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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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04
我叫檀九，我哥叫檀松。
檀松這名字倒是和他挺搭的，我從有記憶起就這樣認為。
以前人取名會去問所謂大師，要看生辰八字，要缺什麽補什麽，但我和我哥的名字不是這樣得來的，純粹是檀女士自己憑喜好取了。不過好在不算特別突兀，我倆沒什麽意見，也就一直沿用下來。
而且我不止一次在我哥面前感慨過，說他名字取得是真好。
通常情況下，檀松會不置可否。
他生得高，手長腳也長，站姿又是標準的筆直，像棵真正的松。松木站得穩，沈默駐於土地上，一站就是許多年，也像話少得可憐的檀松。
我哥這人本身也像老樹堅韌的樹皮，死板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以前假期末尾補作業是挺痛苦的事，但對學霸檀松來說還好，因為他可能在放假前就把所有練習冊刷完了。
我是譚松的相反面，拖延癥晚期患者，臨近開學就是一舉拉低整個假期幸福感的時候。
不管怎麽說，假期末的檀松是絕對有能力幫我補作業的。
但他不願意。
任我怎麽賄賂他也只會給我列出一大堆道理，不單要劈頭蓋臉砸得我發昏，還要在我已經快昏過去的時候提醒我說，你還有那麽多作業要補，記得調鬧鐘。
最可恨的是我那班主任七八年前也教過檀松。數落我在她那幾年的職業生涯裏應該是件頂重要的事，有時實在找不到詞了，她就會把檀松拉出來：“……你怎麽就不像你哥，怪不讓人省心的。”
呵呵，檀松哪裏是省心的家夥，他只是從不在老妖婆面前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罷了。
後來檀松來給我開過一次家長會，班主任很驚喜，散會了還要拖著他，說你在家裏多管管你弟，讓他多學著點你。話裏話外都是對我哥的滿意，同時不忘踩我一腳。
我無話可說。
然後我的小學階段也就那樣過去，好像哪裏都有我哥的影子，又好像他只是游離在我生活邊緣的一個身影，只在有必要的時候走出來，等我朝他搖搖尾巴噢。
05
我家其實有片荔枝林。
之所以說是片，而不是一整個荔枝果園或者別的什麽，是因為那些樹是檀女士親自栽的，零零散散數十棵，幾乎涵蓋市面上常見的荔枝品種。
桂味啦黑葉啦妃子笑啦，總之都是好吃的就對了。
每年到春夏交際時，大概就是荔枝成熟的時候。不同品種的荔枝具體的成熟期還有差別，但大都在那一個月內，前後差得不多。
天氣好時，我哥會踩著車上山摘荔枝，帶我。
上山的路是帶碎石子的沙土路，我就坐在他車後座，看山風落在他懷裏，車胎從沙土上碾過。輪胎顛啊顛，一路顛到半山，熟悉的林子就在路口。
到這種時候檀松才會顯得比較有人味。他趕我下車，自己也從車上下來，拿鉤子去鉤枝條，摘那些壓枝的大果。
他剝皮的技術一向不錯，手指一戳一扯，玫紅的薄皮被剝開，裏頭果實就顯露出來。果肉是瑩潤的白，想嘗見味道甚至不用我伸手，張口就夠了，我哥自然會送到我口中。
半籮筐荔枝帶回來，放冰箱裏凍上兩三個小時，再拿出來吃是另一種口感。我說這是荔枝的神仙吃法，我哥沒有反駁。
再後來我家條件寬裕了點，有時周末只我和我哥兩個人在家，午飯我們就去多華隨便應付。
茶餐廳每個季節有限定的飲料，我尤其對初夏那一款鐘情。飲料端上來，我先吸一口，我哥從杯沿喝一口嘗嘗味道，然後把海波杯推還給我，說我們回去自己試著做。
06
我初三那年，檀女士走了，我哥自然而然成了我的監護人。
他那時候已經大學畢業，正是出來工作的第一年，上要受單位壓迫，下還要偶爾關心下我的學業狀況，要忙的事很多。
忘了說了，我讀書早，那時候義務教育類的工作還抓得不嚴，我們算單親家庭，檀女士很忙，家裏沒人帶我，於是我六歲就被送到學校讀書。
所以那回我哥專門坐高鐵回來給我過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已經能悠哉悠哉逃了水課去高鐵站等他，不用和同齡人一樣還被高考折磨。
話說回來，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之後，還有責任管我的有也只有檀松。
他在杭城讀的大學，畢業後留在杭城工作，一年只在過年時才回來待得久些，也只有在那時屋裏才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空落落。
有一年春節來得早，他提前請了年假回來，於是能在我們過去的家裏待上近一個月的時間，我也因此有一個月時間和他朝夕相處。
也是在那個冬天，檀松終於發現了他好弟弟的秘密。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離春節還有點距離，他從這邊年前的最後一場展會回來，鑰匙插進鎖孔裏擰開，悄無聲息。而我沒料到他會那麽早回來，臥室房門掩剩條縫，在做什麽不可明說。
我哥象征性地敲幾下門，人就走進來。
突然進門的他就像鬼魂，我又是心虛的時候，沒忍住罵了句臟話。手機甩飛出去，越過床腳飄過垃圾桶，最後堪堪在門口地毯上停下。
喜聞樂見，沒熄屏。
我哥撿起來，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問：“在看什麽？”
我想我耳尖一定泛了可疑的紅，因為他不指望我能如實回答了，手指直接往屏幕上劃拉過去，沒有供我轉圜的餘地。
我哥平靜地瀏覽過目錄，又平靜地挑了幾個視頻點開。畫面裏是糾纏在一起的兩具男性軀體，布景簡單，重點明晰。謝天謝地，他還給我留了面子，沒開外放。
之後是漫長的一陣沈默。
其實我說不上心虛，哪個男的沒看過這些？不過是不好意思擺在他面前說，以及對象實在特殊了點罷了。
後來我哥把屏幕關上，說算了，這種東西都是天生的，逼你改也改不了什麽。但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要知道以後出了社會會面對什麽。
他已經默認了我的性取向。
再後來他大概意識到在那個時間點我可能是喜歡上什麽人了，才會忽然對這些起了興趣，於是還拐彎抹角來確認過，生怕對方會把我帶上歪路。
檀松對這些一向遲鈍，他不知道我所謂喜歡的人就是他本人。他也不知道，我饞他那根很久了。
久到能隔著睡褲勾勒出形狀，久到在夢裏都能見到有它存在的場景，或旖旎或荒謬，如何如何，唯一的共同點是不可說。
07
說起來很丟臉，我是攪合過我哥的桃花運的，而且過程算不上禮貌。
譚松這人其實很莫名其妙。他像那種性冷淡派的代表人物，我記憶裏從沒見過他像正常男人一樣談論過和美女和性有關的那些話題。現在他二十八了，我還嚴重懷疑他沒牽過女孩子的手。
話雖如此，他讀書時候卻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大概是他那張臉確實生得好的緣故，有個不很恰當的詞可以拿來形容，叫男女通吃，某種程度上也證明我眼光其實還好。
可能是我哥高中的哪個暑假，我跟他出門，恰好撞見以他為一方主角的表白現場。
是他哪個學妹，穿著長裙拿著捧花，站在商鋪門口等他經過。我們和她擦肩而過時，她沖上來攔住我哥，然後開口。
我哥停下腳步。
那時我對他並沒有什麽占有欲。我只是單純覺得，我哥值得更好的人，而我身為他名義上的親兄弟，有義務幫他做篩選工作。
所以沖動之下，我比他還要先開口。
“我哥不喜歡你這樣的，”我作茫然狀，眼睛刻意睜得比平日裏還大上一圈，“你不知道嗎？”
很賤，又很綠茶，我都不敢相信說那些話的人是我。
檀松無奈，當場和人道了歉。至於告白，他當然不會接受。
回去的路上，他沈默了會才說，會傷女孩子自尊，下次不要再這樣做。
之後的那些年也是這樣，他只會以為我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從來沒意識到我還會想些別的什麽。
檀松，一款現有物種名冊裏還未收錄的冷血物種。
那之後又過了一兩年，江城迎來了歷史性的長雨季，到正常的荔枝成熟期雨還沒怎麽停過。我穿著雨衣跟他上山，腳下是攪合雨水的爛泥，空氣裏彌漫的全是腐爛的味道。
沒有桂味可吃，黑葉也長不太出來，只剩妃子笑。
我哥認為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剝荔枝給我。所以我自己動手，剝了顆荔枝送進口中。
……果肉是飽滿的，但沒什麽味道。
就像我面前現在擺的這杯楊梅荔枝飲，裏頭荔枝去了核，果肉卻嘗不出太多味道，全被飲料的甜味蓋過去了。
其實我原本沒打算那麽快就和我哥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他的嘴唇看起來實在誘人，又或者我實在很久沒見到他了，下次見面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所以鬼使神差地，我就親上去了。
觸感很軟，又不是完全平滑，像滲了點汁水出來的荔枝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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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叫檀九，我哥叫檀松。
檀松這名字倒是和他挺搭的，我從有記憶起就這樣認為。
以前人取名會去問所謂大師，要看生辰八字，要缺什麽補什麽，但我和我哥的名字不是這樣得來的，純粹是檀女士自己憑喜好取了。不過好在不算特別突兀，我倆沒什麽意見，也就一直沿用下來。
而且我不止一次在我哥面前感慨過，說他名字取得是真好。
通常情況下，檀松會不置可否。
他生得高，手長腳也長，站姿又是標準的筆直，像棵真正的松。松木站得穩，沈默駐於土地上，一站就是許多年，也像話少得可憐的檀松。
我哥這人本身也像老樹堅韌的樹皮，死板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以前假期末尾補作業是挺痛苦的事，但對學霸檀松來說還好，因為他可能在放假前就把所有練習冊刷完了。
我是譚松的相反面，拖延癥晚期患者，臨近開學就是一舉拉低整個假期幸福感的時候。
不管怎麽說，假期末的檀松是絕對有能力幫我補作業的。
但他不願意。
任我怎麽賄賂他也只會給我列出一大堆道理，不單要劈頭蓋臉砸得我發昏，還要在我已經快昏過去的時候提醒我說，你還有那麽多作業要補，記得調鬧鐘。
最可恨的是我那班主任七八年前也教過檀松。數落我在她那幾年的職業生涯裏應該是件頂重要的事，有時實在找不到詞了，她就會把檀松拉出來：“……你怎麽就不像你哥，怪不讓人省心的。”
呵呵，檀松哪裏是省心的家夥，他只是從不在老妖婆面前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罷了。
後來檀松來給我開過一次家長會，班主任很驚喜，散會了還要拖著他，說你在家裏多管管你弟，讓他多學著點你。話裏話外都是對我哥的滿意，同時不忘踩我一腳。
我無話可說。
然後我的小學階段也就那樣過去，好像哪裏都有我哥的影子，又好像他只是游離在我生活邊緣的一個身影，只在有必要的時候走出來，等我朝他搖搖尾巴噢。
05
我家其實有片荔枝林。
之所以說是片，而不是一整個荔枝果園或者別的什麽，是因為那些樹是檀女士親自栽的，零零散散數十棵，幾乎涵蓋市面上常見的荔枝品種。
桂味啦黑葉啦妃子笑啦，總之都是好吃的就對了。
每年到春夏交際時，大概就是荔枝成熟的時候。不同品種的荔枝具體的成熟期還有差別，但大都在那一個月內，前後差得不多。
天氣好時，我哥會踩著車上山摘荔枝，帶我。
上山的路是帶碎石子的沙土路，我就坐在他車後座，看山風落在他懷裏，車胎從沙土上碾過。輪胎顛啊顛，一路顛到半山，熟悉的林子就在路口。
到這種時候檀松才會顯得比較有人味。他趕我下車，自己也從車上下來，拿鉤子去鉤枝條，摘那些壓枝的大果。
他剝皮的技術一向不錯，手指一戳一扯，玫紅的薄皮被剝開，裏頭果實就顯露出來。果肉是瑩潤的白，想嘗見味道甚至不用我伸手，張口就夠了，我哥自然會送到我口中。
半籮筐荔枝帶回來，放冰箱裏凍上兩三個小時，再拿出來吃是另一種口感。我說這是荔枝的神仙吃法，我哥沒有反駁。
再後來我家條件寬裕了點，有時周末只我和我哥兩個人在家，午飯我們就去多華隨便應付。
茶餐廳每個季節有限定的飲料，我尤其對初夏那一款鐘情。飲料端上來，我先吸一口，我哥從杯沿喝一口嘗嘗味道，然後把海波杯推還給我，說我們回去自己試著做。
06
我初三那年，檀女士走了，我哥自然而然成了我的監護人。
他那時候已經大學畢業，正是出來工作的第一年，上要受單位壓迫，下還要偶爾關心下我的學業狀況，要忙的事很多。
忘了說了，我讀書早，那時候義務教育類的工作還抓得不嚴，我們算單親家庭，檀女士很忙，家裏沒人帶我，於是我六歲就被送到學校讀書。
所以那回我哥專門坐高鐵回來給我過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已經能悠哉悠哉逃了水課去高鐵站等他，不用和同齡人一樣還被高考折磨。
話說回來，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之後，還有責任管我的有也只有檀松。
他在杭城讀的大學，畢業後留在杭城工作，一年只在過年時才回來待得久些，也只有在那時屋裏才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空落落。
有一年春節來得早，他提前請了年假回來，於是能在我們過去的家裏待上近一個月的時間，我也因此有一個月時間和他朝夕相處。
也是在那個冬天，檀松終於發現了他好弟弟的秘密。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離春節還有點距離，他從這邊年前的最後一場展會回來，鑰匙插進鎖孔裏擰開，悄無聲息。而我沒料到他會那麽早回來，臥室房門掩剩條縫，在做什麽不可明說。
我哥象征性地敲幾下門，人就走進來。
突然進門的他就像鬼魂，我又是心虛的時候，沒忍住罵了句臟話。手機甩飛出去，越過床腳飄過垃圾桶，最後堪堪在門口地毯上停下。
喜聞樂見，沒熄屏。
我哥撿起來，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問：“在看什麽？”
我想我耳尖一定泛了可疑的紅，因為他不指望我能如實回答了，手指直接往屏幕上劃拉過去，沒有供我轉圜的餘地。
我哥平靜地瀏覽過目錄，又平靜地挑了幾個視頻點開。畫面裏是糾纏在一起的兩具男性軀體，布景簡單，重點明晰。謝天謝地，他還給我留了面子，沒開外放。
之後是漫長的一陣沈默。
其實我說不上心虛，哪個男的沒看過這些？不過是不好意思擺在他面前說，以及對象實在特殊了點罷了。
後來我哥把屏幕關上，說算了，這種東西都是天生的，逼你改也改不了什麽。但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要知道以後出了社會會面對什麽。
他已經默認了我的性取向。
再後來他大概意識到在那個時間點我可能是喜歡上什麽人了，才會忽然對這些起了興趣，於是還拐彎抹角來確認過，生怕對方會把我帶上歪路。
檀松對這些一向遲鈍，他不知道我所謂喜歡的人就是他本人。他也不知道，我饞他那根很久了。
久到能隔著睡褲勾勒出形狀，久到在夢裏都能見到有它存在的場景，或旖旎或荒謬，如何如何，唯一的共同點是不可說。
07
說起來很丟臉，我是攪合過我哥的桃花運的，而且過程算不上禮貌。
譚松這人其實很莫名其妙。他像那種性冷淡派的代表人物，我記憶裏從沒見過他像正常男人一樣談論過和美女和性有關的那些話題。現在他二十八了，我還嚴重懷疑他沒牽過女孩子的手。
話雖如此，他讀書時候卻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大概是他那張臉確實生得好的緣故，有個不很恰當的詞可以拿來形容，叫男女通吃，某種程度上也證明我眼光其實還好。
可能是我哥高中的哪個暑假，我跟他出門，恰好撞見以他為一方主角的表白現場。
是他哪個學妹，穿著長裙拿著捧花，站在商鋪門口等他經過。我們和她擦肩而過時，她沖上來攔住我哥，然後開口。
我哥停下腳步。
那時我對他並沒有什麽占有欲。我只是單純覺得，我哥值得更好的人，而我身為他名義上的親兄弟，有義務幫他做篩選工作。
所以沖動之下，我比他還要先開口。
“我哥不喜歡你這樣的，”我作茫然狀，眼睛刻意睜得比平日裏還大上一圈，“你不知道嗎？”
很賤，又很綠茶，我都不敢相信說那些話的人是我。
檀松無奈，當場和人道了歉。至於告白，他當然不會接受。
回去的路上，他沈默了會才說，會傷女孩子自尊，下次不要再這樣做。
之後的那些年也是這樣，他只會以為我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從來沒意識到我還會想些別的什麽。
檀松，一款現有物種名冊裏還未收錄的冷血物種。
那之後又過了一兩年，江城迎來了歷史性的長雨季，到正常的荔枝成熟期雨還沒怎麽停過。我穿著雨衣跟他上山，腳下是攪合雨水的爛泥，空氣裏彌漫的全是腐爛的味道。
沒有桂味可吃，黑葉也長不太出來，只剩妃子笑。
我哥認為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剝荔枝給我。所以我自己動手，剝了顆荔枝送進口中。
……果肉是飽滿的，但沒什麽味道。
就像我面前現在擺的這杯楊梅荔枝飲，裏頭荔枝去了核，果肉卻嘗不出太多味道，全被飲料的甜味蓋過去了。
其實我原本沒打算那麽快就和我哥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他的嘴唇看起來實在誘人，又或者我實在很久沒見到他了，下次見面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所以鬼使神差地，我就親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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