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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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08

我哥說我是瘋了,我覺得他說得沒錯。

但瘋了又怎樣呢,檀松這人那麽有責任感,他絕不可能完全撂下我。

那天我們在多華待的時間不長,但後半程我哥臉一直是冰的,比剛從冰格裏取出來的冰塊還冰的程度。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吃漏奶華,刀子幹脆利落劃下去,裏頭煉奶和牛奶的混合流體湧出來,感覺躺在他刀下的其實是我。

不過說實話,我其實很吃他這種外表冷冰冰,內裏卻最是嗜甜的反差。所以我忍不住要對著他傻笑了,但他忽然意識到什麽,不帶感情地瞥過來一眼,於是我那種不應有的想法就瞬間消失,訕訕低了頭。

本來我哥是打算在江城和我一起住一晚再走的,自然是住在我們過去居住的地方。以前我們把它稱之為“家”,但我又把他惹毛了。

高鐵票早在十五天前就已經訂好,改簽麻煩,於是他說他會另定間酒店住,被我氣的。

因為我說,我就是想親你啊,你也說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親你也不是什麽會遭天譴的事吧?正常的追求手段而已。

檀松氣得發抖。

我活了十八年,真正見他情緒將近失控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上次還是他抓到我逃課,要拿尺子抽我。

我那時候算叛逆期,哪裏肯被他這樣強勢壓著,於是擺著架勢出了門,險些被過路的車創走。

後來我哥不敢再拿小尺子抽我了,只讓我自生自滅,不過我也還算長得不錯,除了不可自拔對他有意思外沒歪到哪裏去。

他大概沒想到,在他特地趕回來的、我成年的這天,我會給他送上這樣一份大禮。

但是無所謂,反正他那種人看起來就是會清心寡欲一輩子的,哪天真給我找了嫂子回來也絕對是因為生活所迫。

能占便宜,我為什麽不占?

能親到他,就是我最好的成年禮物了。

09

那年春節檀松沒回來。

理由很正當,他發了信息過來,說是有重點項目要忙,需要人守著,走不開。

江城和杭城隔了一千公裏路,來回確實麻煩,但只為給我過十八周歲的生日他都能趕回來,有法定節假日的新年又算什麽。

但他選擇不回來。

工作很忙是一回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裏頭會不會還有避嫌或者別的什麽我不肯接受的態度在。

我哥生得高,挑戰傳統威嚴的膽子倒是很小,對我這種自覺主動的身份轉變適應得艱難。除夕夜,他撥了視頻通話過來,背景是辦公室漆成全白的墻,面前擺著外賣。

塑料盒裏裝著酸菜魚,花椒和酸菜飄在湯汁上,我嘲笑他吃得寒酸,只能算和年年有餘的意頭勉強沾上點邊。但實際上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人的生活總是容易偷懶,就是除夕夜,我的晚餐也只是簡單的一頓餃子。好歹是親手包的。

我這邊餃子還在鍋上蒸著,他那邊怕飯菜涼掉,已經開始動筷了。

酸菜魚是帶了點辣的,放哪裏都一樣,我看著他嘴唇被酸湯和辣椒潤成漂亮的水色,嘴裏又開始不受控地蹦出些騷話。

我說,哎,隔空親你一口?

檀松絕對是惱火了,因為他直接掛斷了通話。

但沒過多久又有消息過來,叮囑我過年一個人在家記得鎖好門,守歲無聊也可以撥電話給他。

我回他好,一個人在沙發上發了半小時呆。

然後提示音響起來,檀松還是把成年的我當小孩子看,壓歲錢一如既往地轉了過來。

電視墻上還掛著他多年前讀書時得到的獎狀,將近一米長的一面,只有最下方有一張我的什麽勞動獎。

其實從很久之前到現在都一樣,我哥總是和我隔了距離的,以前是成績,後來是地理,因為我高三那年忽然奮發圖強,上的大學和他母校是一個梯隊。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翻出檀松掛在衣櫃裏的舊外套,把他套到一只半米高的布偶熊上——這熊還是去年畢業時我前桌送的。

前桌是特別陽光的女生,我人緣不錯,異性同性都處得挺好,和她也一樣,但收到這麽大一只熊時還是吃了一驚。不過她只是說,給你的畢業禮物,沒有別的意思。

我於是也就收下了,放這只熊在櫃子裏積灰,到現在才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場。

我把熊挪到餐桌另一側的椅子上,就當我哥坐在對面,安靜地陪我過這個國人眼裏最熱鬧的節日。

這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將要邁向十九歲生日的幼稚鬼的年夜飯配置,餃子和熊。

將近八點我才開始吃飯。我們這邊的習慣,過年做的餃子裏會挑一個在餡裏藏一枚硬幣,吃到的人來年會有好運氣。但現在沒什麽懸念可言,因為只做了一個人的份,所以吃到幸運餃子的人也只會是我。

我包餃子的技術大概在勉強能吃那一級,根本算不上好看。如果我哥在這裏,他一定會嫌棄地拍開我的手,說“一邊去,去看冰箱裏還有沒有芹菜”,然後自然而然接過所有的工作。

但是他不在。也因為這樣,我的餃子餡料放得並不均勻,硬幣頂出來,餃皮上印跡再明顯不過,就差硬幣本身直接成精,大喊一聲“我在這兒”。

我直接用筷子戳開面皮,硬幣取出來洗幹凈了,又用布擦幹。知道檀松有潔癖,還來來回回噴了數遍酒精,然後才放進他西裝口袋。

做完這些,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唱一出獨角戲,也意識到換個人來看,或許會認為我愛得卑微。

除夕那天算晴朗,不過有時會起點風。窗沒關緊,風灌進來,倒把我吹清醒了。

其實我心裏很清楚,就算檀松真坐在這裏,我們之間到底也和從前不一樣了。所以沒有什麽卑微不卑微的說法,只是我對他還有不應存在的留戀在。

10

檀松沒有騙我。他負責的那個項目確實挺大型,應該是年後的第二個月,項目順利完成,我還刷到過他為營業朋友圈而發的慶功宴照片。

圖是在高檔酒店的大堂裏照的,一群年齡和他差不了太多的人把他圍在中間。檀松那張骨相完美的臉在一群人中間格外顯眼,看上去和一年前來看我時幾乎沒有區別。

這麽說其實也不算完全正確,將近一年沒線下見過面,檀松的形象在我記憶裏是有些模糊了的,但並不妨礙我仍然對他有著不道德的想法在。

檀松習慣設置三天可見,我多看了幾眼,劃到下方要退出頁面,沒忍住又劃回去,長按保存了下來。

或者是因為項目的成效很好,又或者是我哥本身能力就強,他的職位提得快,薪資也跟著水漲船高,我每個月收到的生活費數值也蹭蹭往上漲著。有時和他打電話,我們客客氣氣講幾句近況,通話掛斷前他的聲音依舊冷靜而自持,只道“錢不夠和我說”。

我越來越覺得檀松有朝霸總方向進化的趨勢,於是有時候興致上來了,直接喊他檀總。

每到這種時候,檀松總是要皺眉,額頭上多出幾條淺淡紋路。他呵我:“不要亂講話。”

呵。我偏不。

我有時候試探他,問他你什麽時候談戀愛呀或者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有時也調戲他,說你不會也和我一樣是彎的吧?檀松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

他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義正言辭,臺詞來來回回就那幾句,“我是你哥”,“你不要瞎想別的什麽”,然後和我道別,用通話掛斷的提示音殿後。

我就對著安靜下來的屏幕傻笑。人總是要心懷點虛無縹緲的希望才能走得更久。

其實我哥這人一向走的是正道,按部就班升入重點高中按部就班考上大學,然後毫無意外就進到大企業工作。他走過的所有路都是正的,我是他親手栽的歪脖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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