,要改的話邏輯得大改,有空來我們公司看一下嗎?”

陸溢陽一面往公交車站趕,一面回:“急嗎?今天我有點忙。”

這才早上八點半,創業狗都苦逼,電話那頭湯逢山明顯在辦公室了,回頭問了身邊同事幾句,又湊近電話說:“今天晚點可以嗎?今天我們負責對接的同事還在,明天他老婆預產期,得請假。”

78路公交車近了,陸溢陽一路狂奔,氣喘籲籲:“我今天去南大交個……作業……大概要三點以後。”

湯逢山問:“你不H大的嗎?去南大交什麽作業?”

陸溢陽跨上車:“哎,就是給那邊計算機系的老師幫點忙。”

“陸神牛B,業務飛起,都能給人老師幫忙了!”

“我這不……唉,不跟你說了,南大出來給你回消息。”

78路再轉一部公交,陸溢陽走進南大光華樓,敲響吳教授辦公室門的時候,剛好擦著九點半。

沒遲到一秒。

吳教授從四個學生圍住的空隙裏擡頭,明顯有火氣:“小陸來了!正好,看看這個。”

陸溢陽擦了把頭上的汗,打了招呼,到寫字臺前接過遞來的四份作業稿,快速翻了一遍,說:“挺好。”

“怕得罪人?”吳教授冷著臉:“說實話!交作業的又不在這裏。”

陸溢陽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垃圾。”

四個人高馬大的男生站在旁邊敢怒不敢言,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吳教授把作業扔回去:“拿走!這兩個字說出來都丟我的臉。”

“吳老師再見”、“吳老師我們走了”……四人一人取一份,魚貫而出。最後一個男生經過陸溢陽時,不吝投來大大的白眼。

辦公室清凈下來,陸溢陽接過吳教授遞來的礦泉水,哐哐兩口下肚,投訴說:“您又讓我做嘴替。”

“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好不好的東西,他們……啊……他們……”吳教授指門外,心血管即將爆裂的樣子:“做了一個月就給我看這個,這課都白上了!”

五十開外業界盛名的大教授,關起門來吐槽自己學生也是半點不留口德。

陸溢陽乖乖聽吳立翔把整個班級罵過一遍,終於等到教授緩口氣,把註意力轉到陸溢陽身上:“你說你,H大……”

吳教授恨鐵不成鋼地嘆氣:“你要是我名正言順的學生就好了,我保你進我的研究生。”

這話聽教授說過多少回了,陸溢陽放軟語氣,帶著謙虛勁:“吳老師在網上找到我,還讓我做了一年編外助教,已經是我的幸運了。研究生什麽的,我都不敢想。”

吳教授眼一瞪:“你以為什麽人我都收?南大這一屆,我就沒一個看得上眼的。”

這話題往下走又要沒完沒了,陸溢陽感激他也懂他,忙從書包裏取出早上在電梯裏一通狂寫的本子,進入正題:“上次設計的關門算法我又有了點新思路,用在安全防禦方面說不定能破局,您看看。”

吳立翔教授當年在網上看到署名Lusun的程序,留言誇了幾句,一來二去,知道對方居然也在沈海,就當技術會友,自爆身份約出來見面。

沒想到來的小夥子是個才進H大的學生,吳教授覺得明珠暗投又後生可畏,讓陸溢陽跟在自己身邊做個編外助教,偶爾幫忙批改批改作業。更多時候,則是把自己手裏研究的課題拿出來,試試陸溢陽能走多遠。

一年裏,這小夥子新奇的腦回路時常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吳教授有課,就留陸溢陽在辦公室裏用電腦,把討論一個小時的思路做個框架出來,中午給他帶了飯,下午繼續弄。

等陸溢陽終於從辦公室脫身,發覺書包裏手機一直在震,以為又是湯逢山來催,掏出來一看,嘿,他自己學校老師。

“陸溢陽,別以為你免考,數構課的作業就可以不交!”接起來對面就是一頓吼。

陸溢陽頓住了腳:“對不起張老師,我做完忘傳了,晚上傳行嗎?”

對面明顯不放過他:“五點前不傳,這門課的學分別想要!”

這就是他老不在專業課上出現的後果,人家任課老師就靠一點作業刷存在感。

陸溢陽看了眼手機,下午三點多了,作業本都沒帶在身上:“好,我五點前一定傳。”

掛了電話一路飛奔去坐公交,到家四點一刻,還來得及。

一路上陸溢陽也在反省,自己這樣真不好,怎能因為課簡單就不上心?他還指望著學期結束拿獎學金,把任課老師得罪光,給他掛個科,到手的錢就飛了。

這才真叫“老母雞變鴨”!

深刻的自我反省在陸溢陽站到家門口的那一刻,達到巔峰。

我是白癡嗎……

淘遍書包,陸溢陽徹底在門前石化。

特麽鑰匙沒帶!

最近這日子過的……陸溢陽擼了把臉,掏出手機想直接撥過去,結果還是先發微信:我忘帶家裏鑰匙了,你大概什麽時候回家?

等了兩分鐘對面沒回覆,陸溢陽也不投石問路了,想打給張老師,說點好話求個繞,晚上再交行不行,結果霍承光的微信就來了:今天會晚,你直接來我這裏拿?

跟著發來一個定位。

這裏離凱德不遠,打個車都不超起步價。陸溢陽在出租車上盤算一下,沒讓車子停凱德門口,而是停在了距離一個街區之外的星巴克。

霍承光下到大堂給陸溢陽送鑰匙的時候,被他兩手滿滿的架勢嚇了一跳。

“送外賣呢?”

“給你添麻煩了,送點關懷。”

“至於嗎你?”霍承光看一眼地上,哭笑不得:“這是送‘一點’關懷?你當領導下基層慰問群眾啊?買了多少?”

閑聊時聽霍光提過他部門多少人,陸溢陽不多不少,買了N+1杯,美式拿鐵瑪奇朵,各種口味都有。

兩只手根本拎不下,剛才還是讓店裏小哥幫忙拎過來的。

霍承光說:“一杯也就算了,這麽多我怎麽處理?”

陸溢陽也不反駁,就看著他笑。

霍承光被笑得沒脾氣,拎起地上兩個紙袋:“謝謝小陸同學的心意,麻煩你跟我一起送上去。”

陸溢陽歪著頭問:“我能上嗎?”

“行了啊你。”霍承光用門禁卡刷了閘機,帶他進電梯。

趁電梯直達的間隙,陸溢陽隨口問了一句:“你們公司有前臺吧?”

霍承光側頭瞥他一眼,笑得那麽乖巧,小狐貍似的,他還能說什麽呢。

出電梯就看到商新端莊穩重的大型logo燈,霍承光帶他往右邊去,自動門隨之打開。

“下午茶。”路過前臺,霍承光取出一杯遞過去。

妝容精致的前臺姑娘紅唇一展,笑著接過:“Dylan又請下午茶?都把我吃胖了。”

霍承光:“吃胖了算我的。”

姑娘轉眼看他身後:“呦,現在外賣小哥都這麽帥的?”

霍承光:“我弟。”

陸溢陽跟著他走進辦公區域,覺得身後視線火辣很是莫名。霍承光直接帶他去部門,一百多平的隔間,陸溢陽眼一掃,就知道自己買的咖啡剛剛好。

霍承光並不把紙袋放桌上讓大家自己拿,而是拎著去每個人的座位旁,輕聲問人要什麽口味,然後給人放桌上。

整間辦公室裏氣氛不算熱絡,但得了人親自送來的下午茶,對著新人自然就多幾句謝謝和玩笑。

陸溢陽就站在辦公室外圍,看霍承光把咖啡分完,一個看起來像領導的中年女人拿著一疊文件起身,拍了拍文件夾:“開會。”

霍承光過來對陸溢陽低聲說:“要不你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陸溢陽說:“你不是要開會?”

霍承光擡腕看表:“最多一小時,開完可以走。”

陸溢陽點頭:“好呀。”

“這裏坐。”去辦公桌上拿了筆記本,霍承光帶他開了間空會議室,讓他裏面等一會兒。

“快去快去。”陸溢陽對他揮雙手。

霍承光笑著對他擡下眉,轉身去隔壁。

兩個會議室中間有道橫向的褐色玻璃,百葉窗沒有放下,能看見對面。霍承光一走,陸溢陽就找個位子,坐到玻璃斜對角,對面看過來不容易註意到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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