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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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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段辰在水裏撲騰了幾下,激起的水花蒙住眼前,他雙手不停地劃拉,什麽都沒有抓住,水打在他的臉上,段辰清醒了一點。

下一刻,段辰在水中回扯的手,碰到一片柔蕩於溫水中的衣布,如海藻般酥酥癢癢的在他掌心纏繞,他施力一抓,那布立時筆直,靠著這力,段辰順勢站起身來。

落入池中,段辰一身濕漉,水滴順著頭頂的發尖,一顆一顆滾到眼角,刺得他的眼睛微微發紅,段辰松開布衣,擡起手背,抹開臉上的水淋淋。

半瞇開酸澀的眼睛,酒勁上來,整個人暈乎地厲害,段辰四肢僵硬,一時沒轉悠過來自己在哪裏。

“段辰!”一道厲聲砸下來。

聽著熟悉的聲音,段辰一激靈,酒醒大半。

此刻,段辰眼前之人,衣服半掛,滑落在肩頭,水打濕頭發,沈沈地松散開來,一片黑色漂浮於水面上。

淩景逸面上十分難看,眉宇間的憤怒強壓不住,不知是不是因為水溫過熱,耳朵臉頰都暈上了紅色。

因剛剛段辰在慌亂中扯他的衣服,淩景逸踉蹌幾步,朝段辰的方向而來,兩人面對面,中間只隔了半臂。

瞧著眼前壓來的人影,段辰不自覺向後縮了幾步,後背一下撞到漢白玉的池壁,湧起不小的水浪。

淩景逸一點一點走近段辰,怒不可遏,段辰閃避他的眼神,悄悄蹲下身子,水逐漸漫過他的下巴,嘴唇,最後露出兩只眼睛。

段辰覺得這會與淩景逸這麽近,絕不會是什麽好事,看他的樣子,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腳下小心娜了幾步,朝著淩景逸右側,自以為悄無聲息地移動了一點。

淩景逸面不改色,瞬間伸手捉住段辰左側衣領,手腕因用力青筋凸起,指尖微微顫抖,往前一提,池底水滑,段辰本就站得不穩,猛然一拉,就要向前撲去。

大手扣住下巴,段辰整個人後仰而去,水溫還未完全捂熱池壁,隔著衣物實實壓去的瞬間,背上一涼。

淩景逸只盯了他片刻,垂首低頭,三兩下,段辰全身涼嗖嗖的,腦袋一片空白,衣物已大片大片拋置遠處,一半浮於水中,另一半則堆在岸邊。

湯池中水熱,段辰面中熏得有點燙,可是現在段辰心頭也開始漸漸燥熱,此時此刻他只想沈到水底,誰也看不見自己。

兩人衣衫不整,段辰更是一絲不掛,與淩景逸面對而相視,段辰羞燥得不行,他伸手交叉疊在身前,環繞摟抱住自己。

淩景逸心頭一擊,眼眸快速眨動了幾下,視線微微撇過去,好半天轉過身來,不自然地擡起手,拉好半掛在肩頭的衣物,摘下束發冠,一時之間,烏發垂落。段辰看呆了。

一步一步往臺階上走,扯下掛在桿子上的沐巾,邊走邊道:“洗幹凈點,要是身上還有半點酒氣,就在湯池裏睡。”聲音是不同於以往的沈悶。

木門吱呀,淩景逸從後門處離開。

餘下段辰一人在湯池處,除了嘩啦的水音外,再無其他聲響。

怔楞很久,段辰才反應過來,慢吞吞游到岸邊,疊好池邊胡亂散落的衣物,腦袋裏淩景逸指尖觸碰到自己腰際的觸感猶在。

段辰拿著腰封的手停下來,面上的紅,一層又一層地加深,睜大眼睛盯著手中長長一條,只覺沈重滾燙無比。

舀起好幾潑水重重往臉上打去,依然掩蓋不下,段辰逐漸升溫的燥熱。

薄霧茫茫似輕曼的綢緞,模糊的朦朧,蒸蘊過水汽的眼眸,濕潤地晶亮,段辰只覺那目光銳利。

視線掃過自己裸露於水面外的上肩時,段辰莫名想到淩景逸修長的指尖,一寸一寸慢慢撫過自己的皮膚,酥酥癢癢的。

那眼神好似不甘於上肩停留,緩緩摸索著往下,渴望更多。想要什麽呢?想要...我在想什麽!

段辰猛然搖晃腦袋,荒謬的想法沒在繼續下去。

抓起盆中的澡豆,劈裏啪啦地朝自己身上擦去,用力較大,身上起了淡淡的紅血絲,也沒有停下來。

好容易趕去心中的雜念,段辰冷靜下來,空生出些許的惆悵,他無力垂落雙手,聳搭在兩邊,沈默地仰頭閉眼。

淩景逸與季菁嵐兩人並肩同行的樣子浮現,怎麽趕也趕不跑,段辰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讓人捉住後揉捏。

他不得不承認,他很難過。

季菁嵐是個很好的姑娘,比段辰見過許多姑娘都要好,她知書達理,能與淩景逸相談甚歡,家世相當,能有許多熟識的好友。

那那都般配,段辰自認為和她比起來,自己什麽都不是。不對。

應該是比不了,能與她相比的機會都沒有。

段辰盯著水中的倒影,少年人成長很快,須臾數月時載,骨骼皮肉已有細微的差別,剛來淩府時幹枯帶黃的發尾,此時順亮垂落。

照著水中的樣子,段辰都有些不敢置信是自己。

若是換做從前,段辰只道是自己生活得滋潤,依賴心漸長。

現如今,層層事件的累加,段辰清楚並且明白,自己喜歡淩景逸,是那種愛慕之情的喜歡。

同時,他也知道淩景逸與他天差地別,不敢想,也不敢奢望淩景逸也能夠喜歡他。

愛藏在心中,不敢公諸於眾,無法宣之於口。

段辰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偷,偷來了彌足珍貴的寶物,怕被發現,於是拿著他跑到天涯海角,最後也只敢在夜深人靜的寂寥之地,默默念想。

趁著還沒有愈演愈烈的時候,還沒被淩景逸發現之前,離開吧。段辰在心裏暗想。

自嘲地笑笑,段辰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偷,偷來了彌足珍貴的寶物,怕被發現,於是拿著他跑到天涯海角,最後也只敢在夜深人靜的寂寥之地,默默念想。

至少,在淩景逸心中,段辰只是段辰,是那個跟在他身後,會幫他收拾房間,給他研磨鋪紙,只是書童的段辰。

在湯池中泡了好久,段辰穿戴好衣物,推開淩景逸方才離去的後門,四周靜悄無人。

黎洲淩宅,府邸精巧,段辰已然摸透各個院落,廂房。

沒有侍女的帶領下,段辰輕車熟路,走過幾個廊道,拐過轉角後,來到了淩景逸的廂房。

門內燭火燃著,房間通明,想來應該是歇息了,段辰在門口猶豫了一會,裹緊衣服,走了進去。

手碰到門框後滯頓住,段辰輕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推開房門,木門很輕很輕,段辰卻覺手中千斤,推地吃力。

直到房門大開,裏面毫無動靜,沒有聲響,段辰鼓起勇氣邁入,臉上換上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房內盛著火炭,燃得正旺,燈也明亮,淩景逸不在。

雖是靜悄,卻不覺蕭冷。

段辰走到房間另一頭的大床旁,掀開被子的一角坐了會,被褥裏發出不屬於它的燙熱,段辰伸手向裏摸去。好燙!

段辰一觸到,連忙縮回手,試探著摸了兩三下,稍微能接受這個燙度後,段辰拉著它出了被窩。

圓滾滾的手爐。

再三確認後,段辰肯定是淩景逸當初交給自己的那個。

秋色微涼,夜中帶著絲絲冷氣,還沒到嚴寒淩厲的季節,房內又有炭火在燒,已是溫暖無比,手爐是用來暖被子的,抱在身上還是太熱,段辰卻是抓著,不放手。

過了好久,直到門外有人輕扣,一侍女端著茶碗款步前來。

侍女說道:“這是剛煎好的醒酒茶,公子喝了明早起來就不頭疼了。”

段辰接過,在侍女的言語之下,這才發覺自己額頭兩旁,一下一下地疼。

藥有點苦,段辰是捏著鼻子喝完的,悶聲一大碗灌下。

段辰走到桌案處,隔碗在桌案上,轉身朝角落旁的櫃子那裏走去。

房內一直存有棉被,侍女經常會在日光充足的晴天,拿出去晾曬,段辰抱起其中一捆,臉貼地很近,段辰鼻子能聞到上面散發的清香,和淩景逸的身上一摸一樣,淡淡的,很好聞。

房內有一坐塌,拼上竹椅,就是一張可以躺著的床。段辰把被子鋪上,兀自躺在上面。

都這樣了,怎麽還能跟淩景逸再睡於一張床上。

淩景逸把自己當作書童,當作好兄弟,同吃同住,如此這般,段辰應當感激不盡才是。現在…

現在段辰對他存了這麽不正的心思,只覺得羞愧的很。

渾身乏累,被窩裏又舒服的很,許是藥效上來,困意漸漸襲來,段辰眼皮艱難地擡著,顫顫巍巍蓋上,又再次猛地睜開。

段辰摸了摸軟軟的被子,雙手撐床坐了起來,上半身靠在倚桿處,我就坐著等他,段辰在心裏對自己說,眼睛卻不受控制地閉了起來,頭慢慢歪倒,搖搖晃晃幾下,整個人滑了下去,手啪嗒蓋在臉上,呼吸清淺上下起伏,窩在軟被上沈沈睡去。

只一會兒,房內門開了,淩景逸梳洗完畢,換上整潔幹凈的衣物,從外頭進來,他先是往床上看去,被子疊地完好,床上空無一人。

淩景逸先是一楞,邁入地腳步都停了,直到他在房間的另一角,看到段辰蜷臥著,姿勢怪異,這才快步向段辰走來。

擡起段辰蒙著頭的手,一個滑溜,段辰正正地鉆進了被窩當中,淩景逸懸在空中的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半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整個人,站在床頭盯著段辰看了許久,才走到桌案邊。

碗底見空,淩景逸低聲諷刺道:”這麽苦,都喝得下,也不知道叫人加點白糖。”

擡眼又見那張空蕩地大床,沈吟許久,淩景逸什麽都沒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砰的一聲,房門緊閉,餘下段辰一人在寂靜的黑暗當中。

【作者有話說】

明天更兩章,應該在中午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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