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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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三
女子見到張仲翼這幅樣子，也是被其折服，進屋喚人去了。
張仲翼就在外面等著，可臉上卻是忐忑不安的表情。
雖說彭染的父母是見過自己的，可這門婚事是否答應還說不一定呢。
半個時辰後，彭氏二老便答應了這門婚事。
想來也是彭染苦說了許久，但做父母的自然是要孩子過得安康才行。
等到他們出門看見這陣仗，也是被嚇到了。
堂堂一城之主親自相迎，身後還帶著數不盡的人手。
彭老問：“不知城主這是作何？”
南暝雙手行禮，緩緩道出此行目的，只為提親。
彭老摸不著頭腦，雖然這沐相城主再傳聞中品行具佳，可為了一個手下的婚事親自出馬，是否有些不妥當。
“城主，小女出身寒微，不值得城主此番相迎。”
南暝一揮手便有人將聘禮放下，那是塞滿了四個箱子的金銀珠寶，以及聘書。
“伯父，既然事與我情同手足之人的婚事，我自然要為他操辦，況且令愛為人真摯，張仲翼也不少在我面前誇耀，還說能與她相識相知是天大的福分，還望伯父莫要菲薄。”
“哈哈哈……好好好！小女也早早跟我說過她不想嫁人，只想待在我們身邊，可直到遇見張仲翼，她的心啊就飄了。”
彭染看到父親把昔日的事情道出，躲在彭婦後面很是害羞。
張仲翼則是跑到她身邊，兩人又如之前那般親密。
待南暝和彭老商議完成後，便定下婚期，擇日進行。
如此也算是了卻南暝心中一樁難事。
半月後，張仲翼與彭染婚事如期舉行。
高座之上的四人，除了彭氏夫婦便是南暝和南宮扶華。
在天地為證之下，兩人結定良緣。
這一日風雪很大，但在兩人相遇之時，天抹微雲，初日破空。
而明日，便是公孫湘與洛寅的婚事了。
夜晚，南暝在房間內躊躇不安，臉色極為不好。
“我……應該還能撐到明日吧。”
南暝看著手中咳出的鮮血，繼續寫下一封留給沐相城內所有人的信。
以血為書，以淚為證。
信上的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可卻讓他嘔心瀝血。
幸運的是，第二日的到來並沒有奪走他的性命，於是他也計劃好了接下來的事情。
他把碎羽留在了城內，順便將自身靈力註入其中，使其產生一種共鳴，與萬裏之外的某個地方相互照應。
天剛亮，南暝照常為禦驍們做好了最後一頓早餐，順道把沈言也叫來了。
平日裏會相互打鬧的場景並未出現，所有人都出奇的安靜。
“大家。”，南暝出聲打破了這樣的局面，“若是想去的話，便去吧。”
眾人還是一言不發，不過卻都盯著他。
今日的他，好像很開心，臉上也沒有憔悴。
他們不知道是，在此之前南暝喚來了冷漪與蘇窈，讓她們替自己畫妝。
從不精於妝容卻又酷似女子的南暝，這是第一次化妝。
以至於他抱怨道：“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也會用上女子愛用之物。”
蘇窈為他勾勒好最後的眼線侯，有些不舍：“主人，你不需要瞞著我們。”
南暝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眼前是一片模糊，“你們都知道了？”
蘇窈繼續道：“除了冷漪就只有我知道。”
“那你暫時先別告訴他們吧，過段日子他們自然知道。”
蘇窈沈默了。
他會死，最後卻要用最好的狀態去參加一個原本屬於他的婚事。
看到大家都很沈默，南暝便交待了接下來的事。
“沐相城內的百姓要善待，對於外面威脅之人不要怕，若是怕了便會被人家以為我們好欺負。”
“你們啊，都這麽大了，也不操心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還要我來給你們準備，真不省心。”
“最後，那我就一個人去了。”
……
黃昏將至，城門前也只有沈言和南暝二人。
其他人都不曾前來。
沈言還在抱怨他們都不聽話的時候，南暝緩緩開口了。
“沈言，以後這裏便由你接手吧，姐姐不適合這裏，他們會因為我的死而遷怒於她，到時候她會很難受的。
我欠你太多了，可惜今生報答不了。
若有來世，我們還能再次相遇，你就不要再喜歡男子了。
來世你作男子，我為女子相從。”
南暝回頭最後沖他微笑，而後慢慢踏上去雲澤山的路。
沈言在他身後跟著，終於忍不住：“暝，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南暝不曾停下，“既然我快死了，便要找個替死鬼，只有那樣他們才會團結，那樣至少會多百年的安穩。”
沈言最後挽留他：“你錯了，我愛的人取決我的性向，而不是性向取決我愛的人，我只愛你，並不喜歡男子，若事來生我能找到你，無論你是誰，我一定要留下你。”
南暝拍了拍他的手，回頭望了他一眼。
只此一眼，自難想忘。
雲澤山此時是普天同樂，張燈結彩，所有人都在祝賀。
洛寅也來到山門等候，只待一個時機。
南暝在李芊雲的帶領下來到公孫湘的房間。
這裏和從前公孫湘及笄之年的裝扮一模一樣，像是回到了當初。
公孫湘的妝容還沒有完成，像是不願意繼續下去。
在看到南暝的那一刻，她的心也算是落勒下去。
南暝讓旁邊的人出去，接下來由他來完成。
女子的妝容精致覆雜，南暝也是學了許久，今日總歸能用上。
“姐姐，這是我最後為你梳頭了，你成婚的樣子，真美。”
待最後一筆一梳落下，新娘出門了。
良辰已至，在司儀的高喊下，洛寅朝著天樞門緩緩走來。
新娘則是在門前等候，只待她來將這紅彩剪下。
這樣的過程很慢，可南暝卻靜靜看完了。
等到兩人入了洞房，他也該離開了。
只是公孫權最後將他叫住：“暝兒，我……我要跟你講一個事情，那是你會在意都事。”
南暝淺笑道：“不知公孫大人喚我何事。”
公孫權有些失落，之前他就知道南暝對李芊雲改口了，也許這一切真的讓他傷心。
“龔暉的死，是我對錯，是我一時沖動殺了他，卻害得你背上這個罵名，我……我對不起你。”
南暝搖搖頭，道：“他這樣的人怎會是公孫大人所殺呢，只能是由我這樣的人了結，況且我也在就不在乎了，告辭。”
今日是喜慶的日子，卻有人十分落寞的離開。
走到半路時，長蘇果然來了。
憑南暝現在的實力，毫無勝算。
但他也並未打算勝，只要自己死在長蘇手上，一切都會朝著自己預料的路走下去。
沐相會追殺她，雲澤山亦是如此。
這樣一來兩者便不會因為自己的死為敵，而會為友。
南暝，被剖取心骨，神識盡散。
這一日，他並不完整地死去了。
也是這一日，有兩封信送到了天樞門。
第二日，公孫湘睡得很沈，洛寅還壓在自己身上。
她看見了桌上的信，起身想要去拿，卻被洛寅壓住，“小湘兒起這麽早作甚，是要去請安嗎？”
“洛姐姐不要鬧……”
不知纏綿了多久，公孫湘終於是把她推開，但在看到這些信的時候，她卻不堪心碎地昏倒在地上。
這第一封信，是南暝昨日寫的：
“快雪時晴，陌上花開，今書一信，望姊緩緩念之。
時歷四十三載，維於癡夢得卿一窺，幸甚，哀哉，了餘難卻事。
今見雲彤雪狂，滿目蕭然，維華芍竟放，餘自病矣，少見此景，今日一觀，恐更深矣，乃執此信，盡餘哀思。
餘歲四年，與君初識於茂林，長餘兩歲，珠淚盈睫，珺衣絲嫋，莞笑容素，一見傾心，心註難釋，極盡少時之力究其緣由：
相逢相識自是天命，相知相授實為傾慕，相怨相離亦是天命，誠如吾字昭離，朝離。昔年‘既許卿，有女如雲，與我相絕。’然世如驟雨狂雲，過之不諫，來者難測。我思古人，實獲我心，百年不至，我自與爾共室。
情難斷，淚闌幹，後事我不存，腕上之物可相佑一生。
今當長離，永不我思，雲書難寄。”
第二封信，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寫好的。
“姐姐走後的第一年：我回到了新縣，這裏的人都還記得我，可我記性不好，只能認出幾個人，他們都問我你在何處，我說你在修行，他們卻說你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姐姐走後的第七年：我遇到了蘇窈，是位女子，第一次見她是因為聽到了她的慘叫，當時的她在被幾個大男人欺負淩辱，不知為何我很憤怒，便都殺了，也許她很害怕，所以也捅了我一刀，後來的幾年她對人都很疏遠，尤其是男子，不過後來好了，只是她說不想成家，莫不是要做一個大齡剩女？
姐姐走後的第十年：我遇見了聞洵，是個半人半蛇的男子，正因為如此他受到了很多歧視，常常被打得半死，還被出言侮辱，性子偏激，卻是個好人，只是少些知書達理的教導。
姐姐走後的第十一年：張仲翼，這個大塊頭憨憨的，因為母親年老的緣故來投奔我，很孝順，不過有些傻傻的。
姐姐走後的第十九年：我遇見了關洲，當時的她還是一顆蛋（金烏這種東西是下蛋的嗎？我常以為她們會以人形誕下子嗣，這次莫不是遭受了劫難），無論如何，她算得上一個無主的孩子，調皮搗蛋，真是把小孩子能做到的糗事做盡了，一個女孩子跑去泥坑裏和貓貓狗狗打鬧，還去扯人家的尾巴，這真的是女孩子嗎？看來是我固執了。後來她好像知道這些事情不能被別人知道，所以不許我跟其他人說，我偏不。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年：我撿到了兩個孩子，他們好小，是對姐弟，好像我們。
因為戰亂，他們失去了至親，我好像知道姐姐為何不喜歡戰爭，或者是血腥了。
那時候卿姝（姐姐）拿著半塊饅頭給卿祁（弟弟）吃，想必她也很久沒吃過東西了，眼巴巴地看著，肚子都還在叫，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初次相見，他們很怕我，也叫我壞女人。
即便如此，大卿（這樣稱呼了）也還是把小卿護在身後，不肯離開。
我問她：如果把你弟弟賣給我，你就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怎樣？
她說：你這個壞女人不許打我弟弟的註意，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我不甘心，又問：那把你自己賣給我，你弟弟就可以活下去，怎樣？
她猶豫了，可最後還是同意了，卻問我會不會好好照顧小卿，我點了點頭。
只是小卿一直哭鬧著不讓我帶走大卿。
走到一處樹林，他倆以為我沒看見便悄悄逃了，留下一個錢袋子。
裏面少了些錢財，不過留下一行字：我日後會還你的。
好笨的兩個小家夥。
後來我還是找到了他們，他們還是害怕，不過我好說歹說，他們終於肯跟我走了。
他們就像是當初的我們，只是我可以為他們遮風避雨，可沒有人為我們這樣。
我想你了，姐姐。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一年：我想你。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二年：我想你。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三年：我想你。”
南暝的屍體備找到的時候，是沈言為他收屍。
在處理完後事後，沈言把他之前留下的信給所有人看了。
“自此睽別，往後空省無期，過境生春，古槐生香，蓋餘應約而歸。
留一處清幽，視餘幸民。
你們，已經是頂一方天地的孩子了。
世間不公之事，循心道而定。
世間公理不存，則定公理。
世間梟惡尚存，則滅梟惡。
若上行者壓之，律法不能處置，便以人惡審判。”
過了許多年，這裏依舊安靜。
沈言呆立在城頭，喃喃道：“無論你在何處，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要找到你。”
月凊拍了拍他，拿出一小袋灰燼，道：“喏，你要的灰。”
沈言嘴張得老大：“不是我就說一下啊餵，你tm真把他燒沒了？”
……
十二初五，逸水暗亭，再不生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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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彭氏二老便答應了這門婚事。
想來也是彭染苦說了許久，但做父母的自然是要孩子過得安康才行。
等到他們出門看見這陣仗，也是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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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小女出身寒微，不值得城主此番相迎。”
南暝一揮手便有人將聘禮放下，那是塞滿了四個箱子的金銀珠寶，以及聘書。
“伯父，既然事與我情同手足之人的婚事，我自然要為他操辦，況且令愛為人真摯，張仲翼也不少在我面前誇耀，還說能與她相識相知是天大的福分，還望伯父莫要菲薄。”
“哈哈哈……好好好！小女也早早跟我說過她不想嫁人，只想待在我們身邊，可直到遇見張仲翼，她的心啊就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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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翼則是跑到她身邊，兩人又如之前那般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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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南暝在房間內躊躇不安，臉色極為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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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裏會相互打鬧的場景並未出現，所有人都出奇的安靜。
“大家。”，南暝出聲打破了這樣的局面，“若是想去的話，便去吧。”
眾人還是一言不發，不過卻都盯著他。
今日的他，好像很開心，臉上也沒有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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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精於妝容卻又酷似女子的南暝，這是第一次化妝。
以至於他抱怨道：“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也會用上女子愛用之物。”
蘇窈為他勾勒好最後的眼線侯，有些不舍：“主人，你不需要瞞著我們。”
南暝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眼前是一片模糊，“你們都知道了？”
蘇窈繼續道：“除了冷漪就只有我知道。”
“那你暫時先別告訴他們吧，過段日子他們自然知道。”
蘇窈沈默了。
他會死，最後卻要用最好的狀態去參加一個原本屬於他的婚事。
看到大家都很沈默，南暝便交待了接下來的事。
“沐相城內的百姓要善待，對於外面威脅之人不要怕，若是怕了便會被人家以為我們好欺負。”
“你們啊，都這麽大了，也不操心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還要我來給你們準備，真不省心。”
“最後，那我就一個人去了。”
……
黃昏將至，城門前也只有沈言和南暝二人。
其他人都不曾前來。
沈言還在抱怨他們都不聽話的時候，南暝緩緩開口了。
“沈言，以後這裏便由你接手吧，姐姐不適合這裏，他們會因為我的死而遷怒於她，到時候她會很難受的。
我欠你太多了，可惜今生報答不了。
若有來世，我們還能再次相遇，你就不要再喜歡男子了。
來世你作男子，我為女子相從。”
南暝回頭最後沖他微笑，而後慢慢踏上去雲澤山的路。
沈言在他身後跟著，終於忍不住：“暝，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南暝不曾停下，“既然我快死了，便要找個替死鬼，只有那樣他們才會團結，那樣至少會多百年的安穩。”
沈言最後挽留他：“你錯了，我愛的人取決我的性向，而不是性向取決我愛的人，我只愛你，並不喜歡男子，若事來生我能找到你，無論你是誰，我一定要留下你。”
南暝拍了拍他的手，回頭望了他一眼。
只此一眼，自難想忘。
雲澤山此時是普天同樂，張燈結彩，所有人都在祝賀。
洛寅也來到山門等候，只待一個時機。
南暝在李芊雲的帶領下來到公孫湘的房間。
這裏和從前公孫湘及笄之年的裝扮一模一樣，像是回到了當初。
公孫湘的妝容還沒有完成，像是不願意繼續下去。
在看到南暝的那一刻，她的心也算是落勒下去。
南暝讓旁邊的人出去，接下來由他來完成。
女子的妝容精致覆雜，南暝也是學了許久，今日總歸能用上。
“姐姐，這是我最後為你梳頭了，你成婚的樣子，真美。”
待最後一筆一梳落下，新娘出門了。
良辰已至，在司儀的高喊下，洛寅朝著天樞門緩緩走來。
新娘則是在門前等候，只待她來將這紅彩剪下。
這樣的過程很慢，可南暝卻靜靜看完了。
等到兩人入了洞房，他也該離開了。
只是公孫權最後將他叫住：“暝兒，我……我要跟你講一個事情，那是你會在意都事。”
南暝淺笑道：“不知公孫大人喚我何事。”
公孫權有些失落，之前他就知道南暝對李芊雲改口了，也許這一切真的讓他傷心。
“龔暉的死，是我對錯，是我一時沖動殺了他，卻害得你背上這個罵名，我……我對不起你。”
南暝搖搖頭，道：“他這樣的人怎會是公孫大人所殺呢，只能是由我這樣的人了結，況且我也在就不在乎了，告辭。”
今日是喜慶的日子，卻有人十分落寞的離開。
走到半路時，長蘇果然來了。
憑南暝現在的實力，毫無勝算。
但他也並未打算勝，只要自己死在長蘇手上，一切都會朝著自己預料的路走下去。
沐相會追殺她，雲澤山亦是如此。
這樣一來兩者便不會因為自己的死為敵，而會為友。
南暝，被剖取心骨，神識盡散。
這一日，他並不完整地死去了。
也是這一日，有兩封信送到了天樞門。
第二日，公孫湘睡得很沈，洛寅還壓在自己身上。
她看見了桌上的信，起身想要去拿，卻被洛寅壓住，“小湘兒起這麽早作甚，是要去請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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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纏綿了多久，公孫湘終於是把她推開，但在看到這些信的時候，她卻不堪心碎地昏倒在地上。
這第一封信，是南暝昨日寫的：
“快雪時晴，陌上花開，今書一信，望姊緩緩念之。
時歷四十三載，維於癡夢得卿一窺，幸甚，哀哉，了餘難卻事。
今見雲彤雪狂，滿目蕭然，維華芍竟放，餘自病矣，少見此景，今日一觀，恐更深矣，乃執此信，盡餘哀思。
餘歲四年，與君初識於茂林，長餘兩歲，珠淚盈睫，珺衣絲嫋，莞笑容素，一見傾心，心註難釋，極盡少時之力究其緣由：
相逢相識自是天命，相知相授實為傾慕，相怨相離亦是天命，誠如吾字昭離，朝離。昔年‘既許卿，有女如雲，與我相絕。’然世如驟雨狂雲，過之不諫，來者難測。我思古人，實獲我心，百年不至，我自與爾共室。
情難斷，淚闌幹，後事我不存，腕上之物可相佑一生。
今當長離，永不我思，雲書難寄。”
第二封信，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寫好的。
“姐姐走後的第一年：我回到了新縣，這裏的人都還記得我，可我記性不好，只能認出幾個人，他們都問我你在何處，我說你在修行，他們卻說你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姐姐走後的第七年：我遇到了蘇窈，是位女子，第一次見她是因為聽到了她的慘叫，當時的她在被幾個大男人欺負淩辱，不知為何我很憤怒，便都殺了，也許她很害怕，所以也捅了我一刀，後來的幾年她對人都很疏遠，尤其是男子，不過後來好了，只是她說不想成家，莫不是要做一個大齡剩女？
姐姐走後的第十年：我遇見了聞洵，是個半人半蛇的男子，正因為如此他受到了很多歧視，常常被打得半死，還被出言侮辱，性子偏激，卻是個好人，只是少些知書達理的教導。
姐姐走後的第十一年：張仲翼，這個大塊頭憨憨的，因為母親年老的緣故來投奔我，很孝順，不過有些傻傻的。
姐姐走後的第十九年：我遇見了關洲，當時的她還是一顆蛋（金烏這種東西是下蛋的嗎？我常以為她們會以人形誕下子嗣，這次莫不是遭受了劫難），無論如何，她算得上一個無主的孩子，調皮搗蛋，真是把小孩子能做到的糗事做盡了，一個女孩子跑去泥坑裏和貓貓狗狗打鬧，還去扯人家的尾巴，這真的是女孩子嗎？看來是我固執了。後來她好像知道這些事情不能被別人知道，所以不許我跟其他人說，我偏不。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年：我撿到了兩個孩子，他們好小，是對姐弟，好像我們。
因為戰亂，他們失去了至親，我好像知道姐姐為何不喜歡戰爭，或者是血腥了。
那時候卿姝（姐姐）拿著半塊饅頭給卿祁（弟弟）吃，想必她也很久沒吃過東西了，眼巴巴地看著，肚子都還在叫，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初次相見，他們很怕我，也叫我壞女人。
即便如此，大卿（這樣稱呼了）也還是把小卿護在身後，不肯離開。
我問她：如果把你弟弟賣給我，你就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怎樣？
她說：你這個壞女人不許打我弟弟的註意，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我不甘心，又問：那把你自己賣給我，你弟弟就可以活下去，怎樣？
她猶豫了，可最後還是同意了，卻問我會不會好好照顧小卿，我點了點頭。
只是小卿一直哭鬧著不讓我帶走大卿。
走到一處樹林，他倆以為我沒看見便悄悄逃了，留下一個錢袋子。
裏面少了些錢財，不過留下一行字：我日後會還你的。
好笨的兩個小家夥。
後來我還是找到了他們，他們還是害怕，不過我好說歹說，他們終於肯跟我走了。
他們就像是當初的我們，只是我可以為他們遮風避雨，可沒有人為我們這樣。
我想你了，姐姐。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一年：我想你。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二年：我想你。
姐姐走後的第二十三年：我想你。”
南暝的屍體備找到的時候，是沈言為他收屍。
在處理完後事後，沈言把他之前留下的信給所有人看了。
“自此睽別，往後空省無期，過境生春，古槐生香，蓋餘應約而歸。
留一處清幽，視餘幸民。
你們，已經是頂一方天地的孩子了。
世間不公之事，循心道而定。
世間公理不存，則定公理。
世間梟惡尚存，則滅梟惡。
若上行者壓之，律法不能處置，便以人惡審判。”
過了許多年，這裏依舊安靜。
沈言呆立在城頭，喃喃道：“無論你在何處，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要找到你。”
月凊拍了拍他，拿出一小袋灰燼，道：“喏，你要的灰。”
沈言嘴張得老大：“不是我就說一下啊餵，你tm真把他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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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初五，逸水暗亭，再不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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