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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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深……你好歹毒的心腸……”
“為了不讓你死，我還要時常差人開天窗通風，我哪裏歹毒？”安庭深掀起袍子落座，用一種戲謔調笑的語氣說道。
可他的語氣越是輕描淡寫，雲芙就越覺得他在戲弄自己，她掙命一般撲向安庭深：“我好歹是衛潯的生母！是衛潯的生母！你竟如此待我！”
如果不是全身都被鐵鏈捆著，絲毫動彈不得，那此刻的雲芙恨不得活撕了安庭深。
安庭深見她不斷地重覆著自己是阿潯生母就覺得可笑，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調查阿潯的身世，如今已大有眉目了。
“可笑，你當真以為這個虛假的身份能騙她一輩子？”
聽到安庭深這話，雲芙的反應果然過激，眼神似乎要殺了他，“我就是她生母，哪裏虛假？”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麽，一陣狂笑道：“你來審我，衛潯不知道吧？既然你說我不是她生母，你為何不敢讓她看看你是如何刑訊我的？”
“怕她心軟而已，畢竟她一直以為你是她母親。”安庭深回道，聲音冷漠，臉上亦是不帶一絲笑容。
“阿潯只是沒起疑心，不然以太虛的情報能力，你藏著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扒幹凈了。”
太虛山，江湖最大的情報網，傳聞世間秘辛，只有太虛想不想查，沒有太虛查不查得到。
“你查到什麽了？”雲芙開始心虛，難道他真的查到了什麽。
安庭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信紙褶皺發黃，看得出有些年頭，雲芙不明所以，安庭深便索性遞給了她。
這是衛長英臨死前的親筆信。
衛長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東西，唯有這封信，她至今不舍得銷毀。
沒想到，被安庭深找到了。
信中說：雲芙，見信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命喪風正厲之手了，這麽多年來你我貌合神離，皆是因為那個孩子，今日我見到了那個孩子，她學得了一身本領，如今倒可自保。
可我心中仍然有愧，如果不是我把她抱過來，她也不會有如此坎坷悲慘的一生，她還冠著我的姓氏，叫我羞愧難當。
雲芙，若你良心未泯，請在遇到她時善待於她，就當是為我償還。
所有的過錯，希望來生再去彌補，也願你我，來生不再相見。
“來生，不再相見……”手隨信紙垂落在冰涼的地面，雖然早在心裏覆述了無數遍這句話，再讀時，依舊心如刀割。
雲芙不再掙紮，身體像洩了氣般忽然松垮了下來，她無力地靠在墻上，眼角淌出兩行眼淚。
“衛潯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跟長英有過一個孩子，因為常年奔走逃亡，體虛多病，她根本沒來得及到這個世上見我一面。那段時間我便如瘋魔一般，完全接受不了孩兒沒有了的事實。”
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如生銹的鈍刀，將本已蒙塵的回憶割裂撕開，“後來長英看不下去，不知道從哪裏抱回了一個孩子，他騙我說這是我們的女兒，那時候我的神志混亂，經常會忘記過去的事，我真的以為那是我的女兒，待她也是相當的好。”
“後來風正厲找到了我們的住處，我們死裏逃生，也是那次刺激讓我恢覆了神志，我知道，這不是我的孩子。為了阻止風正厲漫無目的的追殺，我決定瞞著長英，把她當做誘餌，將風正厲對我的恨轉嫁出去。”
“我打聽到風正厲經常出沒的地方，給她立了一個碑，活埋了進去。為了保證活得久一點，讓風正厲發現的可能性更大一點，我在墳墓裏設了隱蔽的通風口。”
雲芙平靜的敘述著，安庭深也平靜的聽著，目光卻罕見的駭人，他眸中鮮少有這樣的殺意，安淩七站在安庭深身側，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雲芙恐怕，非死不可了。
“後來風正厲果然看到這座墓，看到碑上的銘文確定了衛潯的身份，後面的事你就知道了，風正厲逼她殺人，確實把對我的恨轉嫁到了衛潯的身上，我和長英也過了十幾年安穩日子。不過可能是上蒼報應吧，我再也沒有過孩子，長英最終也死在風正厲手裏。”
“那阿潯的親生父母是誰？”
他只查到雲芙並非阿潯生母，可是阿潯的身世，卻至今成謎。
“長英不肯說，我只知道她被抱來的時候衣著華麗，繈褓裏有一枚玉佩，那玉價值連城，應該是個富貴人家。”
“玉佩在哪？”見安庭深急迫的樣子，雲芙得意地道：“當了。”
“哪家當鋪？玉佩長什麽樣子？”
雲芙咯咯笑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擡起胳膊，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給了安淩七道：
“沒有當，自從衛潯被風正厲帶走後，長英很愧疚，日日摩挲著這枚玉佩，從那之後，他再也沒開口與我說一句話。他不許我扔掉玉佩，我便留著了，如今，物歸原主吧。”
安淩七將玉佩遞給了安庭深，安庭深摩挲著手中的玉佩，這玉觸手生溫，經年撫摸下外觀也變得非常圓潤。只是這質地跟樣式……
是宮裏的東西！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安庭深腦海裏滋生，當年長安長公主失蹤，先帝與太後遍尋數年不得，其年歲，正與衛洵相仿。
一陣耳鳴，他閉上眼睛仔細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緊接著問起了下一件事，“那你與太後、與青司之亂到底有什麽關聯。”
“我把真相都告訴你，有什麽好處？”
“我可以讓你活著，並且保證不會讓太後傷害你。”
雲芙知道，她面前的這個人年雖不大，卻詭詐狡猾，她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個人身上，與賭命無異。
可她也明白，她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那個藏在她心中二十多年的秘密，終於要見光了。
“我確實不知道青司之亂因何而起，不過它似乎是為了掩蓋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只有太後才知道了。”
“二十多年南蘇和靖國的和親，是靖國為了平息兩國戰火求來的，當年的南蘇皇帝驍勇善戰，幾次戰爭下來，靖國都沒討到什麽便宜。不過當年的和親公主卻不是陳安鑾。”
不是太後？
安庭深和安淩七對視一眼，按下心底狐疑繼續聽雲芙說下去。
“是我，當年奉命和親的是我，靖國頤和公主，陳雲芙。”雲芙自嘲般笑了笑，想想如今高高在上的一國太後，本該是自己啊。
“你只是掩去了姓氏，保留了雲芙的名字，竟這麽多年安然無恙，無人懷疑？”
安庭深迅速抓住了疑點，雲芙的思緒從痛苦的緬懷中個抽離出來，繼續道：“因為陳安鑾頂替我的身份，是受父皇承認和默許的，在那之後，父皇抹掉了一切我存在過的痕跡，更不允許任何人提及我這個人，為的，就是保證陳安鑾的合法性。”
“陳安鑾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以養女為名封為公主，實則是父皇的殺手。和親實則是父皇給陳安鑾一個秘密任務，只是兩國劍拔弩張之際，父皇不敢送一個養女去和親，於是被送去和親的便是我這個備受恩寵的和頤公主，可我，只是她的掩護。”
“青司之亂是陳安鑾一手謀劃，似乎是為了掩蓋什麽，不過我被迫逃亡，真的不清楚其中隱情。我也曾逃回過靖國，想親口問父皇，可那時父皇已經不認我了，我也才真真切切的清楚自己被利用了，被這些上位者徹徹底底的利用了。”
雲芙臉上悲戚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她無力地倚著墻壁，眼神渙散而絕望。她本無憂無慮，卻不幸生在皇家，被自己親生父親利用拋棄，流離逃亡二十幾年，活的連狗都不如。
“你既知至親背叛的滋味，卻還要將這般苦楚強加在阿潯身上，豈知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報應？這亂世裏求一茍活，哪還顧得上什麽報應……”
雲芙狂笑著，又忽然抽噎起來。
安庭深只覺此人既可憐又可恨，阿潯的悲慘人生全然拜她所賜，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她千刀萬剮。
安庭深吩咐安淩七寫下一份口供，命雲芙簽字畫押，然後離開了密室。
“主子，你不殺他？”安淩七滿臉疑惑，剛才主子眼中的殺意甚濃，可又承諾了不殺他，他著實鬧不明白。
“我既然承諾不殺她，自然不會殺她。可我卻沒說，不讓別人殺她，比如你殺她，我絕不會阻止。”
安庭深垂頭，手裏一張供紙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折痕，安淩七一個激靈，立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連忙領命。
衛潯回府後，肖央和楊一理也等候多時了，是昨日她飛鴿二人，有要事想托，命他二人今日來京詳談。
“尊主！”
二人見到衛潯齊齊行禮，衛潯點點頭，徑直走向院落中小憩的胡汀蘭，“胡大人，日上三竿了。”
胡汀蘭掙開迷蒙的雙眼，起身調侃道：“國師大人事務繁忙，終於記得我了。”
自她到京城在國師府住下，就基本沒見過衛潯的人影，衛潯在一旁坐下，示意肖央和楊一理也坐，二人對視一眼，掃了掃周身，除了胡汀蘭和衛潯身下的小榻外，哪裏有坐的地方。
衛潯吩咐完也意識到了，尷尬地笑了笑，便示意鶯兒搬了兩把椅子出來，二人又是一陣推辭，連連不敢。
衛潯在太虛端的是一副心狠手辣模樣，久而久之人人懼怕。
“你們二人到現在還如此懼怕我？”
楊一理率先道：“尊主威儀，自然尊敬。不過我二人為您辦事也許久了，深知尊主面冷心熱，並無懼怕。”
肖央附和般點點頭，衛潯卻是盯著楊一理看了許久，盯得楊一理發慌，深怕自己說錯了話，衛潯道：“你最近和安淩七玩的很好？”
因衛潯與安庭深關系匪淺，所以太虛太玄與幽冥侍衛也常有往來，楊一理尷尬地摸了摸後脖頸，衛潯果不其然地道：“怪不得也這般油腔滑調。”
調侃一番，衛潯開門見山，“那日我們從殷山回京，途經三絕林，處處是毒物，更是差點著了馮均的道，庭深因此受傷昏迷許久。我請你前來是想打探一下馮均的底細，還請胡大人告知一二。”
胡汀蘭聞言，起身回屋，從包裹中翻出了一本卷宗交給衛潯， “胡族的每一個人都有這樣一本卷宗，進入胡族之前都要進行徹頭徹尾的調查，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能加入。這便是馮均的卷宗，裏面想必有你要的答案。”
衛潯翻開卷宗，裏面的記載事無巨細，胡族對他的身份了如指掌，明明知道他是毒聖，卻還差遣他做那些行兵布陣的工作。
胡汀蘭見衛潯停在這一頁許久，猜得其心中疑惑，答道：“他說他年輕時用毒不慎，害死了他的夫人孩子，自那之後再不碰毒。再加上這麽多年在胡族勤勤懇懇，久而久之大家仿佛不記得他是毒聖了。”
“這又是什麽？”衛潯翻開卷宗後面附著的幾頁散紙，上面勾勾圈圈地畫了許多日期時辰，像是出入登記。
“這是馮均出入殷山的登記時辰，殷山對每個人的進出都有嚴格的登記，還要有統領的同意。”
“如果每個人進出都要你的同意，那你們殷山能自由進出的人恐怕少之又少吧。”否則胡汀蘭唐唐一個殷山統領，就要變成守門令了，“那為何馮均的出入記錄這麽多？”
“他也負責平日的采買，雖然殷山的吃食可以自給自足，但也少不了出去購置一些衣衫布匹，馮均便負責這個工作。”
“根據這些出行記錄，去查一查他的行蹤，去見了什麽人，辦了什麽事，都務必一一查明。”衛潯將那幾頁散紙遞給楊一理，“還有，查一下他死去的夫人跟孩子，我總覺得這個人蹊蹺得很。”
“是。”楊一理接過散紙，想繼續稟告，礙於胡汀蘭在場欲言又止，胡汀蘭便識趣地走開了。
自馮均進入太己山以來，太己山風波不斷，馮均先是收買了一批意志不堅的弟子供自己驅策，然後把幾個帶頭反對自己的弟子毒啞了，逼這幾個弟子歸順自己後才給了解藥，所以太己山短短幾日，便認可了馮均的尊主之位。
馮均有能耐坐穩太己尊主，這一點衛潯是清楚的，不過沒想到這麽快，不過馮均一事倒也不全是壞事。
“太後想攪亂九脈，你不如將計就計，還能趁機拔除那些不忠於九脈之人，待時機成熟，連同馮均，一並鏟除。如此，九脈合一，或可更快。”
經衛潯一點撥，楊一理豁然開朗，本來晦暗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只是沒開心多久，衛潯便問道：“九師叔如何了？”
這不問還好，楊一理就打算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可這一問，他是說呢，還是不說呢，幾度開口，都憋回去了。衛潯也不指望九師叔能將自己好話，道：“說罷，無妨。”
“九師叔說，衛潯乃妖魔橫世，殺父殺師，手刃師伯，迫害同門，屠戮江湖，如今殺上癮了，把主意打到了師叔身上……”
“就這些？”衛潯渾不在意道，楊一理內心佩服，這些還不夠難聽？不過九師叔罵的還真不止這些，又補道：
“九師叔還說，說自己從未迫害於你，卻沒想到落得個被奪門軟禁的下場，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和風正厲一道，手刃了……”
楊一理實在說不下去，九師叔活了大半輩子，卻看不透和背後的利害關系，打他主意的是太後，安插馮均進入太己的也是太後，衛潯在太後面前設法保住了九師叔的性命，如今的“軟禁”也不過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衛潯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這些年早已聽慣了這些辱罵，耳邊著實起了繭，“九師叔這麽能折騰，看來這身子骨頂好，待解決了馮均，太己山就還他了。經此一難，看一看太己山人心歸向，也好。”
二人將最近九脈發生的事一一稟告，直到天色漸暗，雲霞漸漸染紅天際，衛潯端著熱茶，霧氣升騰，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暖入肺腑。
“今日叫你二人前來，是有更重要的事。”衛潯放下茶盞，杯底磕碰桌面，清脆一響。
“聖上打算秘密護送陳峆回國，然後借力擁立陳峆謀反，制造靖國內亂。如今這攤子事落到了我與安大人頭上，可我們一旦離京，難免引人註目，所以我需要你去辦這件事。”
衛潯的目光落到了肖央身上，“陳峆若想奪位，必須要滿足四個條件。第一，他有命活；第二，他需要財力周旋於王公貴族，獲得支持；第三，他需要有人為他鞍前馬後刺探情報；第四，便是軍權。”
肖央的臉色鄭重起來，此事乃國事，衛潯竟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自己，思及此，他更是半分不敢分神。
“我要你做的，有三件事。第一，保護他人身安全，同時也不能讓此人脫離我們的視線，他很危險。”
“第二，我們太虛的情報網，可以為他效力，你更要借此機會，把太虛的情報網在靖國發展起來，日後必有大用。”
“這第三，就是借著深入靖國的機會，查清楚青司之亂。且雲芙在我們手上，想必能吐出來些線索，屆時我叫人把消息遞給你。”
至於財力支持，安庭深那邊自可以解決，然後最重要的軍權，就要看陳峆自己了，他是個王爺，同時也是個將軍，想方設法獲得兵權，想必也不是難事。
每一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所以衛潯並不強迫肖央做出選擇，肖央自然也知道其中艱險，但人這一生，若只圖安樂，無所作為，倒也沒什麽趣味。
略作思索，肖央便應了下來，“屬下定不辱使命，只是……”
只是分身乏術，他此去靖國，那麽太虛的事務便無人打理，衛潯早已料到他的顧慮，直言道：“太虛事務可以交給霍香琳。”
衛潯與香琳有深仇大恨，她竟願意把太虛的事務交給香琳，肖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嘆息，世人都看錯了衛潯。
衛潯最看不得別人感動，而且她也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便解釋道：“我不相信她會忠於我，只是相信她絕不會背叛你罷了，說到底是沖著你，你可別天真的以為我是個以德報怨之人。”
肖央跟楊一理對視一眼，眼底忍不住笑意，自接觸衛潯以來，越發覺得此人嘴硬心軟。
這邊剛交代完事情，安庭深便來了，二人識趣地退下。安庭深猶豫了很久，決定還是把雲芙的供狀交給阿潯，只不過他讓安淩七寫了兩份，拿給衛潯的那一份，在還原事實的基礎上抹掉了類似活埋的殘忍事實，希望她能好過一點。
不出意料，衛潯看過供狀後臉色慘白，手裏死死攥著的供紙，安庭深將她攬進自己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衛潯眼眶潮紅，任由他這樣抱著自己，面無表情。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只是諸多證據都指明雲芙就是自己的生母，無論她再難接受，最後都認了。
“為何……”
就這樣沈默許久，懷中女子終於開口，卻也只說了這幹癟的兩個字。他放開她，撚起衣袖擦幹她臉上的眼淚。
“是不是覺得荒唐，被別人的一出戲，葬送了整個人生？”
安庭深小心翼翼的問著，心口窒息，他從未見過如此萬念俱灰的衛潯，甚至到了每說一句話都要再三平覆情緒的地步。
“我不是沒想到，我查了很多年，可，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雲芙與我無關……”
“後來我無奈，接受了，這個事實，卻不曾想，這是一場布了二十年的局……”
“我這一生，除你之外，實在乏善可陳。”她兀自苦嘆一聲，雙眸輕輕斂起，嘴角勾起的一抹濃烈，“想逃的時候，逃不走；想死的時候，死不掉；不想殺的人，救不了，原來所有的天機和命數，都跟我背道而來……”
安庭深心口悶得很，他大概推測得出，阿潯是怎樣在陰翳難堪的世界裏活下來的，所以他格外的心疼，“阿潯你看，這是雲芙交給我的，說是你隨身的東西。”
安庭深把那枚玉佩從懷中拿了出來，可是他也怕，怕最終的真相就如同他的猜測，可他不忍衛潯這般痛苦，終究是拿了出來。
衛潯接過玉佩，仔仔細細摩挲一遍，這玉價值不菲，應當好查。
“雲芙呢？”
“這會，應該已經死了。”他微微一笑，陽光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他見女子蒼白如紙的面容怔楞一瞬，“我知道你不忍殺她，我替你殺。阿潯，在那陰詭地獄裏，我只想把你拉出來，若拉不出來，我願與你同行。”
衛潯擡頭，見他說的平和認真，他見不得她在鬼蜮裏踽踽獨行，可她又怎能真的拉他墮入這條不歸之道？
“我不需要，安庭深，我不需要你為我殺人。”衛潯把他推開好遠，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可不是個好人，我也沒想著做個善人，手上沾的血也已不計其數。”
她當然知道，安庭深是個相當覆雜的人，他在做的事絕不是簡單的善惡二字可以概括的，他確實是個殺伐決斷的人，他確實沾著無數人的血，可她唯獨不想讓他，淌著自己這趟渾水。
“你我，難道還要分親疏和彼此嗎？”
安庭深還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由不得她解釋，男子便移步上前一把將女子束進懷中，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叩開她的齒關，不容半點拒絕。
漸漸地，衛潯也放下戒備，迎合上去，氣氛變得旖旎而甜膩。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帶你轉轉，放松一下可好？”
他摩挲著她的臉頰，每一寸肌膚的觸感都無比溫存，衛潯笑著點了點頭，眼前人，心上人，或許他就是那個可以讓她走出陰霾往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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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深……你好歹毒的心腸……”
“為了不讓你死，我還要時常差人開天窗通風，我哪裏歹毒？”安庭深掀起袍子落座，用一種戲謔調笑的語氣說道。
可他的語氣越是輕描淡寫，雲芙就越覺得他在戲弄自己，她掙命一般撲向安庭深：“我好歹是衛潯的生母！是衛潯的生母！你竟如此待我！”
如果不是全身都被鐵鏈捆著，絲毫動彈不得，那此刻的雲芙恨不得活撕了安庭深。
安庭深見她不斷地重覆著自己是阿潯生母就覺得可笑，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調查阿潯的身世，如今已大有眉目了。
“可笑，你當真以為這個虛假的身份能騙她一輩子？”
聽到安庭深這話，雲芙的反應果然過激，眼神似乎要殺了他，“我就是她生母，哪裏虛假？”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麽，一陣狂笑道：“你來審我，衛潯不知道吧？既然你說我不是她生母，你為何不敢讓她看看你是如何刑訊我的？”
“怕她心軟而已，畢竟她一直以為你是她母親。”安庭深回道，聲音冷漠，臉上亦是不帶一絲笑容。
“阿潯只是沒起疑心，不然以太虛的情報能力，你藏著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扒幹凈了。”
太虛山，江湖最大的情報網，傳聞世間秘辛，只有太虛想不想查，沒有太虛查不查得到。
“你查到什麽了？”雲芙開始心虛，難道他真的查到了什麽。
安庭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信紙褶皺發黃，看得出有些年頭，雲芙不明所以，安庭深便索性遞給了她。
這是衛長英臨死前的親筆信。
衛長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東西，唯有這封信，她至今不舍得銷毀。
沒想到，被安庭深找到了。
信中說：雲芙，見信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命喪風正厲之手了，這麽多年來你我貌合神離，皆是因為那個孩子，今日我見到了那個孩子，她學得了一身本領，如今倒可自保。
可我心中仍然有愧，如果不是我把她抱過來，她也不會有如此坎坷悲慘的一生，她還冠著我的姓氏，叫我羞愧難當。
雲芙，若你良心未泯，請在遇到她時善待於她，就當是為我償還。
所有的過錯，希望來生再去彌補，也願你我，來生不再相見。
“來生，不再相見……”手隨信紙垂落在冰涼的地面，雖然早在心裏覆述了無數遍這句話，再讀時，依舊心如刀割。
雲芙不再掙紮，身體像洩了氣般忽然松垮了下來，她無力地靠在墻上，眼角淌出兩行眼淚。
“衛潯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跟長英有過一個孩子，因為常年奔走逃亡，體虛多病，她根本沒來得及到這個世上見我一面。那段時間我便如瘋魔一般，完全接受不了孩兒沒有了的事實。”
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如生銹的鈍刀，將本已蒙塵的回憶割裂撕開，“後來長英看不下去，不知道從哪裏抱回了一個孩子，他騙我說這是我們的女兒，那時候我的神志混亂，經常會忘記過去的事，我真的以為那是我的女兒，待她也是相當的好。”
“後來風正厲找到了我們的住處，我們死裏逃生，也是那次刺激讓我恢覆了神志，我知道，這不是我的孩子。為了阻止風正厲漫無目的的追殺，我決定瞞著長英，把她當做誘餌，將風正厲對我的恨轉嫁出去。”
“我打聽到風正厲經常出沒的地方，給她立了一個碑，活埋了進去。為了保證活得久一點，讓風正厲發現的可能性更大一點，我在墳墓裏設了隱蔽的通風口。”
雲芙平靜的敘述著，安庭深也平靜的聽著，目光卻罕見的駭人，他眸中鮮少有這樣的殺意，安淩七站在安庭深身側，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雲芙恐怕，非死不可了。
“後來風正厲果然看到這座墓，看到碑上的銘文確定了衛潯的身份，後面的事你就知道了，風正厲逼她殺人，確實把對我的恨轉嫁到了衛潯的身上，我和長英也過了十幾年安穩日子。不過可能是上蒼報應吧，我再也沒有過孩子，長英最終也死在風正厲手裏。”
“那阿潯的親生父母是誰？”
他只查到雲芙並非阿潯生母，可是阿潯的身世，卻至今成謎。
“長英不肯說，我只知道她被抱來的時候衣著華麗，繈褓裏有一枚玉佩，那玉價值連城，應該是個富貴人家。”
“玉佩在哪？”見安庭深急迫的樣子，雲芙得意地道：“當了。”
“哪家當鋪？玉佩長什麽樣子？”
雲芙咯咯笑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擡起胳膊，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給了安淩七道：
“沒有當，自從衛潯被風正厲帶走後，長英很愧疚，日日摩挲著這枚玉佩，從那之後，他再也沒開口與我說一句話。他不許我扔掉玉佩，我便留著了，如今，物歸原主吧。”
安淩七將玉佩遞給了安庭深，安庭深摩挲著手中的玉佩，這玉觸手生溫，經年撫摸下外觀也變得非常圓潤。只是這質地跟樣式……
是宮裏的東西！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安庭深腦海裏滋生，當年長安長公主失蹤，先帝與太後遍尋數年不得，其年歲，正與衛洵相仿。
一陣耳鳴，他閉上眼睛仔細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緊接著問起了下一件事，“那你與太後、與青司之亂到底有什麽關聯。”
“我把真相都告訴你，有什麽好處？”
“我可以讓你活著，並且保證不會讓太後傷害你。”
雲芙知道，她面前的這個人年雖不大，卻詭詐狡猾，她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個人身上，與賭命無異。
可她也明白，她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那個藏在她心中二十多年的秘密，終於要見光了。
“我確實不知道青司之亂因何而起，不過它似乎是為了掩蓋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只有太後才知道了。”
“二十多年南蘇和靖國的和親，是靖國為了平息兩國戰火求來的，當年的南蘇皇帝驍勇善戰，幾次戰爭下來，靖國都沒討到什麽便宜。不過當年的和親公主卻不是陳安鑾。”
不是太後？
安庭深和安淩七對視一眼，按下心底狐疑繼續聽雲芙說下去。
“是我，當年奉命和親的是我，靖國頤和公主，陳雲芙。”雲芙自嘲般笑了笑，想想如今高高在上的一國太後，本該是自己啊。
“你只是掩去了姓氏，保留了雲芙的名字，竟這麽多年安然無恙，無人懷疑？”
安庭深迅速抓住了疑點，雲芙的思緒從痛苦的緬懷中個抽離出來，繼續道：“因為陳安鑾頂替我的身份，是受父皇承認和默許的，在那之後，父皇抹掉了一切我存在過的痕跡，更不允許任何人提及我這個人，為的，就是保證陳安鑾的合法性。”
“陳安鑾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以養女為名封為公主，實則是父皇的殺手。和親實則是父皇給陳安鑾一個秘密任務，只是兩國劍拔弩張之際，父皇不敢送一個養女去和親，於是被送去和親的便是我這個備受恩寵的和頤公主，可我，只是她的掩護。”
“青司之亂是陳安鑾一手謀劃，似乎是為了掩蓋什麽，不過我被迫逃亡，真的不清楚其中隱情。我也曾逃回過靖國，想親口問父皇，可那時父皇已經不認我了，我也才真真切切的清楚自己被利用了，被這些上位者徹徹底底的利用了。”
雲芙臉上悲戚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她無力地倚著墻壁，眼神渙散而絕望。她本無憂無慮，卻不幸生在皇家，被自己親生父親利用拋棄，流離逃亡二十幾年，活的連狗都不如。
“你既知至親背叛的滋味，卻還要將這般苦楚強加在阿潯身上，豈知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報應？這亂世裏求一茍活，哪還顧得上什麽報應……”
雲芙狂笑著，又忽然抽噎起來。
安庭深只覺此人既可憐又可恨，阿潯的悲慘人生全然拜她所賜，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她千刀萬剮。
安庭深吩咐安淩七寫下一份口供，命雲芙簽字畫押，然後離開了密室。
“主子，你不殺他？”安淩七滿臉疑惑，剛才主子眼中的殺意甚濃，可又承諾了不殺他，他著實鬧不明白。
“我既然承諾不殺她，自然不會殺她。可我卻沒說，不讓別人殺她，比如你殺她，我絕不會阻止。”
安庭深垂頭，手裏一張供紙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折痕，安淩七一個激靈，立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連忙領命。
衛潯回府後，肖央和楊一理也等候多時了，是昨日她飛鴿二人，有要事想托，命他二人今日來京詳談。
“尊主！”
二人見到衛潯齊齊行禮，衛潯點點頭，徑直走向院落中小憩的胡汀蘭，“胡大人，日上三竿了。”
胡汀蘭掙開迷蒙的雙眼，起身調侃道：“國師大人事務繁忙，終於記得我了。”
自她到京城在國師府住下，就基本沒見過衛潯的人影，衛潯在一旁坐下，示意肖央和楊一理也坐，二人對視一眼，掃了掃周身，除了胡汀蘭和衛潯身下的小榻外，哪裏有坐的地方。
衛潯吩咐完也意識到了，尷尬地笑了笑，便示意鶯兒搬了兩把椅子出來，二人又是一陣推辭，連連不敢。
衛潯在太虛端的是一副心狠手辣模樣，久而久之人人懼怕。
“你們二人到現在還如此懼怕我？”
楊一理率先道：“尊主威儀，自然尊敬。不過我二人為您辦事也許久了，深知尊主面冷心熱，並無懼怕。”
肖央附和般點點頭，衛潯卻是盯著楊一理看了許久，盯得楊一理發慌，深怕自己說錯了話，衛潯道：“你最近和安淩七玩的很好？”
因衛潯與安庭深關系匪淺，所以太虛太玄與幽冥侍衛也常有往來，楊一理尷尬地摸了摸後脖頸，衛潯果不其然地道：“怪不得也這般油腔滑調。”
調侃一番，衛潯開門見山，“那日我們從殷山回京，途經三絕林，處處是毒物，更是差點著了馮均的道，庭深因此受傷昏迷許久。我請你前來是想打探一下馮均的底細，還請胡大人告知一二。”
胡汀蘭聞言，起身回屋，從包裹中翻出了一本卷宗交給衛潯， “胡族的每一個人都有這樣一本卷宗，進入胡族之前都要進行徹頭徹尾的調查，確認沒有問題後才能加入。這便是馮均的卷宗，裏面想必有你要的答案。”
衛潯翻開卷宗，裏面的記載事無巨細，胡族對他的身份了如指掌，明明知道他是毒聖，卻還差遣他做那些行兵布陣的工作。
胡汀蘭見衛潯停在這一頁許久，猜得其心中疑惑，答道：“他說他年輕時用毒不慎，害死了他的夫人孩子，自那之後再不碰毒。再加上這麽多年在胡族勤勤懇懇，久而久之大家仿佛不記得他是毒聖了。”
“這又是什麽？”衛潯翻開卷宗後面附著的幾頁散紙，上面勾勾圈圈地畫了許多日期時辰，像是出入登記。
“這是馮均出入殷山的登記時辰，殷山對每個人的進出都有嚴格的登記，還要有統領的同意。”
“如果每個人進出都要你的同意，那你們殷山能自由進出的人恐怕少之又少吧。”否則胡汀蘭唐唐一個殷山統領，就要變成守門令了，“那為何馮均的出入記錄這麽多？”
“他也負責平日的采買，雖然殷山的吃食可以自給自足，但也少不了出去購置一些衣衫布匹，馮均便負責這個工作。”
“根據這些出行記錄，去查一查他的行蹤，去見了什麽人，辦了什麽事，都務必一一查明。”衛潯將那幾頁散紙遞給楊一理，“還有，查一下他死去的夫人跟孩子，我總覺得這個人蹊蹺得很。”
“是。”楊一理接過散紙，想繼續稟告，礙於胡汀蘭在場欲言又止，胡汀蘭便識趣地走開了。
自馮均進入太己山以來，太己山風波不斷，馮均先是收買了一批意志不堅的弟子供自己驅策，然後把幾個帶頭反對自己的弟子毒啞了，逼這幾個弟子歸順自己後才給了解藥，所以太己山短短幾日，便認可了馮均的尊主之位。
馮均有能耐坐穩太己尊主，這一點衛潯是清楚的，不過沒想到這麽快，不過馮均一事倒也不全是壞事。
“太後想攪亂九脈，你不如將計就計，還能趁機拔除那些不忠於九脈之人，待時機成熟，連同馮均，一並鏟除。如此，九脈合一，或可更快。”
經衛潯一點撥，楊一理豁然開朗，本來晦暗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只是沒開心多久，衛潯便問道：“九師叔如何了？”
這不問還好，楊一理就打算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可這一問，他是說呢，還是不說呢，幾度開口，都憋回去了。衛潯也不指望九師叔能將自己好話，道：“說罷，無妨。”
“九師叔說，衛潯乃妖魔橫世，殺父殺師，手刃師伯，迫害同門，屠戮江湖，如今殺上癮了，把主意打到了師叔身上……”
“就這些？”衛潯渾不在意道，楊一理內心佩服，這些還不夠難聽？不過九師叔罵的還真不止這些，又補道：
“九師叔還說，說自己從未迫害於你，卻沒想到落得個被奪門軟禁的下場，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和風正厲一道，手刃了……”
楊一理實在說不下去，九師叔活了大半輩子，卻看不透和背後的利害關系，打他主意的是太後，安插馮均進入太己的也是太後，衛潯在太後面前設法保住了九師叔的性命，如今的“軟禁”也不過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衛潯也不是不在意，只是這些年早已聽慣了這些辱罵，耳邊著實起了繭，“九師叔這麽能折騰，看來這身子骨頂好，待解決了馮均，太己山就還他了。經此一難，看一看太己山人心歸向，也好。”
二人將最近九脈發生的事一一稟告，直到天色漸暗，雲霞漸漸染紅天際，衛潯端著熱茶，霧氣升騰，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暖入肺腑。
“今日叫你二人前來，是有更重要的事。”衛潯放下茶盞，杯底磕碰桌面，清脆一響。
“聖上打算秘密護送陳峆回國，然後借力擁立陳峆謀反，制造靖國內亂。如今這攤子事落到了我與安大人頭上，可我們一旦離京，難免引人註目，所以我需要你去辦這件事。”
衛潯的目光落到了肖央身上，“陳峆若想奪位，必須要滿足四個條件。第一，他有命活；第二，他需要財力周旋於王公貴族，獲得支持；第三，他需要有人為他鞍前馬後刺探情報；第四，便是軍權。”
肖央的臉色鄭重起來，此事乃國事，衛潯竟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自己，思及此，他更是半分不敢分神。
“我要你做的，有三件事。第一，保護他人身安全，同時也不能讓此人脫離我們的視線，他很危險。”
“第二，我們太虛的情報網，可以為他效力，你更要借此機會，把太虛的情報網在靖國發展起來，日後必有大用。”
“這第三，就是借著深入靖國的機會，查清楚青司之亂。且雲芙在我們手上，想必能吐出來些線索，屆時我叫人把消息遞給你。”
至於財力支持，安庭深那邊自可以解決，然後最重要的軍權，就要看陳峆自己了，他是個王爺，同時也是個將軍，想方設法獲得兵權，想必也不是難事。
每一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所以衛潯並不強迫肖央做出選擇，肖央自然也知道其中艱險，但人這一生，若只圖安樂，無所作為，倒也沒什麽趣味。
略作思索，肖央便應了下來，“屬下定不辱使命，只是……”
只是分身乏術，他此去靖國，那麽太虛的事務便無人打理，衛潯早已料到他的顧慮，直言道：“太虛事務可以交給霍香琳。”
衛潯與香琳有深仇大恨，她竟願意把太虛的事務交給香琳，肖央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嘆息，世人都看錯了衛潯。
衛潯最看不得別人感動，而且她也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便解釋道：“我不相信她會忠於我，只是相信她絕不會背叛你罷了，說到底是沖著你，你可別天真的以為我是個以德報怨之人。”
肖央跟楊一理對視一眼，眼底忍不住笑意，自接觸衛潯以來，越發覺得此人嘴硬心軟。
這邊剛交代完事情，安庭深便來了，二人識趣地退下。安庭深猶豫了很久，決定還是把雲芙的供狀交給阿潯，只不過他讓安淩七寫了兩份，拿給衛潯的那一份，在還原事實的基礎上抹掉了類似活埋的殘忍事實，希望她能好過一點。
不出意料，衛潯看過供狀後臉色慘白，手裏死死攥著的供紙，安庭深將她攬進自己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衛潯眼眶潮紅，任由他這樣抱著自己，面無表情。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只是諸多證據都指明雲芙就是自己的生母，無論她再難接受，最後都認了。
“為何……”
就這樣沈默許久，懷中女子終於開口，卻也只說了這幹癟的兩個字。他放開她，撚起衣袖擦幹她臉上的眼淚。
“是不是覺得荒唐，被別人的一出戲，葬送了整個人生？”
安庭深小心翼翼的問著，心口窒息，他從未見過如此萬念俱灰的衛潯，甚至到了每說一句話都要再三平覆情緒的地步。
“我不是沒想到，我查了很多年，可，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雲芙與我無關……”
“後來我無奈，接受了，這個事實，卻不曾想，這是一場布了二十年的局……”
“我這一生，除你之外，實在乏善可陳。”她兀自苦嘆一聲，雙眸輕輕斂起，嘴角勾起的一抹濃烈，“想逃的時候，逃不走；想死的時候，死不掉；不想殺的人，救不了，原來所有的天機和命數，都跟我背道而來……”
安庭深心口悶得很，他大概推測得出，阿潯是怎樣在陰翳難堪的世界裏活下來的，所以他格外的心疼，“阿潯你看，這是雲芙交給我的，說是你隨身的東西。”
安庭深把那枚玉佩從懷中拿了出來，可是他也怕，怕最終的真相就如同他的猜測，可他不忍衛潯這般痛苦，終究是拿了出來。
衛潯接過玉佩，仔仔細細摩挲一遍，這玉價值不菲，應當好查。
“雲芙呢？”
“這會，應該已經死了。”他微微一笑，陽光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他見女子蒼白如紙的面容怔楞一瞬，“我知道你不忍殺她，我替你殺。阿潯，在那陰詭地獄裏，我只想把你拉出來，若拉不出來，我願與你同行。”
衛潯擡頭，見他說的平和認真，他見不得她在鬼蜮裏踽踽獨行，可她又怎能真的拉他墮入這條不歸之道？
“我不需要，安庭深，我不需要你為我殺人。”衛潯把他推開好遠，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可不是個好人，我也沒想著做個善人，手上沾的血也已不計其數。”
她當然知道，安庭深是個相當覆雜的人，他在做的事絕不是簡單的善惡二字可以概括的，他確實是個殺伐決斷的人，他確實沾著無數人的血，可她唯獨不想讓他，淌著自己這趟渾水。
“你我，難道還要分親疏和彼此嗎？”
安庭深還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由不得她解釋，男子便移步上前一把將女子束進懷中，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叩開她的齒關，不容半點拒絕。
漸漸地，衛潯也放下戒備，迎合上去，氣氛變得旖旎而甜膩。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帶你轉轉，放松一下可好？”
他摩挲著她的臉頰，每一寸肌膚的觸感都無比溫存，衛潯笑著點了點頭，眼前人，心上人，或許他就是那個可以讓她走出陰霾往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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