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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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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

京郊。

一處廢棄的莊院。

齊姝聽到窗外的腳步聲,握緊手裏的劍悄聲快步到門口,眼神則瞪著那個攤靠著墻角,被鐵鏈死死鎖著的人,示意他噤聲。

“姝兒,是我。”熟悉的聲音響起,齊姝眼前一亮,登時便把門打開,待司南崢跨進門來,齊姝又利落地把門關緊。

“師父,徒兒,來看你了。”司南崢目光打量著梁有光周身,那日衛潯把他逼落山崖,一棵千年古木接住了他,雖落了殘疾,確也不至於殞命。

梁有光聽見司南崢的聲音,頭也不擡,冷笑道:“你會來看我?來看我死的嗎?”

司南崢似是不認同般輕笑一聲,斯文儒雅的聲線裏,處處藏匿著命如草芥的戲謔:“我若想讓你死,那也不必救你了。那日你跌落山崖,五臟受損,腿傷難行,殺你不是易如反掌?”

梁有光動了動胳膊,雙手雙腳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鐵鏈,因為他的動作發出叮叮邦邦的摩擦聲,這般屈辱,倒不如一死了之。

“對不起啊師父,不肖徒兒武功平平,唯恐師父還沒見我一面就掙脫逃跑,那時恐怕天涯海角我都找不到師父了。徒兒無奈之下,只好捆著師父了。”

“你不是來說廢話的吧。”梁有光擡頭道,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臟亂蓬松的頭發死死的盯著司南崢,司南崢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瓷瓶,扔在了梁有光腳邊,他平靜地俯視著梁有光,鋒利地道:“吃了他,我就放了你。”

梁有光餓虎撲食一樣迅速撿起了瓶子,打開便往嘴裏倒,囫圇吞下後才後知後覺問道:“這是什麽?”

“毒藥。如果不服解藥,每月便會發作一次,發作三次必殞命。”司南崢伸出手,齊姝把手中的劍遞給了他,只見他手起刀落,梁有光的手鏈腳拷便被劈斷,“今日是初七,每月初七之前來找我拿解藥,便不會毒發。”

“你這般費心控制我,要做什麽?”

“如今的九脈,已經快淪為皇上的鷹犬,本來在觀望的幾脈也都忌憚衛潯,不敢惹事,這實在是無趣的很。”

梁有光聞言冷笑道:“太己不是已經落到了太後手裏,那衛潯黃口小兒,誰生誰死還未可知吧。”

“到底是黃口小兒,把你逼到如今境地的,師父又哪裏來的優越感呢。”司南崢淸艷的眉眼透著無限狠厲,齊姝心虛地低下頭,背後不禁冷汗涔涔,咬緊唇瓣不敢說話,低垂的視野裏,師兄的袍角飄了進來,“姝兒,師父足不出戶,卻知天下事啊。”

“師兄,師父說他悶,所以我隨便講了幾件事,師兄我錯了。”齊姝生得一雙極美的眼睛,這雙眼睛滿滿都是眼淚,委屈地看著司南崢,又帶著點害怕,若是旁人見了,怕是天大的錯也不忍苛責。

“你出去吧。”他站著不動,也不看她,僅僅這一句話。縱使她不願,也不敢再違逆,乖乖地出去。

當破敗的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司南崢道:“太後欲殺九師叔,奈何衛潯以康樂性命作為要挾,留了九師叔一條性命,不過馮均也是個有手段的,如今太己山明面上已經奉馮均為首了。”

“衛潯也是屍山血海陰謀詭計裏殺出來的人,我不信她阻止不了馮均,若我所料不錯,衛潯是打算姑息養奸,讓這些依附太後的人慢慢現出嘴臉,再一舉殺之,然後順勢重新擁九師叔登位。只要你殺了你九弟,他們的計劃必亂,衛潯也會變成眾矢之的。”

梁有光用手指著司南崢,仰頭狂笑,直到眼角笑出眼淚,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一副殘軀如風中敗柳一吹即散,“我這一生壞事做盡,可我見過的最惡之人也不及你。枉我真心待你一場……”

“師父若真心待我,也不會起殺心了。師父若不起殺心,徒兒也斷不會如此。師父若非要怪在我頭上,那只能怪徒兒這一生的斷舍離,從未猶豫了。”司南崢後退一步,虛手一引,“師父,請吧。”

胡汀蘭受封鎮南將軍,眼下已經啟程離京,趕回殷山了。

衛潯也將護送陳峆回靖的事都打點好了,此刻肖央也在秘密南下的路上了。

前段時間安庭深獻變法之策,如今也是忙得不見蹤影,偶爾派狗頭侍衛來衛潯府上帶個話,送點吃的。

“大人,我又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安淩七笑嘻嘻地從墻外翻了進來,見衛潯就在庭中小憩,步子忽然就像灌了鉛,臉上的表情也非常不自然,鶯兒坐在石階上,雙手拄在膝蓋上,用手撐著頭道:“你又憋什麽壞呢?”

安淩七頓時就不樂意了,“我哪敢啊!”又嘿嘿笑了兩聲,像做賊一般對衛潯道:“剛才康樂公主又去我們府裏了,主子近日來忙得很便借口不在,把公主打發了,哪知公主一口咬定主子在這裏,此刻怕是要闖進門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陣敲門聲,衛潯示意鶯兒去開門,安淩七打算翻墻出去,衛潯攔道:“安庭深的桃花債,他躲倒也罷了,你也想跑?”

“哪有……”

主子,你自求多福吧,讓你扯謊!

安淩七心裏已經為安庭深默哀了。

“安庭深你給我出來!”康樂進門便嚷嚷著找安庭深,鶯兒伸手要攔,被康樂的侍衛兇了回去,鶯兒打不過,努嘴哼了一聲撒撒氣。

“康樂公主好威風啊,這裏可不是您的行宮。”

康樂一邊喊人一邊瘋跑,直到聽見衛潯的聲音才註意到她,只見衛潯慵懶恣意地靠在吊椅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打下稀疏的影兒,她右手展開一柄水墨折扇,左手虛虛握著一壺水酒,康樂不禁怔住,自古美人,渾然天成,雌雄莫辯,便是如此吧。

“看什麽呢?”康樂被耳邊突然襲來的聲音拉了回來,她也不是第一次見衛潯,上次竟沒發現這魔頭生的這麽好看,如此想來庭深哥哥深陷於此,倒也合乎情理。

對呀,這是個魔頭啊!

康樂發現自己找安庭深找魔怔了,竟然離這魔頭這麽近,一想到這康樂立馬退出了兩米遠,結結巴巴道:“我,我找安庭深,不是找你的,你可,別找我麻煩。”

“這是我家啊,這怎麽看都是公主來找我麻煩吧。”衛潯覺得這公主囂張且慫,有幾分意思,她將左手的酒壺向後一擲,安淩七騰身一躍,利落地接住。

衛潯輕輕搖扇,見康樂額角帶汗,好心給她扇了扇,康樂先是身體一抖,見衛潯是真的在給她扇扇子,漸漸放松了下來,偷偷抿嘴笑道:“你好像不想傳聞中的那麽壞嘛。”

“這就不壞了?”這姑娘也是天真,是怎麽在太後跟前長這麽大的。

“我跟你搶男人,你也沒把我怎麽樣。”說完,康樂偷偷瞄了一眼衛潯,只見衛潯手腕一轉,扇骨根根重合,康樂心裏慌得很,生怕這魔頭下一步便伸出手卡住自己的脖子。

預想的動作並沒有落下,衛潯只是輕飄飄地問了一句:“你喜歡他什麽?”

“他又好看,又聰明,滿京城可找不出第二個。”康樂一臉自豪,衛潯悠悠地點了點頭道:“那確實。”

“只可惜啊,沒有人能從我手裏搶得我的心愛之物。”衛潯覺得這公主可愛的很,存心逗弄一番,康樂哪裏敢生氣,她自認為自己最大的本事就是見人下菜碟,不過她站在這跟衛潯糾纏了半天,忽然想起來自己是來找安庭深的,“安庭深呢,你讓他出來,我可不跟你啰嗦。”

衛潯聳聳肩,“我何時說過安庭深在我這了?誰告訴你的,你去找誰啊~”

康樂仔細一想,衛潯倒是真的沒有說過,且自己在這站了半天,庭深哥哥若是在的話,怎敢躲著不出來呢?琢磨來琢磨去,她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安淩七,咬牙切齒道:“你騙我?”

“不敢,不敢不敢!”安淩七連連否認,拔腿就跑,康樂命令身後隨行的侍衛追了上去,自己剛要跟出去,便被衛潯叫住了。

她扔給了自己一樣東西,康樂定睛,竟是自己多日前丟掉的腰佩,“你偷的?”

“算是吧。反正說是搶的,你也不信。”

康樂寶貝似的把玉佩裝進懷裏,離開了國師府。

眼前終於一片清凈,衛潯眸中的高光卻瞬間黯淡,她掏出了揣在口袋裏的玉佩,是那日安庭深從雲芙手上拿到的,輕輕摩挲兩下,遞給了鶯兒:“拿給霍香琳,讓她查一下玉佩的來歷,往皇宮的方向查。”

衛潯心裏莫名的惴惴,這兩枚玉佩,十有八九出自同一塊原石。

“姑娘,姑娘?”

鶯兒叫了她老半天,衛潯終於回過神來,見鶯兒指了指門口,是安庭深。

鶯兒一臉“你還敢來?”的表情退下了。

“沒有人能從我手裏搶得我的心愛之物……”安庭深踏著悠閑的步子,得意地重覆著剛才衛潯說過的話,衛潯徑自回到吊椅上,閉目小憩。

安庭深見阿潯不搭理自己,便佯裝出一副連日無休腰酸背痛的脆弱樣子來,衛潯擡了下眼皮,“你過來。”

安庭深聽話地湊了上去,誰知衛潯不由分說便掰住自己的肩膀,不見她怎麽用力,自己的四肢百骸卻接連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安庭深連連道:“謀殺啊謀殺!”

衛潯三兩下替他活動完筋骨,“那你想先見黑無常,還是白無常啊?”

安庭深動了動胳膊,果然輕松了許多,他坐在衛潯一旁,靈動深情的眉眼片刻不移,“除了阿潯,我可誰也不想見。”

“是啊,公主都撒謊不見。”衛潯揶揄著,尤其是看到安庭深心虛的表情後,心裏更是覺得他十分可愛,安庭深自是不知衛潯的心理活動,只覺得她生自己的氣了,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變法之事,一直沒有時間好好陪過阿潯。

“阿潯對不起,這些天一直在忙,這才抽得出時間陪你,而且你剛知曉自己的身世,這段時間定然難熬,可我都顧不上……”

“明明日日來看我,怎麽就叫顧不上了。”衛潯莞爾,她知道安庭深每次忙完都是深夜了,每晚都會坐在她門口嘀嘀咕咕地把這一天的事絮叨一遍,他以為她睡著了,其實並沒有。

“你怎麽知道?我吵醒你了?”

衛潯搖搖頭,“我知道你會來。”

安庭深唇角的笑意漸深,“所以,你每天都在等我?”

衛潯抿了抿唇,她怎麽就心疼他自責愧疚,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呢。安庭深可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立馬又開口道:“阿潯,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可以日日相處的辦法。”

“什麽辦法?”

“我們成親吧。”

他緊緊握著女子指節如蔥的手,一雙溫潤含情的眼睛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他身上白雪青松般華貴的氣息令人難以移目,衛潯早已不可自拔,

可是,如果那枚玉佩真的出自宮裏,她不敢想……

衛潯抽出手,將眼底的驚喜跟黯淡掩去,玩笑著拒絕道:“眼下的我們,哪裏有時間想這個。”

“好,那就等等,不急,不急……”安庭深眉眼彎起,誰他從來都是察言觀色的高手,哪怕是這一瞬間的思慮,她的一皺眉,一低首都牢牢刻在他心上,她沒有說出的顧慮,早在他的心裏,一字不誤地延展開來

他會等,一直等,等她放下心中所有的顧慮。

縱使安庭深掩飾的很好,衛潯還是聽得出他的失落,正愁不知如何是好,鶯兒便捏著一只信鴿小跑過來了。

“姑娘,太虛來信。”說著解下信鴿小腿上綁著的信條遞給了衛潯,衛潯展信,是霍香琳,她查到了馮均頻繁出殷山的目的,乃是借采買為由,去見一個人。

那人名叫陸雲娘,是馮均的相好,在京城一帶以賣布糊口,馮均也長長照顧陸雲娘的生意,一來二去,兩人便漸生情愫。

此刻霍香琳已命人將陸雲娘監視了起來,不過他們的人只能在外圍盯著,有另一夥人先他們一步找到了陸雲娘,並嚴密監視著。

衛潯看完字條,遞給了安庭深。

“這另外一夥人,是太後無疑了。”安庭深看完字條,又遞回給衛潯,衛潯將字條團於掌中,運力捏碎成粉。

“姑娘,怎麽回?”鶯兒早已準備好了筆墨,等在一旁。

“搶。”

“啥?”

安庭深忍俊不禁,道:“你家姑娘說,就回一個字,搶。”

“哦……”鶯兒似懂非懂地照做了。

馮均就這麽一個軟肋,如何安心叫太後控制著,無論如何得攥在自己手裏,方得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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