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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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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毒

“尊主的外傷無礙,可這傷口上塗了毒,且毒性酷烈。”

說話的是太己山薛成仁愛徒沈溪,馮均霸占太己後,沈溪寧死不折被衛潯授命救了回來,便一直在太虛待著。

沈溪醫毒雙絕,是薛成仁早就定下來的下一任太己山尊主,霍香琳和楊一理見沈溪一臉凝重的表情,心下便對這毒有了七八分的判斷。

“這是什麽毒?”衛潯聲音變得濕重,吐字也微微發抖,強撐著精神聽清了沈溪的話。

沈溪本以為衛潯已經意識渙散,直到衛潯開口說話才知道她在強撐,身為醫者最看不得別人不顧惜身體,不禁呵斥道:“此毒不可強行調運內息,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衛潯早已氣若游絲,卻還玩笑回道:“好兇的妹妹,將來怎麽嫁得出。”

沈溪無奈搖了搖頭,對霍香琳道:“幫我封住她的經脈,不可任由她胡來。”

霍香琳照著沈溪的指示封住了衛潯的經脈,衛潯感覺五感通明了些,體內滾滾的內息也漸漸平穩,“一般的毒早已對我無效了,這是何種毒物,竟這麽厲害?”

“若我所料不錯,這種毒名叫千機,是北疆已絕跡百年的奇毒,我也只在醫書裏見過,此毒是從北疆數萬種毒蟲中隨機挑出九百九十九種毒蟲,淬煉毒液而成,若不知道千機毒是由哪九百九十九種毒蟲組成,就無法配置解藥,即便你耗費一生光景去試,只怕是到死都試不出。所以普天之下,若非下毒之人,無人可解。”

“竟如此嚴重?”霍香琳和楊一理齊聲道,沈溪無奈點了點頭,三人視線齊齊望向衛潯,她卻偏過頭去,沒人看得清她的表情,落針可聞的寂靜裏,只有沈重的氣息,她骨節玲瓏的一雙手,緊緊攥著身上的薄被。

“此毒雖酷烈,但只與內力相沖,若控制得當不再調運內息,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未必不會活的長久。”

“我若不依,能活多久?”

沈溪嘆了嘆道:“幸運的話,調運內息三五次不成問題,不幸的話,可能一次就會死。”

“知道了,你們出去吧,我中毒一事,不得告訴任何人。”

三個人退了出去,如今太虛太玄皆知太青山大戰一場,太虛尊主又身受重傷,弟子們定是人心惶惶,他要出去穩定局面。

沈溪則去給衛潯熬藥,雖解不了毒,調理一下身體也是好的。二人走後,霍香琳仍站在門外,害怕衛潯出什麽事。

金烏西沈,金紅的霞光透過窗子,打在衛潯身上,她一步一步走到劍架前,抽出吟兮劍,劍光在門扉上一閃而過,霍香琳以為衛潯想不開,一劍劈開門沖進來,奪過了衛潯手裏的吟兮劍。

“你做什麽?”霍香琳又上前一步,把劍架上的銀曦也搶了下來。

“師姐以為我想不開?”衛潯笑笑,“我不過是想試一試,如今的我還提不提得起這兩柄劍罷了。”

霍香琳松了一口氣,輕輕將兩柄劍放回原處,道:“也是,過去那麽難,你都挺過來了,何況今日。”

“你看這兩柄劍,即便飲過再多熱血,也難抵它們冰涼的溫度。”

衛潯垂眸,眼底的殺意被刻意壓制著,“就像有的人,明明皇帝都要讓她三分,擁有這世間最無上的權力,卻尤嫌不夠,廢我武功,毀我九脈,阻我意志。”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太後做的?”

“是不是太後,問問姚禾就知道了,”衛潯吩咐道:“我要見姚禾,現在。”

霍香琳先走一步,請姚禾去太虛殿等候,待衛潯來到時,姚禾已等候多時。

“二師伯久等了。”衛潯禮貌行禮,一如往常,姚禾卻從不敢受衛潯的禮,他知道衛潯心思不淺,一向敬而遠之。

“衛潯感謝二師伯設法為我拖延時間,護住我太虛太玄,相信您也無意與我為敵,衛潯心中有幾個疑惑,希望二師伯能告知其中真相。”

見衛潯語意誠懇,姚禾也猜到幾分她的意圖,試探道:“你想知道他們三個為何突然與你為敵?”

衛潯點了點頭,“我雖知道這件事與太後脫不了幹系,卻想不明白,你們四人本聽皇命,卻有三個人倒戈向太後,這麽大的一件事,陛下竟毫不知情,這不正常。”

“他們三人,本就是太後的人。”

衛潯長眉微挑,面上卻波瀾不起,姚禾繼續道:

“我們九人雖窺不得青司之亂緣由起始,但當年創立門派,卻還是利用青司之亂造的勢,所以九脈雖在江湖,卻一直與京城撇不開關系。而這層關系,無疑就是當年青司之亂的當局者,太後陳安鑾。”

“從一開始,我和趙飛宇,段芷,吳光啟就投靠了太後,這麽多年假意與皇上交好,也是太後的命令。太後一開始,也是抱著把九脈合而為一的打算,所以她重用風正厲和梁有光,甚至還為游兆麟擺宴席撐面子,可以說九脈中,她實際控制的就有七脈。眼見著計劃一步一步逼近成功,可你,卻成為了她計劃中的變數。”

“我?”

女子一聲不可置信的輕笑,沖破屋裏搖曳的燭火,在無邊夜色裏劃出一道弧線,萬不曾想,這不太美滿的故事裏,還有自己的只言片語。

“風正厲自恃武功,常常不受太後控制,太後不滿風正厲很久了,但一直找不到其他人能代替他成為太虛之主,直到你闖宮,向皇上談條件,皇上應了你,太後順水推舟命我們全力協助,也便有了後來你繼任太虛尊主一事。”

“可你,不光歸順皇上,拒絕了太後拋過來的橄欖枝,甚至也想著將九脈合而為一,徹底打亂了太後的謀劃。”

“所以,太後現在放棄了將九脈合而為一,轉而打算……”

衛潯順著姚禾的思路想下去,血液倒懸般,腦子驀然空掉,她下意識地按了按太陽穴,“轉而打算,把九脈尊主歸至一處,讓我們自相殘殺,共同覆滅?”

“不止如此,青司鏡就在你身上的事,不光我們幾位尊主知道,各脈存著野心的弟子也都知道。

太後承諾,誰殺了衛潯,奪得青司鏡,青司鏡就歸誰,她還會傾朝廷之力,推那人做武林盟主,問鼎江湖,萬人簇擁。

這場仗,是九脈共死之局,有點本事的非死即傷,剩下的要麽是文不成武不就的,要麽是無心爭鬥的,根本掀不起波瀾。”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有本事的弟子急不可耐地湧入太青殿……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身體的不斷顫抖讓她背後的傷口又一次洇出血來,霍香琳忙端了一盞茶上前去叫她潤潤喉,衛潯似沒看見一般置之不理,身體一瞬間癱軟便向身後栽了過去,霍香琳忙撇了茶杯扶住了她,只聽她伏在自己耳邊,虛弱地道:“馬上,帶人去太青山……”

“來不及了,你能脫身,應該是把青司鏡交給他們了吧。”

衛潯長長洩了一口氣,昔日那雙淩厲的眼睛失了神采,眼底只有可怖的紅色。

姚禾見此,便知自己說中了。

衛潯把青司鏡交給他們是為了脫身以護太虛太玄,她不知道除了這幾位尊主,還有那麽多人是為了爭奪青司鏡而來。

所以青司鏡現世,自相殘殺的就不止那些本想置他於死地的師叔伯了,此刻太青山上的數千人眾,只怕已十不存一了。

“原來這才是太後的目的,而我,成了幫她遞刀的人。”

衛潯眼角淚水不受控制,大顆大顆滾下來,太後玩弄人心和權術的本事果然駭人,她輸得徹徹底底,若非姚禾相助,太虛甚至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必是一個屍骸滿山的結局。

“太陰山並沒有參與此次圍殺,二師伯又如此幫我,不會,是無所圖的吧?”

衛潯總是能一語道中別人的圖謀和動機,年紀輕輕,卻總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靜跟聰明,不然也無法在那樣腹背受敵的境況下,既護住了太虛太玄的根本,又安然脫身了。

既然衛潯把話挑明,姚禾也不再藏著掖著,道:

“我無意於你為敵,也無意攪入權力傾軋,今日幫你這一遭,確實是圖個回報,還請你設法讓太陰山遠離帝京的掌控,我只願山中弟子快意江湖,遠離廟堂。”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衛潯的目光盯著姚禾看了很久,若他方才撒了謊,面對如此淩厲跟懷疑的審視,恐怕早就漏了怯。

自己幫了衛潯這麽大一個忙,她還是不會相信自己,姚禾無奈般搖了搖頭,朗朗笑聲如乾坤。

衛潯不明他笑從何來,姚禾道:“衛潯,我從不敢輕看你一時一刻,因為我知道,你活命的本事,從來就不只有那一身絕世武功。相信我,我不敢騙你,我真的只想遠離這些殺戮和爭鬥。求助於你,是因為我無法從太後或者皇上手裏安然掙脫了,但我知道,你可以幫我。”

衛潯從姚禾的眼睛裏,看不到欺瞞,這麽多年,姚禾雖沒又主動幫過自己,卻也沒有害過自己,況且這次太青山一事,若無二師伯幫忙,太虛太玄也難逃一難,這忙,她理當要幫的。

姚禾與衛潯算是達成了同盟,姚禾也連夜下山回了太陰。

姚禾走後,霍香琳又走上前來攙著衛潯,衛潯強撐了這麽長時間,此刻確實全身乏力,不知不覺竟將半個身子的力量都壓到了霍香琳的小臂上,霍香琳卻把頭埋得低低的。

“尊主,是我害了他們,明知是局,我卻還去京城叫你回來。”

衛潯從沒見過霍香琳服軟,好奇著瞧了瞧,霍香琳別開頭去。

“你若不去叫我,如今死的就是太虛太玄的弟子了,他們勢必攻山,逼我回來,左右都是逃不過的。”

“可我還是不能原諒我自己。”霍香琳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衛潯被她扶著,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你又何必,用他人的陰謀算計來懲罰你自己呢。”

太虛殿外夜風起,山雨欲來,人心惴惴。

“或許這就是,當年我那般待你的報應吧。”

衛潯面容微僵,長睫緩緩垂下,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試圖沖破她多年壓制的不甘。

她曾恨過很多人,恨風正厲,恨梁有光,恨雲芙,恨霍香琳,可如今該死的都死了,霍香琳也不再是當年的霍香琳,她突然覺得這滔天恨意瞬間空空如也。

“曾經覺得熬過不去的每一刻,都已經過去了,縱使你再放不下,也無法挽回。我雖不能再如幼時般信任於你,卻已經不恨你了。”

霍香琳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過去她只想要這尊主之位,處處壓肖央一頭,可她怎麽能想到,肖央從未想過與她爭奪尊主之位,甚至百般呵護。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笑的很,第一次開始懷疑,人生是否僅僅是一場大夢。

後來肖央和楊一理開始嶄露頭角,年輕後輩自是不如風正厲那般呼風喚雨,不過倒讓她得已看清這群道貌岸然的一山之主是如何鉆營算計,就似今天一般。

原來她這麽多年不惜代價追求的東西,從來都不值得,甚至為此,親手把一個心性純善,軟糯可愛的小女孩,逼成了一個殺人無數,心機深沈的女魔頭。

“對不起,是我毀了你。”

“誰也沒有毀了我,誰也不能毀了我,縱使我行將踏錯,也是我一人因果。你所執念的,只是你的因果。”

霍香琳止住抽噎,點了點頭,沈溪熬好藥過來,正巧目睹了這一幕,心下不禁唏噓,她從前與衛潯見過幾次,但衛潯都不知道。

因為每一次都是她出逃失敗,被折磨到只剩下一口氣,她受司南崢所托前去相救的。

她從未見過像風正厲那麽狠的人,對衛潯幾乎是下了死手,霍香琳年輕氣盛,卻也不失為一個合格的幫兇,衛潯對他們恨之入骨,實在合理。

“這是給你熬的藥,趁熱喝了吧。”

沈溪見衛潯面色慘白又強顏歡笑的樣子,語氣不免柔和了些,衛潯卻不知道她這一段心思,只笑她太陽從北邊出來,竟不再兇巴巴的。

衛潯藥喝到一半,只見漆黑天幕被漫山的篝火瞬間點亮,太虛殿外弟子滿身是血慌忙來報,太青山一眾人等殺到了太虛腳下,此刻正在攻擊山門。

留守太虛的弟子只有六七十人,再加上兩百太玄弟子,還不夠三百人,看那通天的火光,山下最少有五六百人,幾乎要以一敵二。

眾人見狀,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此時楊一理趕到了太虛殿,將山下的情況簡單概括。

山下聚眾約六百多人,領頭的皆是平日裏資質平庸的弟子,且身上都有新傷,應該是太青山一片混戰中活下來的。幾位尊主和那些受各山器重的弟子均不在此,應當不足為懼。

聽楊一理一番描述,霍香琳和沈溪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衛潯一直低頭不緊不慢地喝著藥,直到喝盡最後一滴藥渣,笑著將藥碗遞還給沈溪,然後望著那漫天橫流的赤焰色道:

“僅僅以雙倍於我們的人力,想從山下,一路攻破重重機關與防衛,打到山頂,簡直是難於登天。這一點我們清楚,他們也清楚。”

“尊主的意思是?”楊一理順著衛潯的目光,看著那被火焰燎亮的天幕,似乎開始明白衛潯話中之意。

“沒錯,他們想打開山門,放火燒山。”

楊一理聞言,一股惱意直沖顱頂,他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江湖人人敬重的九脈,內裏卻是一團烏煙瘴氣,整日的鉆營設計、自相殘殺!”

山下通明搖曳的火光在黑夜的包裹中顯得詭異邪祟,太虛殿裏跳動著的燭火被襯的寡淡。

山下眾人,恐怕是除了太陰,太虛,太玄以外,僅剩的九脈弟子了,太青山一役,竟讓九脈幾乎在江湖上消失。

衛潯強壓著怒氣。

“我已經將青司鏡交出去了,目的爭奪青司鏡的人,又豈會在這裏白費功夫。他們此刻攻山,無非是奪青司鏡不成,退而求其次來取我性命,好在太後那裏討得些許好處。”

太後啊太後,你還真是,不留餘地啊。

“那尊主先去太虛閣暫避一下吧。”

楊一理實在擔心衛潯現在的身體,太虛閣是太虛山最為機密之地,那裏是各類情報的匯集之處,外部如銅墻鐵壁,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恐怕是當下整個太虛山裏最安全的所在了。

衛潯搖了搖頭,“我在,你們才能心安。”

楊一理還欲再勸,衛潯先搶過話頭,“師姐,請你派出五十人去山頂守好太虛閣,防止他們聲東擊西,潛入太虛閣。其餘人去山腰伐木,埋流石和沙土,若他們真要放火燒山,伐木可隔離火勢,沙土亦可滅火,流石則是阻止他們登上山頂。”

“是。”霍香琳點頭,迅速著手操辦,霍香琳走後,衛潯深深嘆了口氣,似有絕望。

“我讓師姐做的不過是虛張聲勢,太虛雖立派不久,可這太虛山卻已千百年歲,這山中不乏枝粗葉茂,盤根錯節的老樹,我們想在大火燒上山頂之前伐出隔火帶,難如登天。”

“那為何……”楊一理欲言又止,她從未見過衛潯做沒有意義的事,只有無力改變現實的人才會如此,以寬慰自己無能為力的愧疚。

“如此,才能讓大家覺得有希望,不至於敵人未至,我方已輸。”

衛潯看到楊一理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謹慎又小心地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楊一理看向衛潯,一時間五味雜陳,他以為衛潯重用自己,是已經完全相信了他。

衛潯知道,她這麽問,勢必會傷人心,人命關天之際,她沒有時間用更穩妥的方式去試探。

她重用楊一理,是看重他的能力,他之前信任楊一理,是自己可以給到楊一理地位、權力、聲名。

但如今呢,九脈頃刻之間煙消雲散,她已經給不了他任何東西了。

“尊主竟然不信我?”楊一理一個大男人,第一次紅了眼眶,他以為自己給衛潯賣命,足以得到衛潯的信任。

“如今九脈已散,我已不是尊主,往後,我什麽都給不了你。況且,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應當知道,這世上除了安庭深和鶯兒,我誰都不信。”

“所以你覺得,我效忠於你,是因為你能給我尊主之位?你能給我聲名地位?”

楊一理悲憤至極,胸中似有熊熊烈火馬上噴薄而出,他不可置信的搖頭,轉身,一步覆一步,艱難地走了出去。

忽然聽到背後撲通一聲,衛潯幾乎跪伏在地上,一聲師哥,夾著哭腔。

“你這是做什麽?”楊一理立馬跑回來,打算扶起衛潯,她中了毒,受了傷,不能這樣不顧身體。

衛潯卻一把將他推開,“太後此番動作雷霆手段,打得我們措手不及,可九脈,只是太後為了目的順手掃清的障礙,她真正的目的,是皇上。”

“什麽?”楊一理知道宮裏那位太後不是省油的燈,可心機如此之深,令人汗毛倒豎。

“九脈一共九位尊主,卻有五位聽命於太後,她沒有理由如此心急的鏟除九脈。你不知道,在我來之前,安庭顯因為邊疆騷動,被皇上派去邊境平亂了。

本來皇上與太後如今分庭抗禮皆不遜色,可如今,我,安庭深,安將軍被一分為三,安將軍不在京城,無法保護皇上,我此刻又自身難保,京城只有安庭深在與太後對抗,獨木難支,此刻的京城,怕是已經傳不出消息了。

萬望師哥不計較我的試探,實在是此事關乎國運,我不得不小心謹慎。”

“我應該怎麽做?”楊一理明白事態嚴重,此刻局勢,牽一發動全身,衛潯為保大局試探自己,也是合乎情理。

“靈山離京城不遠,你帶著我的信去靈山,找靈山大當家徐有容,她是皇上的師父,不會見死不救。”

說著衛潯起身,掏出懷中的信封還有一個令牌,“這是當時陛下請我出山的帝令,可助徐有容帶人進宮。”

“明白。”楊一理接過書信和令牌,小心翼翼放進懷裏。衛

潯又道:“我對徐有容不甚了解,如果她勤王有功便罷,若她覬覦權力,對陛下安危有損,我們便是幫兇,即便萬死,也難贖惑亂社稷之罪。

所以,你逃出九脈九立馬飛鴿給胡汀蘭,叫她來京救駕。殷山離京師要比靈山遠不少,若徐有容有不臣之心,定要拖延時間,直到胡汀蘭出現。”

“我一定,不負所托。”楊一理的回答擲地有聲,衛潯心稍安,嘴角終於扯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楊一理臨走前,衛潯覆又拜托,一定幫她,護安庭深周全。

“可若,江山社稷與安庭深無法兼顧,我當如何?”楊一理還是殘忍地問出了這句話,誰也不知道京中的局勢,皆能保全自然好,若不能呢?

“那便,遂他的願。”

一字一頓,仿若泣血,她不能讓他嘔心瀝血的事業功虧一簣,也不忍眼見他成為鬥爭的犧牲,若真有那一天,她會尊重他的選擇,即便她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可那又如何,最壞不過,她陪他一起,不是嗎?

時至今日,楊一理才真正的佩服起衛潯來,純真的來到人間,於煉獄中險些淪為惡魔,卻終究做到了,還善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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