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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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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之盟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院中忽然出現一陣嘈雜聲。

“康樂公主駕到——”

安庭深與衛潯一前一後出門去,高聲通報的,是康樂隨身丫鬟錦心。

康樂見安庭深與衛潯從一個屋子裏出來,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眾人口中衛潯十惡不赦,傳聞那面相也是兇神惡煞,可眼前女子明明眉清目秀,與傳聞大相徑庭。

康樂眉頭緊蹙,庭深哥哥怕是被這個女人迷住了,思及此,她趕緊上前,越過衛潯挽過安庭深的胳膊,撒嬌道:“庭深哥哥,今晚京中有夜宴,我們去玩好不好。”

安庭深抽出手,攬過衛潯道:“巧了,我正打算跟阿潯一起過去呢。”

“那,那,加一人不行嘛”

“你說呢——”安庭深咬著牙縫道,康樂氣的跺了跺腳,“安庭深,你可別惹我!”

“我哪敢啊!”安庭深毫不真誠地道,“你可知為什麽要開這夜宴?”安庭深其實不關註什麽夜宴,只不過是轉移話題罷了。

康樂公主到底還是單純,立馬忘了自己剛威脅完安庭深,開始娓娓道來這幾天帝京發生的事。

“自吳天吳周落馬後,皇兄又新委任了地方官,這人頗有些手段,災情緩解了大半,皇兄大喜,就下旨全城夜宴。夜宴一開就是半個月,全城沒有宵禁,京中大大小小的店鋪都張羅起來了,你們安家在京中的店鋪都參與了,庭深哥哥你不知道嗎?”

“知道……知道……”安庭深一邊應付康樂,一邊手背在身後捅咕衛潯。

衛潯無奈,扶起安庭深的腰,運轉內力,騰身一躍,二人便躍上房梁,康樂氣急呼喝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抓好了,要下去了。”視野下面是一棟寬廣的院落,衛潯這是要從房頂橫跨整個宅子,跳下去。

安庭深伸開臂,又緊緊地摟著衛潯的腰,二人的身體離的極近,衛潯運轉周身內力,全神貫註,後知後覺才發現身側男子湊過來的悶重的鼻息。

不出意料,團好的氣一瞬間散了。

“你若再叫我分心,我就把你丟在這,不管了。”

衛潯推開他,一想起剛才康樂公主拉著他不放,心裏就在意得很,說話不由得又嗔了幾分。

“好嘛,我離你遠遠的。”安庭深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個粘人而乖巧的小孩子。

不多時,兩人已落了下來,正站在街角一處無人的地方,“想什麽呢?”阿潯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在想,帶你去換身男裝去春香樓是不是會更好一點。”安庭深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輕輕打量著衛潯。衛潯一聽去春香樓,立時眼睛一亮。

“餵!你怎麽這麽激動?”

“闖蕩江湖多年,唯獨沒去過那裏,自然好奇。”衛潯的話真假摻半,她確實沒去過青樓是真,但她好奇是假,至於她真實的目的嘛,自然是去看看安庭深有多少個紅顏知己了。

“哦?”安庭深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當真不是去看有多少姑娘對我日夜思慕?”

“不是……”衛潯低哼道,眼神不自然的飄飄忽忽。

“如此啊,”安庭深頓了頓,拉起衛潯的手腕向街上走去,“花語姑娘日日來信催促,叫我前去吃酒,我們便一同前往吧。”

“花羽?名字很美,漂亮嗎?”

“見了不就知道了?”“怎麽,你吃醋了?”

“怎麽可能。”

……

天快黑了,夜宴也快開始了,安庭深帶著衛潯進了一間鋪子,出來時已是兩位華衣玉冠,秋風執扇的翩翩少年郎。

華燈初上,街上人來人往,春香樓錦瑟之聲不絕於耳,兩人剛一進門,春香樓的老鴇便招呼了上來。

“呦,安公子,您可有日子沒來了~”

老鴇名叫春娘,說話間腰肢不忘一扭一扭的,仿若拂柳,衛潯站在安庭深一側,春娘一身胭脂氣撲面而來。

“花羽姑娘呢?”

安庭深負手,視線環繞了一圈,未見花羽姑娘,卻惹得幾個貌美的姑娘紛紛湊了過來。

“花羽姐姐有貴客,我們姐妹幾個服侍公子,還不夠嗎?”

其中一個姑娘開了口,柔軟的腰肢便倒向安庭深,安庭深眉頭一皺,春娘眼尖,一把扯過那說話的姑娘斥責道:“沒規矩的,不知道安公子向來只點花羽嗎?還不快滾?”

幾個姑娘平白惹了嫌,卻也不敢發作,只喏喏的離開了。

“大人,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今晚確實有貴客點了花羽姑娘,不過樓裏新來了一個,不比花羽姑娘遜色半分,您看?”

春娘難為情地道,這左右誰也得罪不起,只盼眼前這尊佛有了官身,行事能收斂著些。

“今天可不是我要點花羽啊,是我這位朋友。”

安庭深展開掌中折扇,自有一股雍雅風流,衛潯沒料到被他忽然提起,面上雖波瀾不驚,心裏早已恨不得將他扔進殷山的地煞陣了!

他故意的,他知道她不能說話。

“這位公子好生俊俏。”春娘這才看到衛潯,臉上的驚艷毫不遮掩,這位公子,端的是明月皎皎之姿,若非親眼所見,斷斷不會與這人間鶯燕扯上半分關聯。

衛潯回以善意的一笑,仍舊不敢開口。扮上男裝輕而易舉,可若開口說話就會露餡了,若非特殊訓練過,是斷難女扮男聲的。

“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啊?”

衛潯笑而不語。

“嗐,看來您是不常來啊,一回生二回熟,別那麽拘謹。”說著,春娘朝衛潯的臉上甩了甩手絹,衛潯條件反射地鉗住了春娘的腕骨,輕輕一捏,春娘便疼得嗷嗷叫,眼淚都不自然地淌了出來。

衛潯本無意冒犯,只是這麽多年用暗器殺她的人能把這春香樓擠塌了,她早就練就了這不經思考就能抵禦暗器的本事。

意識到自己出手太重,衛潯瞬間松開了手,春娘立時躲到一邊,整個胳膊都開始火辣辣的疼。

“既然您受了傷,我今日就不為難於你,我們自己去找花羽姑娘,許久不見,只聊幾句,怕是那位貴客不會介意。”

安庭深見衛潯就快應付不來,最終在阿潯的眼神威脅下,替她解了圍。

安庭深的語氣不容置疑,說完便拉著衛潯向樓梯的方向去了,春娘的視線緊緊盯著兩人拉著的手,喃喃嘀咕著:“這安大人牽著個男人的手,莫非流言是真的,大人真的是,那個?”

一句話,分毫不差落入衛潯耳中。

“安大人,我得好好謝謝您。”

“您”字被衛潯咬得極重,安庭深手中扇骨觸手生涼,卻不及他此刻心涼。

“別,阿潯,你這麽說話我害怕……”

“安大人還會怕嗎?”

“怕啊……”

“怕什麽?”

“我怕我將來,夫綱不振啊。”

“……”

衛潯呆在原地,竟不知如何該怎麽接,看著他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啊呀,是哪間來著?”“哦對對對,這裏這裏。”

這氣啊,瞬間消了。

安庭深輕車熟路找到了花羽的房間,剛要敲門,被衛潯攔下,“這麽著急?”

“先是吃康樂的醋,現在吃花羽的醋,我竟不知,我們家阿潯啊,是個醋壇子。”

安庭深聲線得意而慵懶,眸間一瞬,水光瀲灩。

滿樓春色熙攘,女子展開手中折扇,自成風雅,看向安庭深的目光柔和清艷,但他總覺得柔和中帶著嗖嗖“涼意”。

衛潯揚手敲開花羽的房門,不多時,一位綽約的窈窕女子含笑帶媚而來。

“久等。”花羽像是早就知道安庭深會來,引著二人進了屋,關上房門道。

“這位是?”花羽註意到衛潯,那雙本就魅惑眾生的眼睛更添神采。

“我是衛潯,花羽姑娘當真絕色。”衛潯答著,亦是發自內心的驚嘆。

此女千嬌百媚,卻全然不見風塵中人的半分庸俗市儈。

“女的?”花羽一聽衛潯的聲音,又以眼神詢問安庭深,得到肯定答案後洩了口氣,悠悠道:“可惜,如此樣貌,若是男兒該多好。”

衛潯禮貌一笑,嘴角僵硬,花羽姑娘這是看上她了……

“讓你失望了。”安庭深一副幸災樂禍,扯著衛潯的袖子繞過屏風,在一席方榻邊落了座,衛潯則坐在了下方一處園椅上。

榻中央擺著幾壇水果,衛潯視線瞟過對面,一人輕衣緩帶倚著方榻的扶手,定睛一看,竟然是皇上。

宋承見到衛潯,顯然有一分驚訝,不過很快便消失不見,只隨意道:“兩位愛卿終於來了。”

衛潯一下子明白了怎麽回事,宮中到處都是太後的耳目,即便是皇上也難以保證身邊的人個個忠心,所以幹脆尋這煙花柳巷之地,如此,便能掩人耳目。

“我把主張處死陳峆的奏折都‘無意間’洩露給趙政了,如愛卿所料,這幾日趙政在四處活動,企圖放走陳峆。”

宋承手裏撚著一綹頭發,慵懶恣意的外表下卻掩藏著殺機。

趙政是靖國奸細一事,他起初是不信的,直到安庭深和傅言在朝上故意試探,說手裏已掌握了靖國奸細的證據,才讓趙政自亂陣腳。先是誘他除掉安庭顯,後是企圖營救陳峆,用心險惡,足以誅之。

“那陛下打算怎麽辦?”

“我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又道:“衛愛卿以為如何?”

宋承的視線落到了一言不發的衛潯身上,衛潯不著痕跡的輕笑一聲道:“衛潯不知。”

“你如果沒有闖過我的宮,亦或是沒有隨我同去殷山,此番推脫倒還可信。”

言下之意,能只身闖宮獲得皇權支撐的人,不可能一問搖頭三不知。

衛潯見搪塞不過,回道:“那陛下是打算放虎歸山,還是做一場假戲?”

“自然是做戲,陳峆有些本事,不能讓他如此輕易的回到靖國。”只是表面上由趙政之手將他放了,實際上還是會將他控制的死死的。

“皇上好計謀,如此一來,不但趙政通敵的把柄有了,還可將陳峆控制在手裏。陳峆與靖皇不睦,我們或可利用這一點。”

“如何利用?”宋承興致正濃,困在他頭頂的愁雲終日不散,他倒想聽聽,這終日游離於廟堂之外的女子,到底有何高見。

“利用陳峆與靖皇的矛盾,借力,擁陳峆稱帝。如此,靖國必有內亂。”

到底是太過離經叛道,衛潯話音落地,屋內卻陷入沈寂。

她捕捉到宋承眸中有驚愕之色,安庭深卻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只不過眉頭緊皺略顯沈重,她猶豫是否說下去,想了想還是繼續道;

“以內亂弱靖國,同時與姜國結盟。南蘇與姜國剛止兵戈熄戰火,兩國軍隊皆疲敝不堪,靖國恐怕是要趁此機會先攻南蘇再滅姜國,局勢對我們不利。可如果陛下能說服姜皇,達成兩國同盟,靖國定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閑了,才能專心內鬥,而我們趁此機會修生養息,待靖國人心分崩之時,先滅靖國,再取姜國,統一天下。”

三言兩語將局勢剖析的分明,一句統一天下需要何等見識和格局。

“安卿啊安卿,既是心上人,何不好好護著,偏闖入爭鬥中?”

宋承此人胸有丘壑城府極深,他洞悉人心,大膽任用官員下放權力,自登基以來,凡是他欣賞之人必得重用,可即便衛潯閱人無數,卻說不清宋承此刻神情,到底是欣賞還是忌憚。

宋承這話是說給安庭深的,視線卻是向著衛潯,他在逼她自爆命門,意圖掌控她的弱點,到底還是忌憚多一些。

宋承也算和衛潯打過交道,當年她不驚動任何人來到承乾殿,逼自己助她奪太虛;後來以一人之力迫使陳峆退兵,又力戰太後五百精兵而毫發無損;如今輕而易舉分析當今局勢,提出應對之法……

此等心智,若是敵人,還當真可怕。

“阿潯幾次為我舍命,原不是偏安一隅的普通女子。”

安庭深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宋承聞言眉目舒展。衛潯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安庭深,被他回以一個安心的眼神。

可她如何能安心?他此話之意,分明就是在告訴皇上,她衛潯的命門是安庭深,這是把他自己的命架在火上!

不出意外,宋承很滿意安庭深的答案,也算默許了衛潯的加入。二人離開春香樓,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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