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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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1章

“饞不饞,爸爸給你削個蘋果吃。”一個年紀不超過二十五的年輕人握著蘋果笑嘻嘻說。

“給爺爬!”

“嗨呀好不容易過來看你一次,就這態度?”

柳隨搶過蘋果,既不說話,也不拿正眼看他。

吳瀟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是我錯了,你才是我爸爸。”

躺著的柳隨立馬笑了,當爸爸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把手裏的蘋果掰了一半扔給他,吳瀟也不客氣,接過就是咯嘣一口。

邊吃邊說:“對了,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嗎,班上的人想集資給你辦個生日會。”

柳隨放在嘴邊的蘋果頓住了,放下:“不用了,過生日沒意思,有這錢和時間幹點什麽不好。”

吳瀟目光覆雜,他還記得大一剛認識柳隨那年,有個學長聽說他喜歡玩模型,在聖誕節到來前自己動手做了一個等人高的模型,節日當天勞師動眾送給他,柳隨當時收下了,可吳瀟能明顯感覺出他其實不那麽喜歡,只是很無所謂地收下了。他從小家境就好,長得又跟神仙似的,在人群中永遠是最閃耀的那一個,大把人捧著或直白或隱晦的愛意爭著送到他面前,只求他多看自己一眼,可柳隨熟視無睹,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但他現在變了,吳瀟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行,我回頭告訴他們。”

餘光看見床上一本老舊的書,吳瀟順手拿了起來。

是一本已經被翻舊了的小說,裝幀和紙質看起來像是十年前的地攤貨,書名的字體有些怪異,吳瀟辨認了一會兒,認出是“折柳”。

“哇你手上還有蘋果汁呢就拿書,臟不臟啊?”

柳隨一把搶過,蒼白的臉上顯出一絲慌亂尷尬。這是前陣子護士姐姐怕他無聊從犄角旮旯裏找來的古早言情小說,他昨天才看完,裏面的內容可不是純情男大學生該看的。

吳瀟原想逗他,想到柳隨的病又沒了心情,放下書。

“行行行,不碰你的書,下個月要手術了吧,趕緊的,早搞完早回來,沒了野王最近開黑都不得勁,哥幾個等你上分呢。”

柳隨面上終於有了真切的笑容,帶點小得意:“那必須的,等爸爸回去帶飛你們。”

等吳瀟離開,柳隨面上笑容淡下來。他也想回去,只是希望渺茫罷了。

手術那日早上他收到了很多人的問候,鮮花卡片上寫滿了祝福,柳隨在父母的註目下進了手術室,最後看了一眼難掩憔悴卻仍然強撐笑顏不叫他擔心的父母,柳隨憋著的眼淚有些忍不住了。

說不後悔是假的,要是還有機會,他一定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

*

徹底失去意識後,柳隨像是陷入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刀光劍影,光怪陸離。

再度醒來後,柳隨只覺得頭痛不已,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

沒等他起身,砰砰砰的敲門聲驟然響徹整個室內。

拍門的人顯然很不耐煩,急切且大力:“柳公子,用飯了。”

這動靜只持續了幾下,很快室內恢覆了平靜,在這期間柳隨視線清晰起來,入眼是一個很古樸的房間,冷色調的天光從雕花木門的窗紙裏照進來,屋裏的家具只有身下的床和一套桌椅,離門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銅制暖爐,柳隨低頭打量,床也是很覆古的木雕床,而自己正裹著一條花色素淡的薄被。

遲疑地掀開被子,他註意到自己的手臂白得不正常,柳隨本來就很白,但現在這白像是某種無機質的礦物,似乎再白點就會透明了,被子裏他穿著一件白色裏衣。

柳隨懷疑這是夢,可是皮膚被寒意刺痛的感覺又那麽真實,他想到剛才有人敲門,打算下床開門一看。

“砰”地一聲,摔倒在床邊的柳隨一臉懵逼,他後知後覺這具身體非常虛弱,來自深處的空洞無力,讓他連站立都很吃力。

試圖起身的柳隨摸到床邊的一輛木制輪椅,順著扶手慢慢坐上去,顧不得其他,柳隨急切地打開木門。

刺眼的白光,一瞬間皮膚有些刺痛,柳隨擡手遮臉,發現手腕也疼,不像是冷得疼。

入眼的一切讓他清醒,外面是漫天大雪,庭院裏的樹木都被白雪覆蓋,越過院門能看到雪幕後遠處若隱若現的群山輪廓。

這絕不是海市,柳隨在海市生活了二十年,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雪,海市臨海且地勢平坦,也沒有這麽高的山。

“絕劍山莊依山而建,地勢高聳,終年大雪環繞,孕育出的奇物寒冰石是絕佳的鑄造材料。”柳隨腦子裏忽然蹦出了這麽一句。

柳公子,輪椅,大雪,古建築,柳隨一個激靈,不會吧?

書裏介紹過柳隨身上有一塊祖傳的魚形玉佩,柳隨連忙開始翻找身上,發現就掛在脖子上,這下確鑿無疑,他穿到了那本叫《折柳》的書裏,手術果然失敗了。

《折柳》這本書講的是慘遭滅門的柳家遺孤柳曄帶著病重哥哥在武林闖蕩最終大仇得報並收獲愛情的故事。

說是這麽說,這書大概真是十年前的地攤文學,全書有大半篇幅都在講女主與武林才俊的愛恨糾葛,還有許多限制級描寫,讓當初以為是武俠興致沖沖翻開的柳隨一度想扔掉。巧合的是女主的哥哥也叫柳隨,只不過這個“柳隨”不如柳隨好命,十來歲身子就垮了,纏綿病榻,還畏光畏風,活得異常艱辛。

柳家曾經也是武林名門,身為柳家長子的柳隨本是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埃難以面對現實,不願外出,久而久之性情越發陰郁沈悶,。

這也是柳隨在整部書裏給他的印象,柳隨這個角色可以說幹啥啥不行,拖累隊友第一名,雖然愛護妹妹,幹出的事卻時常讓柳曄身處險境,加上性格不討喜,樹敵無數,可以說是本書第一討人嫌的角色。柳隨最後死在柳曄報仇成功的前一天,他被滅門仇人柳必成抓走要挾柳曄,討人嫌了幾十萬字的柳隨終於幹了件人事,在大反派手下寧死不屈,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雪上加霜,一命嗚呼連妹妹的面都沒見上,他的死成為最終決戰的導火索。

事實上即使不被抓走柳隨也活不長,看過全書的柳隨很清楚,他得的根本不是病,身體被邪功蠶食逐漸衰竭,藥石無醫,即使他想茍延殘喘,也得有大量的珍貴藥材蘊養身體,而以柳隨的人緣和處境,試問誰會為他傾家蕩產?不可能的。

害,以為重獲新生,結果是死緩。不過他都死了,多活一天賺一天。至於劇情,隨便吧,人活著才配談追求。

從思緒中回神,柳隨凍得直打顫,外面的光刺得他皮膚生疼,連忙關上門。

關門時他才看見地上有個食盒,想起先前那人似乎是來送飯的,柳隨端起食盒,彎了個腰,險些一彎不起。

“……”這麽虛的嗎,男人的腰力很重要的啊,柳隨皺眉,越發覺得事情不妙。

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開,裏面是簡單的一葷一素,只是早就冷透了,柳隨撥弄了兩下,從裏面挑出一只蟑螂來,筷子間的蟑螂又大又亮,堪稱蟑螂界天菜。

這天寒地凍的還能不辭辛苦找到如此油光水滑的大蟑螂放進他碗裏給他補充蛋白質,這份心意讓柳隨感動。

素來眾星捧月享盡萬千寵愛的柳隨當真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錯了,快死的人還是可以有小小的追求的。”

把筷子拍桌上,柳隨巡視房間,開始費勁在房內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到傍晚最後一片餘暉消失的時候,門再度被敲響,還是那個不耐煩的聲音:“柳公子,用飯了。”

“嘶,我不是說了嗎,用完把食盒放在地上,你這讓我很難辦啊,真是的。”看到地上沒有中午的食盒,家仆面色不好看,嘴上也沒個停。

屋內傳來了一陣咳嗽聲,家仆心裏嫌棄:這病秧子人不人鬼不鬼,平日連個門都不出,出了門也包得跟鬼似的,晦氣,人還廢物,就這還要人伺候,怎的他就沒這般好命,好在小姐也看不慣他,自己只要聽命行事,把人折騰地鬧起來,這病秧子自然會被掃地出門,到時候討個賞調去主院,吃香喝辣等著他。

他越想越美滋滋,門吱呀一聲開了,沒等他調整表情,一潑粉末撲面而來。

“啊————!”

慘叫過後家仆撲倒在地,捂著眼睛罵娘:“什麽東西?!你竟敢暗算我?!”

柳隨全副武裝,把原主那身禦寒的行頭包括帷幔全穿上了才敢直面外面的光線,聞言笑了:“竟敢?你才是好大的膽子,都給爺加餐了,怎麽能不好好回報你。”

“你已經中了我的汪汪笑笑散,若是沒有解藥,不出一月你就會渾身潰爛而死。”

家仆一驚,慌亂道:“少糊弄我!什麽汪汪笑笑散,我從沒聽說過。”

柳隨語氣傲慢:“柳家百年基業,你不知道的可多的去了。”

家仆心裏一驚,對啊,柳隨現在是落魄,可他畢竟出自武林名門,有些他不知道的手段可太正常了。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渾身發癢?”

本來還不覺得,聽柳隨這麽一說,家仆當即覺得哪哪都癢,像是有小蟲子在啃噬皮膚,原先半信半疑這下信了九成九。

“快把解藥交出來!”大概是柳隨平日沈悶可欺的形象的深入人心,家仆到這種地步依然惡聲惡氣威脅,“你這麽對我少爺和小姐不會放過你的!”

這話的潛臺詞是殺他就是折了絕劍山莊的臉面。柳家兄妹如今孤苦無依,全賴他們家少主一念之慈才得以借住絕劍山莊,若是幹出打殺家仆的事,看不慣他們的人更有理由將他們趕出去了。

家仆原以為柳隨會怕,結果又吃了一捧灰,嗆得直流淚。

柳隨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你是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很會當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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