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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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麗實在不是一個愛憂傷、愛糾結的人, 糾結、憂傷一會, 就丟開了——就像老陰謀常說的那樣,“日子再難過, 不還得過下去?”況且,現在這才哪到哪,離“難”遠著呢!周紅麗覺得經歷末世也還是有一個好處的,那就是對現實生活容易滿足、感恩。她現在就是這種心情,固然有郁悶、不安, 可也沒到要死要活、四十五度角淚水逆流成河什麽的,至於愛情, 愛不愛這種問題......就更不成問題,她是很明白自己的, 作為一個真誠的顏狗,顏值是跟愛成正比的——

什麽?你說奧拉芙毀容了怎麽辦

呵!周紅麗倒抽一口氣,真是個惡毒的問題!然後再毫不猶豫地自問自答:必須整容啊啊!必須恢覆原樣!

現在整容很發達,她不擔心,真的!

你說這不是愛?這是虛偽, 這是虛榮?

呃,我就是虛偽, 我就是虛榮,我就是喜好美色, 怎的?!周紅麗覺得自己理直氣壯, 當初就是奔著奧拉芙好看來的, 沒奔著她身份地位金錢名利......哪怕奧拉芙站在她跟前, 她也敢毫不怯場地說:我就like你的顏!

難道奧拉芙為了證明自己除了顏外,還有很多值得愛的地方就去毀容?反正周紅麗不信的!又或者說奧拉芙會因為她的耿直顏控心死神傷,悲痛欲絕分手?怎麽可能,又不是中二病——奧拉芙最多有“公主病”,“中二”那方面病情還是控制得很好的.....

x給自己找了一堆借口,也是心理安慰,周紅麗就和momo回去洗洗——這個休息間,只是騰出來的小病房,並沒有豪華套間裏的洗浴設備,就直接睡了。momo關機了,周紅麗躺在病床上,鼻腔滿是消毒水的味道,連帶的,仿佛嘴巴也都是那種味道,好像整個人都包裹在病菌病毒中,快要腐爛了的感覺......她最討厭的味道,最討厭的地方.....真是一個漫長難熬的夜晚。

你說為什麽不回學校或者夏宮?一來:皇帝還沒清醒,她走了,說不過去,二來,她打定主意了,敵人的陰謀詭計太多太覆雜了,她也不懂,那就以不變應萬變吧,不管是大公的陰謀還是皇帝的陰謀或者別的誰的陰謀,總繞不過皇帝,誰想上位,總得幹掉皇帝,那誰幹掉皇帝,她再幹掉誰好了。不然她又要守著皇帝,又要去思索應對陰謀詭計,她有沒有奧拉芙那種高智商......就不難為自己了。

周紅麗閉著眼佯睡,腦子裏無法控制地想著各種亂七八糟或者不那麽亂七八糟的問題,所以,電話鈴響起的第一時間她就接通了,沒半分延誤,這給打過來的李家主造成了她一直在等他電話的錯覺,越發覺得將要開口說的話是送命題:李家失去了奧拉芙的飛艦的蹤跡。也就是說,他們失去了奧拉芙的蹤跡。失去了奧拉芙的蹤跡=沒能找到奧拉芙、沒能護送她回帝都=交易失敗=死。

李家主覺得自己不止舌頭,連腦細胞都打結了。為什麽要由他匯報,難道就因為他是家主嗎?他分明不擅長演戲,想到待會還要匯報一個更可怕的消息,李家主腿肚都打顫了,沒錯,李家隱瞞了一個更可怕的消息,他們不止是失去了奧拉芙飛艦的蹤跡,事實是:他們在更早時候,就收到了“失去了奧拉芙蹤跡”的消息。李家領導層,再三的隔空審問過負責的人,奧拉芙的飛艦一直在他們監控中,對方的飛艦是忽然改變航道的,當時他們還沒有接收到通知奧拉芙護送她回帝都的消息,故而也只是跟著改變航道然後遠遠尾隨,結果在一個多航線交叉口,他們遇到一艘空中加油船的遮擋,就一時失去了飛艦的蹤跡。待他們著急尋找,再找到已經是兩小時後,不過不是完整的安全的飛艦和人,而是飛艦的殘骸和死人......飛艦只剩下了半只,殘骸上數十具奧拉芙的親衛屍體,從現場激烈的鬥爭痕跡來看,很顯然在失蹤期間遭到了”不明“武裝的激烈的攻擊,更可怕的是,現場發生過風暴現象,這就可以解釋飛艦只剩下半只的緣故——被風暴撕裂卷走了。雖然現場沒有奧拉芙的屍體,但結果可想而知。李家不敢再隱瞞下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有邊境巡邏隊正往著出事方向巡邏,很有可能很快就會發現——當然,“剛好”有巡邏隊經過的原因就不必深究了,無人發現,那怎麽將奧拉芙的死訊捅出來呢?!他們沒一口氣說完,而是隔段、分批匯報,是不敢也是耍了小心思:先送來失蹤的消息,就好比在周紅麗心裏鋪個緩沖的墊子,不求安然無恙毫發無損,只求別死得太慘!

李家,今次是真的認栽。

“還是太過自信了!”李上將那樣感嘆著,神色衰敗,像一下老了十歲,“準備下,小的,能活一個是一個吧。”大的就別想了,都給奧拉芙陪葬吧,李上將很清楚,周紅麗不會放過他們的。要不是他們太過貪心,拿奧拉芙當魚餌那樣釣著周紅麗,想跟她交換更多的利益好處......如果從一開始,就直接護送奧拉芙回來,又或者,從一開始堅定立場,不踏入這趟儲君爭奪戰的渾水,又哪來今天的下場?

到底貪心太過!可惜,李家,已經沒有慨嘆“教訓啊”的資本了。

再然後,李家,在消息爆發出來前半小時給周紅麗送去了消息。李上將親自送去的,連同的,還有現場錄像和一幀幀打印出來的圖片——

“周小姐,我很抱歉。”李上將一生,哪怕最艱難的時刻,也沒如此低聲下氣過,可除了低聲下氣,他別無他法——當初的傲慢,便是今日的血淚。

周紅麗看了錄像,再看一幀幀的相片,看得很慢,很仔細,李上將小心留意她表情,周紅麗的表情既不是悲傷憤怒,也不是恐懼抑郁,更沒有苦痛的感覺,而是一種,很冷靜,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李上將以往常常在鏡子裏看到自己這種表情,別人都說很可怕,可是他現在看周紅麗的表情,才覺得,這才是真可怕,明明還風平浪靜,他卻已經聞到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周紅麗的聲音也很平靜,這讓李上將不知道是稍微安心了還是更提心吊膽了,“如果奧拉芙罹難了,接下來國家會有什麽程序?“

“陛下如今這般情形,國會很有可能會推選出一個代理人。”李上將穩了穩神,謹慎地回答。

“會是大公,對嗎?“

上將默認了。

“我知道了。吩咐你的人做好準備——”

李上將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做什麽?”

周紅麗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給了兩個字:“殺人。”

李上將悚然而驚。周紅麗卻勾起嘴角笑了起來,看在李上將眼裏,跟惡魔沒兩樣——

“上將,你跟我交易,很清楚失敗會有什麽下場。難道,你沒想過這個後果?”她盯著李上將雙眼,李上將心臟猛然一抽,滿嘴苦澀,無言以對。

走廊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大概有人得到信息,匆忙趕來求證了。相信很快會有更多的人湧來。

周紅麗走到窗邊,俯視著樓下,然後回眸朝李上將輕輕的笑了起來,“上將,你相信奧拉芙死了嗎?”

李上將艱難地搖了搖頭,要說這世上,最不希望奧拉芙有事的,大概就是他們家的人了。

周紅麗似乎更愉快地笑了起來,“我也不相信,可是,必然有人急不可耐,我可該怎麽辦啊?”她語氣似乎十分惆悵,可上將一點也沒聽出那個意思。

李上將沈默。周紅麗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一時安靜。許久,周紅麗才再度開口,“待會上將留下,陪我去個地方吧。”

李上將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就算周紅麗叫他現在從樓上跳下去,他也只能跳下去了。“是。”

果不出所料,醫院很快就湧滿了來求證奧拉芙事件真偽的人。卡盧事務官也來了,他既驚且怒又憂又懼,“真的嗎?”“奧拉芙到底幹什麽去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一連串的問號遭遇到周紅麗的不知道,他徹底暴走了,“不知道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周紅麗冷笑,“你倒是什麽都知道,不如你告訴我?”

卡盧一噎,一陣尷尬的沈默後——

“我道歉。夫人,我為我的無禮向你道歉。”

周紅麗不置可否,“嗯。”

又是噎得卡盧一頓。周紅麗卻不管他,給momo開機,然後一本認真地吩咐它,“momo,待會把誰、說了什麽,都記下來。”

“為什麽?”

“以後好方便算賬啊。”

卡盧:“......”就是這種幼稚的行為,讓他無法打心底真正地尊敬她愛戴她,所以剛才理智失蹤的時候才會口不擇言——不過,想想給這些人小鞋穿,竟莫名有一種爽點呢!‘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啊!’他內心咆哮,對自己的被洗腦痛心疾首。

周紅麗拉著momo出了休息間的門,卡盧作為秘書官,趕緊跟上,落後周紅麗小半步,四周仿佛有感應似的,瞬時一靜,然後,在周紅麗走到皇帝病房前,那裏是皇親國戚高官大員的聚集地——

“周小姐,請你節哀。”一位官員拘謹地安慰。

周紅麗笑了起來,“我節什麽哀?”

那位官員露出十分尷尬的“我知道你難過我不跟你計較”的表情。

“大半夜的,你們不好好睡覺,聚集在這裏想幹什麽?陛下還沒有醒,想必你們的心意,陛下暫時還不能體會到——”

“周小姐,奧拉芙出事,我們知道你難過。可是,再難過,也得面對現實。現在陛下不知何時蘇醒,便是蘇醒了,也無法主持國家大事,我們需要選出一個合格的代理人。”

“你們是憑什麽認定一定是奧拉芙出事的?你們見到奧拉芙的屍體了嗎?”

“那奧拉芙在哪裏?”

“執行秘密任務。”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追問的人見周紅麗頓住,步步緊逼,“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陛下不知道何時蘇醒,便是蘇醒了,也無法理事,國家,總得有人主持事物,難道周小姐想親自主持這個事事務?”所有人都盯著周紅麗,所有人都知道周紅麗是不理事的,他們也是篤定了這點,可萬一呢?就像她忽然一鳴驚人一樣——

周紅麗笑了笑,“我懂什麽啊!不是還有大公,不是還有其他官員,難道你們也不會處理?!你們先推選一個處理不成嗎?”

眾人等的其實就是這句話。黎伯爵想反對的樣子,但嘴巴張了張,似乎找不到反駁的借口,最終沒說話,眾人便說了些有的沒的,商議回國會大廈召開會議推舉人選便散去了。李上將沒走,剛周紅麗讓他留下的,眾人也多少知道李家暗中投靠了周紅麗的事,現在周紅麗不過日落西山,李家很快就回倒臺,李上將的去留眾人不關心,倒是對李家將要空出的位置和利益有萬分興趣。

卡盧事務官也要離開了。他畢竟還負責著大半個帝都的事物,也是忙得很,周紅麗叫住了他,“別踏進國會。”

卡盧:“?”

然而周紅麗沒理他,“上將,我們走吧。”

卡盧疑問地望向李上將,試圖從他臉上得到提示,然而沒有,“為什麽?你們去哪裏?”

然後周紅麗並沒有理會他,拉著小momo走了,上將隨後。卡盧看著三人背影,十分心塞。他追了上去,攔住了周紅麗,“夫人,請原諒我剛才的無禮。請告訴我你要去哪裏?”他以為周紅麗不告訴他去哪裏,只是因為氣惱他剛才失禮行為。

“卡盧事務官,你是想好好地睡一覺嗎?”

卡盧臉色一變,他當然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想你誤會了一點——”周紅麗又說,“我以前聽從你們安排,鮮少外出,並不是因為你們的的限制,而是因為本身的懶惰。我想去哪裏,不需要告訴任何人,你,也沒有任何資格攔阻。再見。”

話說到這裏,卡盧再想說什麽也不能了,只好尷尬地側身讓開。他內心感嘆,女人果然翻臉無情,周紅麗以前對他十分有禮貌的——他反省了自己,說到底,自己是內心是瞧不上周紅麗的,所以,才會情急之下才會脫口而出那樣的話。

坐的是周紅麗的車,開車的,自然也是周紅麗的人。李上將不知道去哪裏,待登上了某座大廈的頂層,俯瞰而下,看到熟悉的地標性建築:國會大廈才恍然:這是國會大廈前面的帆船百貨大樓樓頂。

周紅麗帶他來這裏幹什麽?殺了他?李上將默默地看了一眼momo:......帶著小機器人來,應該不是這種事——對於一個小機器人帶給他莫名安全感,李上將也是醉醉的。

“你知道這裏對著哪裏嗎?”周紅麗當空一指,問李上將。

“大禮堂。”議會最大的大堂。當時爭議是否裁剪軍費時,就在那裏召開會議的——

“沒錯。剛才有人跟我說,大公,和許多人,就在那座禮堂裏。”李上將愕然地看著他,腦海有詭異的想法逐漸滋生——

“準備好你的人。”

“做什麽?

“殺人。”

......

.....

一排細密的汗從背脊冒了出來,周紅麗想將他們都堵殺了?在國會?這想法也太大膽了。

“這裏景色不錯。”她讚嘆,“最好的是,國會大廈四周是空的,沒什麽建築物,出了什麽意外,牽連不大。”

“周小姐......”他正想勸告她冷靜,忽然聽得周紅麗一聲脆聲,“momo,把眼睛閉上了。”

Momo便清脆地應了聲,“是。”

小機器人把眼睛閉上,等於把錄像和感應器地關閉了——就好像大人要做什麽血腥暴力的事不宜小朋友看見就捂著他眼睛耳朵不讓他看見聽見一樣......李上將臉上遽然變色——那點詭異的莫名的安全感就這樣隨著小機器閉上眼睛消失,他驚疑地看向周紅麗,就見周紅麗輕柔地笑著,聲音居然十分溫柔,“你們不是好奇我是什麽異能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好好睜大你的眼睛。”

李上將頭皮一麻,大腦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他不知道周紅麗怎麽做到的,仿佛她那只伸出的手裏,就藏著一口風暴眼,她把手張開,裏面的颶風就鋪天蓋地湧現,世界便變成了風暴的世界,一切都是狂暴的、兇猛的,他眼睛被氣流掃得睜不開,然後,他聽到極轟鳴的一聲巨響,他看不見,卻清楚地在腦海勾勒出了國會大廈崩塌的情景——

許久。也許並沒有許久,也許就三兩秒時間,李上將不知道,待的安靜了,他能睜開眼了,他睜開眼睛,世界,已經變樣了,國會大廈像他想象中那樣倒塌了至少三分二,前面的廣場、水池、四周的景觀,已經被摧殘得一塌糊塗.....

仿佛做夢一般——可不就是做夢?李上將的心情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了,他知道周紅麗厲害,所以才那麽畏懼她,可內心對她未嘗沒有一種“我李家,以死相爭,未嘗不能一搏”的念頭......現在才知道這種念頭多麽可笑!他恐懼地看著她,連一點反抗的念頭都興不起了。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上將,你說是嗎?”

周紅麗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近在耳邊,聲音輕柔,卻如利劍刺入耳尖,周紅麗知道他們念頭,這是警告他們。

“啊喲,我該回醫院了,說不定陛下就醒了呢!上將,你也該去忙了。”周紅麗一秒轉畫風,從陰測測的殺人惡魔到天真小軟妹無縫切換,然後還特可愛地問:“上將,你知道怎麽做了吧?”

李上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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