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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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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二日,天光漸白,晨光從窗縫中穿過,打在鋪被上,淩景逸動了動眼皮,悠悠轉醒。

忽覺手臂酸痛,淩景逸側首低頭,看見身旁被子高高隆起。臂膀似乎被一重物緊緊壓著。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暖窩裏段辰正手腳並用,牢牢抓著他的手臂。

淩景逸從被窩中伸出手,扒拉一下。沒動——段辰臉貼著手臂,因用力擠做一團。淩景逸看了一會,推開的手變換方向,指尖朝著段辰的臉蛋戳去。

許是光亮照在眼皮上,有些刺眼,段辰不安地皺了幾下眉頭,淩景逸見狀,慌張縮回將要觸碰到的手,趕忙閉上眼睛躺好。

段辰迷茫地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朦朧不清,困意褪下視線漸漸清晰,眼前是一條白色,摸上去有硬硬的凸起。這是什麽?

腦袋清醒後,段辰猛然發現這是淩景逸的手臂,他嚇得用力一推,上半身立時退開大段距離,沒能扶穩歪斜到差點滾到床下去。

居然抱著淩景逸睡了一個晚上!

這要是讓他知道了,豈不是要把我從樓上扔下去!!

段辰心底直發怵,突然看到自己手還抓在淩景逸身上,像是看到什麽刺眼的東西,他觸電般松開五指,利落一掀,滾回到了自己被子裏。

段辰雖閉眼不動,耳朵卻束起,聽著淩景逸的一舉一動。

良久,淩景逸好像翻了個面,過了一會擡手揉了揉額頭,似乎是起身了,應該在穿衣服。

段辰想象著淩景逸慢條斯理地套上衣物,用手輕撫褶皺,不留一絲灰塵。

怎麽沒有響聲了?

段辰瞇開一條縫,想睜眼瞧瞧。

面前立於陰影之下的高大,擋住大部分視線,此刻這人正居高臨下地仰頭斜睨,高聲道:

“快點起床,清早還要趕路!”

段辰翻動身體,伸直腿,揉了揉眼睛,假裝自己剛醒來的模樣,低聲應答了一句後,從床上慢吞吞地坐起來。

淩景逸站在床邊,冷冷看著段辰,在他的註視下,段辰生硬地拿起衣物,一件一件套在身上。

玎玲一聲,蓮花玉佩從袖袋裏骨碌出來,從床鋪上滑落,啪嗒掉在了地上。

淩景逸低頭垂眸,看了看靠在腳邊的碧白玉佩,過了會,彎下腰勾起掛繩,遞到段辰面前。

段辰沒有直接去接,而是擡頭看向淩景逸,說道:“你不問下我這塊玉佩哪裏來得嗎?畢竟這塊玉佩看起來不像是我能擁有的樣子。”

淩景逸把玉佩放在段辰腿上,松開勾繩,道:“你的事情,無需全都向我袒露。”

“還有,再怎麽說你也是淩府的人,買這一塊玉佩還是綽綽有餘,難道你是覺得每月的例銀給少了嗎?”

段辰訕訕一笑:“沒有..沒有。”

淩府給的月例都夠一家人半年的生活了,段辰拿到銀元時,看著滿手的沈甸甸,簡直感嘆地說不出話。

二人在一樓用過早點,收拾好行李便出門了,客棧位於黎洲城外小鎮中,需穿過樹林路徑,才能抵達入關的城門口。

盛暑漸過,秋意微涼,天邊無風亦無雲。

這條小徑是通往黎洲城的近路,不似大道那麽平坦幹凈,地上還有新雨之後的坑窪泥土,一路上也只能看到零星幾個趕路人。

二人在路上走著,忽聽得頭頂樹梢沙沙作響,一陣風過,樹葉震動地更加厲害了。

段辰猛得轉身,響聲與清風立刻消失不見。

段辰心底只覺異常詭異,側首看向身旁的淩景逸,他卻如毫無察覺一般,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一路上,頭頂的樹沙響似乎圍著他們打轉,他們走到哪裏,它就響到哪裏,段辰輕碰淩景逸胳膊,朝他眨了眨眼睛,對他示意。

淩景逸停下來,揚聲道:“出來吧。”

四周樹梢狂聲大作,萬千風雨齊落一般,在這漫天秋葉中,面具少年再次從天而降,手握長劍,單足點地,正正落定在淩景逸和段辰二人前方。

他左瞧右瞧,然後仿佛剛發現他們二人一般,故作驚訝,笑嘻嘻道:“這麽巧!你們也走這裏過,我正好要去趟黎洲城,一起!”

說完,就快步走到他們面前,段辰打量眼前的少年,淩府桃夭園誤打誤撞初次相遇,第二次秘林刺殺,白衣寒劍獨戰數人,再到今日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了。

面具少年沖著段辰,自我介紹了一下:“姓淩名祈安,你也可以喚我祈安。”

沒想到面具少年徑直走向他,段辰怔楞過來後,道:“我叫段辰。”

畢竟二人甚是有緣,面具少年也是多次出手相助,段辰還想問問他那次打退刺殺之人後有沒有受傷。

淩景逸這時在旁打斷二人,“再不走,就要耽誤進城了。”

段辰話在嘴邊,只能欲言又止。

黎洲城臨海,水路密布,是中洲聞名的經商富庶之地。

淩家在黎洲城置辦了許多屋宅,一進城,他們便直奔淩府所在的宅院。

侍從早已在府門外等待。見到他們前來都迎了上去,前方領頭的婦人似乎是府院的管家,上了些年紀,面上帶有細細的皺紋,但周身氣質凜然無比,是讓人懼怕的威嚴。

看到淩景逸安然無恙後,那婦人輕舒了一口氣。

段辰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大門,斷斷續續地,段辰聽到淩景逸說道:“無事…路上耽擱了…再去查一下。”

淩景逸走到了自己住的院落,交代完事項,遣散眾人,一回頭段辰發現沒有跟上來。

段辰不知道淩祈安為何要將他帶到這個地方。

院落中奇山怪石排布其中,竹林縱布,中間一池泉水,林籟泉韻,是個十足的風景宜人之地。

池水中央坐落著四角亭,四面通風,中間一記石桌,光輝照耀下寶頂的琉璃瓦熠熠閃爍,亭上掛著牌匾,同燙金字寫著“倦游亭”。

奇怪的是這座亭子,直立立地矗在水中,周圍居然沒有一條路可以通向那裏。

淩祈安朝段辰莫名笑了一下,突然搶近身來,抓起他的手臂把他帶到半空中,直沖沖向那亭子而去。

段辰自上而下往地上看去,只瞥了一眼,就感到渾身虛軟,身體不禁緊繃起來,差點驚呼出聲。

好在淩祈安輕功極高,加上段辰兩個人的重量,看起來依舊毫不費力,鞋尖點地,虛邁幾步,穩穩當當落在了亭中。

段辰挪踩了幾下,懸著的心,隨著感受到踏實地面逐漸定了下來。

淩祈安話峰直入,他滿臉好奇對段辰道:“話說,你跟淩景逸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段辰沈思了會,回想與淩景逸這些時日過往,道:“書童和少爺。”

淩祈安掃興地擺擺手,長袍一揮,坐在了石椅上。

段辰不明所以,在淩祈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掃了掃四周,頓了會,對淩祈安道:“你和淩景逸是兄弟嗎?”

淩祈安和淩景逸二人,雖為同姓但脾性卻是大相庭徑,一人來去如風,生如烈日般燦爛耀目,淩景逸則不同,他猶如高懸在天邊的朗月,或明或昧,讓人琢磨不透。

段辰覺得二人是兄弟,不僅僅是姓氏相同,因兩人站在一起時身上那股同樣的意氣風發,實在是令人矚目。

淩祈安摸了摸石案中間的茶壺,還是溫熱的,他一面掀開倒扣的茶盞,一面回道:“對啊。”

段辰想了想,又道:“可是我在淩家的時候,怎麽沒有聽說過呢?”

淩祈安笑道:“我志在四方,快意江湖,不怎麽待在淩府,你才剛來幾日不知道也正常。”

忽然,池面中蒸蘊起騰騰霧氣,煙波浩渺,絲縷白茫中有如仙境般飄渺奇絕。院中珍草異香吹掠襲來,濃淡相間。

一時間,段辰竟被眼前景象鎮住,久久移不開眼。

淩祈安將手中泡好的茶盞遞給段辰,“池中擺有奇門陣法,一進入就會升起蒙蒙白霧,亭子就像消失在池中一般,無影無蹤,讓人找尋不得。”

話音剛落,遠處就有一呼喊聲傳來。

“段辰!”

霧霭淡去,朦朧間池水對岸站著一個人,段辰試圖看清此人,等到水霧徹底消散,段辰終於意識到,這人是淩景逸。

他不是在回自己院子裏去了嗎?!

怎麽找到這裏?!

不知為何段辰只覺心虛。

淩景逸面上不辨喜怒,厲快輕身飛來,四角亭就這點地方,段辰四下張望,避無可避。

淩景逸站定在段辰前方,道:“你怎麽在這裏?”

段辰回道:“我看這裏風景不錯,就到處逛逛,祈...安。”

哎,淩祈安人呢?!

“祈安?你倒是和他蠻親密的。”淩景逸徑自走向石案處,落座下來,盯著桌上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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