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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蟬、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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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蟬、黃雀

大殿之內,群臣瑟縮,南堇看了一眼衛潯,得意般朝南司笑著,那笑容紮眼而挑釁。

周楚瑜則提起橫刀,直奔衛潯而來,衛潯側身閃避,靈活躲開周楚瑜的攻擊,她並未反擊,而是奔著南司而去,她的目標,只有南司。

周楚瑜迅速調轉方向,大喝一聲,銀羽軍齊齊舉槍,將衛潯重重包圍,槍尖從四面八方匯聚成一處,帶著勢要將衛潯捅穿的氣勢。而此時,周楚瑜舉刀從高處劈下,衛潯躬身下腰,躲在銀羽軍鋒利的槍尖之下,利用瞬間形成的槍陣擋住周楚瑜重若千鈞的橫刀。

周楚瑜下手極狠,銀羽軍被震得連連後退,周楚瑜收刀之際,衛潯雙刀疊起,在周楚瑜面門上劃開了一道血淋淋得傷口,趁其吃痛不察,飛身至南司身邊,須臾,吟兮便抵在司南崢心口。

突兀的掌聲響起,南堇走出人群,諷道:“太子兄長,被心愛之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滋味可好受?”

南司不欲逞口舌之快,目光只定定的落在殿外,元書予竟還未回來。

衛潯察覺到了南司的目光,“師兄在找元書予嗎,她不會回來了,秦老,也不會回來了。”

“你做了什麽?”南司察覺到什麽,似乎忘記了心口的尖銳,情緒終於變得急躁。

衛潯挑眉,將吟兮遞近了幾分,頃刻間,南司的胸口透出血紅,衛潯卻不慌不忙道:“秦老已經回靖國了,而元書予,從始至終,都是安家的人。”

“你撒謊!”司南崢終於慌了,他雖不完全信任元書予,可他幼年時便見過她,她是土生土長的姜國人,怎可能是南蘇安家的人?

衛潯冷笑,她從來不與死人解釋什麽,此刻,她只想要司南崢的命。

刀鋒入肉的聲音澀耳,吟兮沒入司南崢胸口不到半寸,司南崢調動全身內力,向後連退三步。他不善武學,在太玄山學到的三腳貓功夫也只是能放防身罷了,即便衛潯只剩下三成功力,也是他無法企及的,除了退,他毫無辦法。

他口中大喊著周楚瑜的名字,這是他冒險謀反的底牌,只要五萬銀羽軍在,他就不會輸。

可周楚瑜卻是站在那裏,一動未動。

司南崢躲閃之際,瞧見南堇走向周楚瑜,二人相視而笑。

原來如此。

司南崢苦笑,不再後退,任由衛潯的劍鋒刺進心口,約莫一寸深時,衛潯停止了動作。

“本想速戰速決,可如今瞧著你,萬念俱灰,似有死志,我卻不想,那麽輕易的叫你死了。”

她眸中恨意不減,嘴角揚起諷笑,收劍的動作輕蔑。

人人皆知,貓是老鼠的天敵,可很多時候,貓捉老鼠並不是為了果腹,而是為了虐殺。

他在衛潯的眼神中,看到了似貓一般的仇恨與戲謔。

她恨不得將他吞吃入腹,他清楚。

吱呀一聲,厚重的殿門被推開,安庭深與元書予正一前一後,走入大殿,司南崢盯著元書予,怒極,額上青筋突突跳著。

“元書予呀,其實是安家幽冥侍衛之首。櫻樓的老板,只不過是她游走世間,千種身份之一罷了。”

衛潯順著司南崢的視線,聲音極淡,看似在似有若無的解釋,實則在一步一步擊潰司南崢的心理防線。

“你利用她,猜忌她,提防她,卻不曾想,棋差半子,她從未替你游說周楚瑜與你結盟,她連日奔走,為的是說服周楚瑜,與你反目。”

“你瞧啊,她成功了。”

衛潯搖手一指,南堇與周楚瑜二人,相錯而立,欣賞著他精心策劃的,荒唐的,謀逆。

砰的一聲,被他刻意壓制多年的仇恨如山崩地裂般在司南崢心底炸開。

他突然大笑起來,指著周楚瑜,狂笑不止,雙目漸漸赤紅,陰鷙目色滲著森森寒意,他指著周楚瑜,恨不能剜其心割其肉般,罵他,忘恩負義。

“我舅舅舍命救你,他蒙難之時,你只顧保全自己。霍家從不圖你湧泉相報,只是善待稚女幼童,你都不肯!”

“不光如此,你與南堇勾結,斷送我性命於此,霍家最後半點血脈,也終葬送你手。百年以後,有何顏面,面見我舅舅?”

他眼瞳晦暗下來,滔天的怒火不減反增,又看向周楚瑜身旁的南堇。

“還有你!我母後性格溫和,日日教導我兄友弟恭,即便我不喜你,也不曾擾你半分清凈。

可張妍呢,她炮制巫蠱案,嫁禍我母後,逼她含冤而死,累我霍家全族,害我一朝淪為庶人,茍且偷生十年。

你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你與張妍穩坐高臺,可知這亂世之中,人如豬狗!”

為了活下去,是要豁出命去死的。

“皇兄莫要血口噴人,十幾年前你便如此攀咬我母後。父皇憐惜霍家功績,連夜徹查,證實是廢後為爭寵,行巫蠱之術,文武百官皆可作證。”

南堇甩袖,厲聲又道:“況且,你血統為何,尚不能論,霍家怕早存李代桃僵之心了吧?”

經南堇一番提醒,俯首叩拜的百官想起太子血統存疑之事,喧嘩開來,為首的宰輔賀大人首當其沖,命人請張皇後前來主持大局。

張皇後張妍,乃七皇子聖母,請張皇後主持大局,便是當眾向七皇子投誠,百官會意,如今的局面,七皇子繼位,已是板上釘釘。

頃刻間,張皇後便出現在大殿,仿佛早已準備好一般。

一身素衣,唇色蒼白,芙蓉面上的哀慟,分不清是真是假。

她撫著心口,在宮人的攙扶下,緩步走上前來,她顫抖的指著司南崢,一字一頓:“逆子,難堪太子之位,今日,我便替你父皇,處置了你!”

百官見狀,再次俯首,齊聲高呼:

“請太後下令,誅殺廢太子,以絕後患。”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七皇子繼位,主持朝政。”

他們一遍一遍的重覆著,餘音繞梁不絕。

司南崢卻仿佛遁入深不見底的湖水,隔絕了一切嘈雜,只偏頭看向衛潯。

心口突如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將他模糊的視線再度拉回來,他骨節分明的手掌握著吟兮的劍刃,血順著指縫慢慢流淌下來。

她朝著剛才的傷口,刺向了更深處。

他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變得綿軟無力,漸漸癱軟下去,喉嚨裏黏膩血腥壓不住,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殺了我,我只想死在你手裏。”司南崢擡手拭去嘴角的血紅,目光順著吟兮冰涼的劍鋒,一路向上,落在衛潯眸中,見她眼如寒潭,徹骨的冷。



她冷笑,收起吟兮,忽然,從安庭深身後,十二名幽冥侍衛接連飛身而出,站在衛潯身後,持劍朝向司南崢。

“你欠了我十二條命,我一個人,怎麽殺得過來呢?”

幽冥侍衛,分別手持霍香琳等十一位師兄師姐的佩劍,而安陵七仍持嶙峋劍,因為,鶯兒本無佩劍。

“如果當年我不曾與你為敵,是不是如今的我們…”

“世間事,本就沒有如果。”

衛潯打斷了司南崢的話,因為沒有這個如果。

重新經歷一次,他依舊會做那般選擇。

她與他之間,始終一段孽緣。

司南崢眼中最後的一縷光亮,隨著衛潯的話而泯滅,他笑得發苦。

苦他一生所求,一個皇位,一個衛潯,皆不可得。

他渾身力氣漸漸抽離,原來她的劍這麽鋒利這麽痛。他勉強從懷中摸出一只藥瓶,遞向她的手送至半空,便已支撐不住摔落下來。

藥瓶摔了下來,裏面一顆解藥骨碌碌滾到了衛潯腳邊。

“不是說,解藥只有一顆?”

衛潯認出來,那是千機毒的解藥。

“如果真的只有一顆解藥,他死了倒也罷了,若是你…”

“我怎會真的把你置於死地呢。”

不會嗎。

衛潯冷笑,腳掌踩了上去,頃刻間碾為粉末,一如當日東宮,司南崢的做法一般。

“可如今,我已經不需要了。”

司南崢怔怔看著地上的齏粉,既然她不能愛他,那不如恨到極致。

如此,也好。

他閉上眼,卻沒有迎來預想中的疼痛。

睜眼,幽冥十二衛持劍圈禁著他,並未殺他。

衛潯背對著他,她的目光卻是打量著周楚瑜的。

看來這場戲,還沒唱完。

衛潯與周楚瑜的交鋒,本商量好是點到為止,但周楚瑜卻明顯下了殺手。

如此看來,周楚瑜背後的主子,打算趁她除掉司南崢之時,一並除掉她。

南司被刺了一劍,又被一眾高手圍著,眼看著活不過今日。一切仿佛塵埃落定,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一個個站起身來,個個劫後餘生般恢覆了紅潤的神采

賀大人再次奏請,請七皇子即刻登基,張皇後與南堇對視一眼,略作難堪狀推脫,直到百官再三奏請,南堇才勉為其難,朝著臺階上的龍椅走過去。

然而,重重明黃帷幔之後,一個人影,緩緩走出。

南堇面露驚懼,倉惶後退,眾人見狀,皆屏氣凝眉。

那人影逐漸現身,正是姜國皇帝,南宏稷,此刻正生龍活虎,沒有一絲病態。

此刻,不止南堇,殿中文武百官皆倒吸一口涼氣,以賀大人為首請七皇子繼位的幾位大臣,更是汗珠連連,頃刻間,又是跪倒了一片,人人高呼天子鴻福,遇難呈祥。

南宏稷的視線,掃過南司,掃過南堇,失望和憤怒壓抑不住,幾欲爆發。

“朕的兩個好兒子,一個給朕下毒起兵謀反,一個坐山觀虎坐收漁利,好啊,好啊!”

南宏稷掀開龍椅後方的劍匣,取出其中最鋒利的一把橫刀。

姜國尚武,這劍匣內藏六把舉世難求的利器,一直被他安然置欲龍椅後方。

他提著刀,並未發怒,可聲音卻透露著一股威壓,令人不寒而栗:

“你們啊,還是這般膽小如鼠,真是枉為人臣。

太子謀反,除了喬卿竟無一人敢奮力反抗,皇後與老七一唱一和,謀圖江山,還沒成功呢你們就急著投誠了。

可有一人想過,朕,到底是生是死啊?”

眾人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聖上表面看著與往日無異,實則已然憤怒至極,恐怕再說下去,這文臣武將的血就要流遍皇都,可又個個抖如篩糠,沒人敢做這出頭鳥。

南宏稷舉起刀,一步一步的逼近南堇,揚刀之時,南堇眼疾手快撲向南宏稷,跪坐在南宏稷腳邊,雙手環著南宏稷小腿,一聲聲喚著父皇,試圖喚起父皇心中一絲孺慕之情。

張皇後劫後餘生般大口喘著氣,那一刀揚起又落下,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的堇兒變做了這刀下亡魂。

此刻,南宏稷也註意到了她。

“哦,倒也不是無人關心朕的生死,皇後就去了朕的寢宮。”

看似平靜的一句話,卻殺機四伏。

張皇後渾身洩了氣般,瞬間頹唐下去,她知道,她也活不過今日了。

確如南宏稷所言,她去了他的寢宮,不過,她是去確認,他死了沒有。

南宏稷不解,他給了她尊榮,體面,她已貴為皇後,已經到了這世間人的頂峰,他給了她這樣多,可她卻盼著他死。

“明明死了……”

她似瘋魔般,喃喃著。

忽而想起什麽,倏地盯向元書予。

這世間怎會有死而覆活這般荒唐事呢?

只有一種解釋,元書予給他灌下去的那碗湯藥,並非毒藥,只是有致死之假象。

毒聖馮均親自調制的毒藥,想騙過所有人,確實不難。

原來如此啊。

一子錯,滿盤輸。

元書予似是沒瞧見張妍毒視的目光,因為此刻,她後背也冒出一身冷汗。

她起初是配了一副毒藥,是主上覺得兩虎相爭不夠精彩,才改成了假死藥。

於是便有今日,手足相殘,父子反目,夫妻操戈,君臣離心的一出大戲。

精彩,也恐怖。

張妍自知,已無生路,她太了解這個枕邊人了,當年,他不是不知霍氏冤枉,可他依舊不留情面。

她又比霍氏多了什麽呢?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我兒無知,我族親無知,請陛下賜我鴆酒白綾,饒過他們吧。”

“無知?無知之人,今日到不了這金鑾殿。”

張皇後冷汗落下,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這是不放過堇兒了。

既然如此,唯有一條生路。

張妍定了定心神,起身,眼睛裏再也沒有了溫柔,情愛,順從。演了這麽多年的戲,她也夠膩了。

南堇意識到了,母後是要魚死網破。

南宏稷冷漠的看著皇後,話卻是問向南堇的:“堇兒,今日父皇與母後若是只能活一個,你希望是誰?”

南堇身體一抖,心臟狂跳,他有種預感,無論他說出什麽答案,這把刀,都會落下。

“自然,自然是父皇……”

“很好,你母後養育你多年,危急時刻,你卻不顧她的死活,該死。”

刀欲落下,張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吼:“周楚瑜,聖上病體未愈,給本宮請聖上回寢宮!”

周楚瑜是她最後的籌碼,她與元書予的走動,要早於南司。

南司也不想想,元書予是商人,放著中宮皇後的嫡子不去扶持,去扶持一個廢太子,這怎麽可能?

元書予是個滑不溜手的說客,自己承諾她事成之後,位列三公。

姜國可還從未出過女官,她自然心動。

銀羽軍的刀鋒,隨著周楚瑜移動而調轉著方向,他走近了張妍。

“快!”

張妍急出了冷汗。

而下一秒,周楚瑜的刀,便抵住了張妍的脖子。

“娘娘,臣只效忠陛下一人。”

張妍只覺一陣轟鳴,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坍塌,算計來算計去,都被皇帝算計了進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南司以為拉攏了周楚瑜,扣押百官,兵權在手,可以謀反。

她以為自己是那螳螂,與周楚瑜聯合籌謀,利用童謠逼南司起事,利用南司之手毒殺皇帝,以其謀反之罪,名正言順廢太子,擁立堇兒登基。

可殊不知,皇帝才是那黃雀,周楚瑜是皇帝的人,他放縱著兩子想爭,制衡朝局。

張妍恍然大悟,自己是個戲子,皇帝何嘗不是?

他給她盛寵,給她後位,卻遲遲不立她的兒子為太子,甚至起覆廢太子。

虛假的尊榮罷了。

他從未信任他們母子。

“陛下,臣妾知錯,唯有一死能贖其罪,可堇兒無辜,這麽多年,都是被臣妾慫恿,他對陛下的愛重摻不得假,不求陛下饒恕,但求留他一命。”

話落,張妍自裁於刀下。

南堇顧不上攔在他前面重重的長刀,匍匐到張皇後身前,眼淚簌簌落下卻無知無覺。

他不該爭的,不該的。

“可笑,荒唐,報應——”

南司突兀地笑了起來,張妍並不無辜,當年的霍家與母後,才是真的無辜。

隨著南司的笑聲,眾人的視線又聚焦在南司身上,他拖著最後的一口氣,看完了這場戲,不得不說,精彩的很。

“父皇,你的兩任皇後皆橫死,你的兒子都算計著你的龍椅,可真是,刻薄寡恩,孤家寡人。”

南司疲弱的聲音不大,卻也足夠讓殿內眾人聽的清清楚楚,南宏稷對這個兒子沒什麽感情,更何況他血統存疑,南宏稷更不會顧慮,當下便命周楚瑜處決太子。

而衛潯的劍,橫在了二人之間,冷聲道:“陛下,還是聽他說完吧。”

周楚瑜敵不過衛潯,但銀羽軍可以,但這金鑾殿就這麽大,爭執起來,這些朝臣怕也會受到波及一命嗚呼。

大臣都沒了,空有他這個皇帝,怕也是要亡國了。

看來只能日後再解決掉這二人,南宏稷暫時按下不忿。

可他不能讓南司繼續說下去,霍家的案子,不能被重提。

“住口,你以什麽身份與朕講話?”

身份?

“我南司乃姜國太子,霍皇後之親子,當年的靖國皇子早已在宮外被秘密處置了,父皇,我與母後那般相像,難道父皇竟看不出嗎?”

已故的霍皇後,常年身居後宮,前朝見過霍氏之人少之又少,南司眉眼與霍皇後十分相似,若無血緣,斷不會這般相似。

這一切,南宏稷都清楚。

但他不喜霍氏,連帶著不喜歡這個兒子,他恢覆其太子之位,初衷不過是為了制衡朝局罷了。

他並不想那麽早就立太子,文武百官卻一再逼迫他,好似他大下將至一般。

覆立南司,霍氏外戚已斬草除根,他無所依仗,只能尊重他這個父皇,他隨時可以再度廢之。

這便是他的考慮。

可那突然四起的民謠,讓人忽略不得。

查下去還其清白?

他不屑為了南司大費周章,動用那麽多人力物力。

不查?

順勢二度廢太子。

經歷這等大事,文武百官立太子的心思也該歇一陣子。

於是,便有了縱容流言,廢黜太子之心。

而南司,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便緊急密謀了這場反叛。

就在他以為自己大勢已去之時,他醒了。

他站在簾幕後,親眼見證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如何算計著自己的皇位。

這兄弟二人都很聰明,皇室,沒有蠢人。

他二人共同且唯一的失誤,便是周楚瑜。

周楚瑜不會背叛他。

南司了然,他父皇的冷漠,他從頭至尾都清清楚楚。

“父皇,當年張妍炮制巫蠱案,背後的主謀,是不是你?”

這是南司多年來的猜測,南宏稷忌憚霍家,不喜母後,他有足夠的動機。

南宏稷臉色鐵青,群臣個個恨不得把頭縮在脖子裏。

霍家的冤案,這麽多年無人敢提,太子死期將至,無所顧忌,可他們沒活夠呢!

看南宏稷的臉色,南司便已經知道答案了。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工藏……父皇,姜國的壽數,要盡了……”

話落,南司合眸,攤開雙臂,舒展著全身,用此生最松快的姿勢靜靜地靠著。

衛潯背過身,幽冥侍衛紛紛上前。

利刃穿過血肉,十二劍,劍劍斃命。

衛潯眼底的紅,融進腳底蔓延開來的血色中。

這一生,她與師兄,從相護,到相殺,糾纏半生,互相折磨。

或許這一切,從他們各自背負淒苦命運的相遇開始,就註定這般結局。

只可恨,賠上太多性命。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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