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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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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人聲音低沈沙啞,遠遠傳來,更似某種古老儀器發出,具有厚重的磁性。

黑袍人兀自站立於瓦頂之上,確認來人是段辰後,只一眨眼的功夫,殘影閃過,他已從屋頂來下,來到院中。。

木質面具上面的紋理粗糙不平,密密麻麻爬布了整張,臉上無任何皮膚裸露,維餘一雙眼睛,青棕色的瞳孔,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他伸手向段辰而來,見他雙手白皙瘦細,指甲蓋上染上淡粉色蔻丹,段辰眼眸緊鎖。是個女子。

段辰左臂一閃,躲開來人觸碰到他的指尖,拔腿後撤,就要轉身跑去。

“段辰!”

剛邁出幾步,黑袍人喚他姓名,段辰捏緊拳頭,停下腳步,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擡手摸向後腦勺,黑袍人輕勾系著的綢帶,褐色面具從手中滑落,整張臉露了出來。

夜間昏暗,懸掛於房梁檐上的燈籠發出微弱的光芒,段辰站得不遠,就著這光,看清了來人。

望秋樓,痕香。

淩府附近,醉仙閣中,段辰與痕香對案而坐,醉仙閣顧名思義招牌是酒,二人卻只點了一些小菜。

其中一人,穿著黑袍,臉覆面具,在這往來的酒客中餡的怪異,不由得引人註去目光。

痕香從懷裏掏出信封,封口處用一紅色的戳蓋印著一個“秋”字,擱在桌上,推給段辰,道:

“望秋樓辦事,受人所托,既接,必達成,不死不休。”

此信本想在江安時交由段辰,當她趕往淩府時,人去遠行,輾轉幾人之口後,才打聽到段辰已同淩景逸前往黎洲。

探到的消息,越早交由買家越好,這是望秋樓定下的規矩,痕香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終是趕到。

為了確保消息的隱蔽,痕香於黎洲淩府中四處搜尋段辰的身影,直至傍晚才等到段辰從外歸來。

見到段辰,痕香便想立時交附於他,段辰環顧四周,附近無人,快步拉著她從淩府偏門離開,一面走,一面道:“這裏人多,換個地方。”

痕香想想也是,跟著他來了這附近的酒樓之中。

段辰盯著這方寸大小的紙張,裏面裝著的是他這些年來,一直在找尋的東西。

若早些時日來,當他知道能找到禮哥,他必定會欣喜若狂。

現如今,段辰已然知道禮哥的下落,這裏面的東西,對他而言,無甚意義。

段辰並沒有看信封,轉而從懷裏拿出玉佩,手指輕輕摩挲了下上面的蓮花紋路,雙手奉上,遞交給了痕香。

望秋樓擁有遍布中洲的消息網,朝堂權貴,販夫走卒皆有望秋樓的探客。

接下段辰這一單子,耗時數月,可是費了不小的功夫,起先只覺棘手,後隨著探查的深入,望秋樓著實也嚇了一驚。

此人背景,關系皆不簡單。

要不是望秋樓的先祖,立下過誓言,既接必達,不然給再多的東西,痕香也不願再繼續這買賣。

痕香大費周章,甚至賭上身家性命,探到的消息,段辰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毫無反應。

望秋樓第一探客,覺著氣惱。

信封再次推近段辰了一點,痕香語氣加沈,尾音上揚,壓著信封的手更重了,道:“你不看看嗎?”說完,向段辰壓低眉頭,示意此物的重要。

段辰見痕香多次強調,於是拿起信封,塞到自己的袖子當中,擡頭對著痕香輕笑道:“我回去再看。”

那笑平平,嘴角甚至有些下垂,明明是硬擠出來的苦笑。

痕香盯著段辰看了一會,不再說話,起身往酒樓門口走去。

酒本烈物,幾杯下肚,讓人情激緒興,人喝多了總愛大聲嬉鬧,胡亂言語。

小二不斷從窖中搬出一罐又一罐的酒,整個醉仙樓充斥著酒釀發酵後的迷人香氣,到處都是飲酒暢懷之人,段辰聽著咕嚕咕嚕的水聲。

忽得,他想到了今日在宴席之上,淩景逸截胡的那瓶酒來。

“在這裏你可攔不住我了吧。”段辰在心中暗想。

招手喚來小二,讓他拿一壺大大的酒來。小二一甩肩膀上的白布,朝著段辰連聲答應,不一會,一壇老酒,砰的一聲,放在了段辰的桌子上。

小二探出腦袋,道:“客官,你的酒來嘍。”一邊說,一邊從身後拿出瓷碗,塞子一拔,給段辰整整滿上了。

“請慢用,有事招呼我。”小二嬉笑著對段辰道。

上次喝酒,還是那日與淩景逸一起。

不是一段很好的記憶。段辰搖搖頭,嘲弄地笑了一下。

烈酒下肚,氣血直接翻湧了上來,直向天靈蓋沖去,還未喝完半碗,段辰已經捂著嘴巴,咳嗽了起來。好沖的酒。

段辰又端起剩下的半碗,一飲而盡。

從前未有飲過酒,現如今猛得喝下一碗,段辰有些受不了了,好在酒氣一瞬,過了一會之後,嘴巴裏的辛辣少了許多。

眼前有些暈暈的,段辰後腦突突的疼,揉了揉額頭,竟覺清醒許多,段辰自顧自又滿上了一杯。嗯~段辰細細品味。味道不錯嘛。

淩景逸還說我不能喝酒,一嘗保準會醉。怎麽可能!

正應該叫他來好好看看,我此刻千杯不醉的風範。

段辰端起酒碗,唰地一下,從位置上站起來,對著四周,擡起酒碗又放下,連續來了好幾次,大聲道:

“幹杯!”

周圍之人皆是一怔,見段辰兩頰發紅,眼神迷離,倏忽一下子,笑了出來,低頭私語幾句,都再次與朋友邀飲。

小二見段辰這分明是喝醉了,趕忙跑至段辰身邊,壓住段辰要再次倒酒的動作,低聲道,“這位客官你喝醉了。”

“沒有,沒有喝醉的。”段辰朝他搖搖手,伸手去拿酒壺。

小二突然沖向段辰揮出一個拳頭,至他眼前時,立馬停下,道:“這是什麽?”

段辰瞧著他眨了眨眼,認真道:“五。”

完了,醉得不輕。

“客官,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同伴呢?”

抱著酒壺,段辰閉上眼睛,聲音模糊不清,好像說了二字:“走了。”

段辰一動不動,小二見他一身華服,長相俊俏,想必是某一處的貴人。

熟客還好,直接打發府中小廝來接便是,可瞧著是個生面孔,以前也未在黎洲城內見過。

一時之間,小二不曉得做何是好,恰逢有人喚他,於是便先離去做事。

等再次回來的時候,桌上餘一錢袋,拿起袋子,掂量了幾下,小二面上驚訝,打開袋口,他的眼睛瞬間放大。

小二不由自主向門口看去,大門處並無段辰,突然背後有一人,擠著他擦身而過。

原是段辰繞著整個酒樓走了一圈,現在又搖搖晃晃向著門口去了。

“客官給多了。”小二攔下段辰,扯住他的衣服,要是讓他就這樣自己回去了,出什麽意外,保不齊明日酒樓都得給拆了。

段辰伸手一推,錢袋往小二懷裏去,就這樣推推拉拉,好幾個回合下來,段辰皺起眉頭,不再與他理會,就要徑自走去。

眼看攔他不住,一人快步從遠處趕來,拉住段辰的手臂,那人比段辰高出半個頭,面容很是俊朗,小二看去,有些微微地呆了,反應過來,道:“你是?”

段辰腳步虛浮,猛力一抓,有些站不住,左傾右倒幾下,才剛剛站穩,不滿擡頭向那人看去,見到是淩景逸,段辰一怔。

淩景逸眼眸只看著段辰,三人站在門口,擋住好些人的路,不時有人向他們看來。

“他叫淩景逸。”段辰擡手,向淩景逸的方向指了指。

見到是段辰的同伴,小二松下一口氣來,揮手送他們離去,沖著他們的背影道:

“客官,下次再來啊!”

段辰快步走了一會,離淩景逸大概一丈距離的位置,又緩步慢了下來,一面走,一面低下頭,瞧著地上的倒影。

淩景逸並沒有跟上來,和段辰並排而行,他保持著段辰與他相隔的距離,跟在段辰的後頭。

兩人就這樣走著,冷清夜裏只聽得兩人腳步聲。

醉仙樓本就離淩府不遠,只走了一小會,就看到府邸大門了。

段辰越走越慢,步伐搖晃,好在每一步都踏在該踏的地方,看著搖搖欲墜,卻是平穩地走著。

突然,淩景逸停了下來,聲音平淡,無喜無怒,就是平常說話一般,

“為什麽喝酒?”

夜色蕭條,四下無人,這話帶著深秋的幾分寒氣。

一聽這話,段辰頓住腳步,“就是想喝了。”轉過身來,看向淩景逸。

“不可以嗎?”

嘴巴微抿,面色上的紅暈還未褪去,淩景逸盯著看了好一會,一時分辨不出他是真醉,還是沒醉。

不過,段辰在淩景逸面前,從來都是一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反駁自己。

“我說過,你喝酒會醉的。”淩景逸又道。

“我哪有醉!”段辰眼睛微瞪,急於證明自己,卻又找不到方法,只能在原地輕跺了下腳。

淩景逸氣笑,拉著他的領子,一路上直接給他提溜進了廂房內。

侍女見到淩景逸前來,趕忙迎了上去,淩景逸邊走,邊道:

“準備沐浴。”

湯池內燭火瞬間明了,浩浩蕩蕩的人群湧進湧出,熱水蒸蘊,熏得空氣中都開始潮濕起來。

段辰醉得厲害,他睜著個眼睛,毫無招架之力,任由淩景逸拉著他,東拐左轉,踏過長長的廊道,來到一房間處。

淩景逸盯著大門看了一會,視線轉到段辰的身上,此刻段辰還楞著一個腦袋,溜溜地打量四周。

“都是酒氣。”淩景逸眉頭皺起,提起段辰的領子,推開房門,向那湯池走去。

湯池之水,滾燒地快,霧氣彌漫整個房間,一進去,段辰覺得整個人都開始燙起來。

淩景逸拉著段辰站在湯池邊上,段辰有些懵住了,淩景逸眼神投向那騰起薄霧的池水道,

“洗吧。”

段辰站住不動。

淩景逸面無表情,伸手去扯段辰腰間的系帶,解了半條。

衣襟松垮,段辰反應過來,壓住淩景逸的手,面上才剛消下去一點的紅霞,立時泛了上來,生出大勁,雙手抓住淩景逸手掌,一下子推開了。

“不要。”

淩景逸退開幾步,怔楞瞧著推開的手掌,突然語氣惱怒“身上味道這麽重,趕緊去。”

再次把手伸了過去,二話不說,抽出段辰腰間的帶子。

段辰看著掉在地上的腰帶,眼前一白,力氣加大去推開淩景逸,

“不洗,我說了不洗。”

淩景逸哪裏肯,兩人一拉一扯之間,誰也不讓誰,段辰本就是酒後,動作用力不知輕重,頭腦又十分昏沈,水中熱氣升上來,沖得他天旋地轉。

湯池白磚濕滑,段辰拉扯不過淩景逸,於是手腳並用去抗拒,左腳向前踩去,哪知一灘水正在哪裏,足底一滑,落入水中。

淩景逸氣上心頭,只顧與段辰爭搶,沒能註意,直接給一起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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