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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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11

所以我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他——還是那種不一樣的喜歡,其實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但是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因為檀松確實對我很好,因為我確實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不管怎樣,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根本無法訴諸他人的感情都困了我很久。

去年宿舍有人生日,晚上我們開了啤酒,蹲天臺上玩真心話大冒險。

天臺上的照明燈一過十二點就自動熄滅,我們帶了充電寶上去當光源,圍在旁邊投骰子,規定誰的點數最小就算誰被抽中。

其實我手氣一向不錯,玩桌游之類的一般能玩到最後,飛行棋更是搖出過開局連著的兩個一和六。

但這一回我害怕了,害怕他們要問喜歡的人是誰有沒有接過吻有沒有做過。

天不遂人願,但凡和檀松沾了點邊,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可控。

我對著全場點數最小的一個一沈默。

開始他們還是客氣的,我隔壁床帶頭問:“老九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說有。

他們就起哄: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笑笑,心裏罵著快讓這一輪過去,下一輪好死不死又抽到我。

這一回換了另一個人問:“那表過白沒有?是咱學校的學妹?”

“不是,”我說,“也沒有正式表過白。”

有人噓了一聲:你怎麽看起來那麽難過。

矯情。我暗罵自己,道:“真沒有。”

真的假的?他們不信。

我扭過頭,笑罵一句滾,看見小水窪裏的倒影,裏頭故作鎮定的那張臉是我。

那時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我和我哥是沒有可能的。

底下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它們叫世俗觀念叫倫理道德,而檀松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我不能害了他。

所以在那個夜晚,我想明白了,我只是期望身邊能有檀松那樣的人,期望著有人能和他一樣對我。

但是兜兜轉轉繞回來,這本來就是個偽命題。

世界上只有一個檀松。

到我終於親上我哥嘴的第三年,也是我意識到我對我哥有點別的意思在的第六年,我終於徹底意識到,要把一個直男掰彎的任務量是艱巨的,何況我們之間還架著別的關系在,比如當了那麽多年的親兄弟噢。

身為檀松帶大的親弟弟,我敢說我對他還是有點了解的,他那樣正經的人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所以我放棄了。不再去騷擾他,只努力扮好弟弟的角色。對我這種轉變表現出不適應的反而是檀松。

有天和他通話,我把手機夾在耳邊,手上有別的事要忙活,聽他說話不像往常那麽專註。

檀松應當是察覺到了,忽然問我,說你最近怎麽了。

他沈吟了幾秒,然後才遲疑著開口:“你最近話少了很多。”

——怎麽了?當然是認清事實準備去修無情道去了。

但我不可能真這麽和他說。

我跟他裝傻,說什麽怎麽了,其實心底門兒清呢,死纏爛打不可取,當斷則斷才是正路。

檀松沒再說什麽。

12

人一忙起來,時間就過得飛快,眨眼間江城就快入夏,市裏白天有時都熱得像火爐。很快到我生日,不過我沒打算搞什麽慶祝,和幾個相熟的朋友出去下了頓館子也就草草度過。

那天我哥給我發了紅包,我沒收。

沒過多久,上面有通知下來,說學校撥款,老舊的宿舍樓要重新裝修。我懶得搬到另一棟宿舍,幹脆回了家住。

然後我就發燒了,在六月初,生日剛過不久的時候。

朝飆紅的溫度計幹瞪著眼,我腦子裏直發懵。

天,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沒生過病了。

在我捅破那層窗戶紙前,我哥其實經常會在這種生活的細節上關心我,撥電完話還會提醒一句,要多喝水註意運動。拜他的健康管理所賜,我一直沒怎麽病過,頂天了也就打籃球時崴過腳,還要聽他一頓說。

是以現在我從冰箱裏翻出已經過期了幾年的退熱貼貼在頭上,再躺回床上時恍若隔世,房間裏的一切都朦朦朧朧。

頭還暈著,睡不著覺,我隨便刷了刷視頻,內容大多無聊,獨獨被條關於今年荔枝高產的農業新聞吸引了註意。

不知道山上那片荔枝林長得怎樣?自大前年開始,我們就幾乎沒有上過山了。

思維渙散,躺在床上沒事幹,下床又頭暈眼花,游戲也懶得打,卻莫名其妙忽然有了想喝冷飲的傻叉欲望,我於是在朋友圈發癲:“萬能的古娜拉黑暗之神啊,請賜我楊梅荔枝飲一杯,時令荔枝一捧——”

配的圖是幾年前生日時我哥在多華給我點的那杯,再之前的我找不到拍得好看的圖,於是最後還是放了意義略有不同的這張。

發完這條我去朋友圈確認了一遍,視線剛好掃過頁面下方,下面就是幾分鐘前檀松才發的一條。

定位在江城。

我多看了幾眼,倒覺心裏不平衡了:

檀總來江城出差,坐的是飛機。他大老板請的商務艙,想必會有尊貴的飛機餐奉上,多種套餐任他挑選,還有水果附送,而我只能喝外賣送來的半涼的白粥。

啊,憑什麽。

13

窗簾從窗的一頭拉到另一頭,透不進多少光線,我又發著燒,昏昏沈沈,直從午後睡到了傍晚。沒定鬧鐘。

我是被門鈴聲吵醒的,剛醒來時房間裏是最適合睡覺的昏暗。被人從睡夢中吵醒,我連殺人的沖動都有。

門鈴聲還在堅持不懈地響著,平白無故被擾了清凈,我很憤怒,拖著酸痛的軀體踩著拖鞋往門口挪。

但真開了門,看清眼前人的面容的那一刻,我的憤怒就蒸發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您哪位啊——”話說一半,我直接住了口。

是檀松。

他站在門口,身上穿了修身的西裝,領結打了袖扣也帶了,看得出剛從什麽重要場合上離開。而他手上是和這副裝束完全不相稱的半袋水果。

塑料袋大而透明,裏頭是荔枝、楊梅,還有別的什麽。

我楞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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