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媽媽聽了呂翠翠的話， 有難麽一瞬間的吃驚，後來才反應過來，這是呂翠翠還不知道有計劃生育這見事呢。

像孫躍群，鄭承業這種有軍籍的， 現在都只有一胎的機會。男的， 女的就這麽一個。

再說，文芳自己也是有職務在身的， 大學教師， 就是她自己想生， 單位領導也是不會允許的。

因為在國家剛剛開始計劃生育政策的時候，政策得執行還是很有力度的。

尤其是企事業單位，計劃生育的執行與否，跟整個單位的考評都是掛鉤的。單位的領導也都是要負責任的。

文媽媽已經實在是難以抑制臉上的愁苦了。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對呂翠翠說道， “唉！老姐姐，你是不知道呀，現在的孩子們都只有一次機會了。獨生子女政策， 你知道不？

生男， 生女就這一個。國家的政策規定的，要不我也不能這麽愁。唉！”

呂翠翠聽了文媽媽的話， 看她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裝假。

剛才還在開解別人的呂翠翠， 突然自己瞪大了雙眼， 一臉的不敢相信，“啥？只能生一個。這咋行， 萬一第一個是個閨女咋辦？”

她的話對文芳母女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看著文芳的臉色已經越來越差了，孫英群趕緊打圓場，“媽，現在國家提倡生男生女都一樣。我們老孫家不講究這個！”

仿佛是為了加強語氣，孫英群還特意把頭轉向文芳，重重地說了一句，“真的！”

可是孫英群的話並沒有讓文芳的臉色有所好轉，反倒是讓呂翠翠的臉色大變。

“怎麽能一樣呢？

生了閨女將來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生了孫子也是別人家的孫子。姓都不一樣呢！

養兒防老，養兒防老，沒兒子，今後老了可怎麽辦呀？”呂翠翠幾乎是驚叫道。

孫英群已經無語了。呂翠翠的話讓孫英群之前所有的安慰都付之東流。文芳的臉色已經開始泛白。

“生了閨女如果他們孫家不要，就上到我們文家的戶口本上。

做我們文家的孫女！我們文芳今後就算是帶著我孫女自己過也無所謂！”坐在旁邊椅子上的文爸爸突然硬邦邦的插了一句。

文爸爸雖然是個文人，但是一瞪起眼睛也有那麽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呂翠翠看了看文爸爸，撇了撇嘴，沒有出聲。

當她再看向文芳的時候，不但眼神不像剛才那麽親切了，而且盯著文芳的肚子，還有那麽一股子挑剔的味道。

孫英群也無語了，趕緊陪笑道，“叔，我們孫家怎麽可能不要自家的孫女呢。

我媽，最喜歡女兒了。對我大哥家的俊美（孫女）比俊峰（孫子）好多了。

我二哥也喜歡閨女，他還跟我說，文芳生啥他都喜歡，真的！”

聽了孫英群的話，文爸爸的臉色才算是好了一些。

文爸爸是個愛老婆，疼閨女的父親。最近老婆女兒的心病他不是不知道，所有文媽媽，文芳的唉聲嘆氣他都看在眼裏。

但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也實在是沒辦法跟個娘們似的開導她們娘倆。

今天可算是讓文爸爸找到機會了，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其實，文爸爸早就跟自家姑爺談過這個件事，孫二哥跟孫英群的意思一樣。自家大哥有兒有女，他最為次子，生啥都一樣。

再說，文芳給他生啥他都喜歡。

文爸爸對孫躍群同志的回答還是基本滿意的。

當然為了不讓孫躍群同志翹尾巴，文爸爸還是用話敲打了孫二哥一番。最後倆翁婿之間的談話就在孫二哥指天發誓一輩子只對文芳一個人好中圓滿結束了。

文爸爸並沒有把這次翁婿之間的友好會談告訴文芳母女，他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但是剛才，一貫強硬的他，作為文家的唯一男人，為文家的母女撐起一片天的能力他還是有的。

呂翠翠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孫英群打斷了，她趕忙站起身來，拉著呂翠翠問道，“媽，你不是說，一會兒，怕一顰姐做的豬肉燉粉條子，不對味兒嗎？

我看，她可能已經開始燉了，走，咱娘倆去看看，要不你給她調調味道。”說著，也不等呂翠翠回答，拉著呂翠翠就向廚房走去。

孫英群一邊走，還一邊對同坐在桌子前的保安小張打眼色。

前一段，陳興華非得死乞白賴的給孫英群買了一臺電視。

現在那臺彩色電視機就擺在孫英群家的客廳裏。

小張是個機靈的小夥子，受到孫英群的暗示，趕緊拉著氣哼哼的文爸爸道，“文老師，來咱們看看有什麽電視可看。

我這還是頭一次自己打開電視機呢。原來團裏也有一臺但是在團裏活動室裏，都是活動的時候大家一起看的，今天，我也仔細看看電視機咋開。”

說著小張起身去把電視機打開。

文媽媽和文芳被電視裏的節目吸引了註意力，臉色才稍顯的好看一些。

而來到廚房的呂翠翠並沒有結束剛才的談話，她很嚴肅地問孫英群，“小群，現在真的是只能生一個了嗎？”

正在做菜的一顰姐，不知道她們的話題，只是看見孫英群進來了，擡頭對她笑笑。

孫英群其實並不想再跟呂翠翠深入地探討這一話題，她已經感覺出了呂翠翠的緊張。說句實話，呂翠翠的態度對孫英群來說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個東北農村老太太，你讓她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簡直是太難了。

但是，孫英群打算把這個難題扔鄭小哥，這不是你媽嗎，當然是你自己擺平。孫英群看了臉色依舊沒有緩和的呂翠翠，心裏嘆了一口氣道，“是的，現在的新政策，就是獨生子女政策。

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孫英群盡量想讓自己的口吻輕松一些。

但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口氣根本和輕松不沾邊。

呂翠翠看了看孫英群，無聲地洗了洗手，從廚房門背後找了一條近新的圍裙戴上，就開始忙活她想要做的菜品。

一顰雖然不知道這兩婆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她敏感地發覺，孫英群跟呂翠翠之間氣氛不是太美妙。

本就膽小的一顰也不敢插話，就只悶頭做自己的事。

孫英群也不知道該如何把話題繼續下去，今天是過年，尤其還有外人在，她不想也不能把氣氛搞的太過僵硬。

孫英群也洗了手，跟進廚房幫忙。

一顰姐是自己做個小吃店生意的人，廚房裏雖然擺放了很多半成品，但是也算是井井有條。

呂翠翠就是想要做幾個自己拿手的東北菜，所以也自己開始有條不紊的準備工作。

就只有孫英群，看看這，看看那，感覺什麽都幫不上忙的樣子。

好在家裏的廚房還算是寬敞，三個女人站在裏面，各自忙活也不顯得擁擠。

最後，還是一顰姐看不下去了，溫柔而又堅決地把孫英群給請出去了。

來到客廳看大家都在看電視，孫英群突然有些想念鄭承業。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想念，想呆在鄭承業的身邊。

但是，她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家裏還有一屋子客人，她這個主人跑掉，也不是那麽回事呀。

不過孫英群還是鬼使神差地給鄭承業打了一個電話。

部隊的慶祝活動可能還沒開始，鄭承業低沈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很快在電話裏響起。

“小群嗎？怎麽了？”鄭小哥雖然很開心自己的小嬌妻給自己打電話，但是也不想聽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孫英群請人來家裏一起過年，鄭承業是知道的。他也同意多請些人熱鬧熱鬧。

“沒，沒什麽，就是在等晚飯，有些無聊。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部隊幾點開飯？”孫英群一手拿著聽筒，一手無聊地玩著彈簧一樣的電話線。

“我們這還有一會兒。對！剛才躍群跟我說，今晚就讓文芳在咱們家住吧！

晚上天冷路滑的，就別走夜路回去了。

你的朋友們也都別回去了，反正家裏有房間。我們這頭完事了之後，我就帶著躍群，和一笑回去。

媽幹嘛呢？”鄭承業也想跟小嬌妻在家過年，可惜部隊的傳統如此，將領都必須跟官兵們一起過年。

所以鄭小哥也想盡量在電話了多跟自己的小嬌妻說會話。

“媽，媽在廚房裏忙活呢，她說你最喜歡吃她做的燉菜。張羅著給你做正宗的酸菜粉呢。”孫英群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愉悅一些。

但是，她刻意的愉快音調並沒有騙過敏銳的鄭承業。

“怎麽了，是不是媽說了什麽？你別管她，她人老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鄭承業有些擔憂，又有些急躁地在電話裏說道。

孫英群抽了抽嘴角，隨後，她又想到鄭承業在電話那頭根本看不到她偽裝出來的微笑，然後用自己盡量愉快的聲音回道，“沒，媽原來還不知道獨生子女政策呢，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她不知道呢。

剛才跟她解釋了幾句。她就做菜去了。”

鄭承業當然知道呂翠翠不知道獨生子女政策，有的時候呂翠翠跟他聊起來孩子的事，旁敲側擊地讓他們趁孫英群還年輕，早生，多生。

但是，當時鄭承業並沒有跟呂翠翠解釋，他很抵觸把這個政策告訴自己老媽。這就好似一種發自心底的心虛。

鄭承業也有男人的通病，在老婆和老媽面前，所有問題能拖一天是一天，不到最後萬不得已就絕不面對。

這也是居家男人的必備神技，粉飾和平，弱化矛盾。

“哦，是嗎，媽知道了！反正她早晚也都會知道的。這是國家的政策，誰也改不了…”鄭承業還想在電話裏說點什麽。

但是，孫英群已經從電話裏聽到有人在不遠處大聲地叫他了。

不得不戀戀不舍地放下電話的孫英群，又回到客廳。

文芳兩母女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文爸爸和小張不知在聊什麽，聊的興起。

晚飯吃的挺熱鬧的，尤其是小張，是個能鬧騰的小夥子。經常說些亂七八糟的笑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過了飯，孫英群找出了撲克，象棋，軍棋之類的玩具讓大家解悶。

大家都知道這是過年，也沒有人在開啟任何讓人不愉快的話題。

但是，細心的人會發現，呂翠翠的笑容減少了很多，本來就不茍言笑的臉顯得更加嚴肅。而且孫英群的笑容也沒有到達眼底。

雖然一個晚上，客廳裏都充滿了歡聲笑語，但是有幾聲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聲就只有每個人自己知道了。

文芳早早地就被孫英群安排在樓上可房裏睡了。畢竟月份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強壯，吃飽了之後，讓她消化消化食，就去休息了。

一顰姐和文媽媽都一樣，是個不愛吭聲的文靜性子。

小張最為跳脫，經常提起他們補習班裏的趣事。孫英群也算是跟他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一顰笑瞇瞇地在一旁聽著。

不知怎麽就說起了孫英群以前也上過講臺，講過課的事了。

大家閑聊嗎，也就沒在意，孫英群也是有些吹噓地意思在裏面，就誇張地說了自己原來一天能講四節大課，六個小時的輝煌歷史。

還有現在周末也去補課班看賬，如果有那個老師臨時有事，她也是能沖上去的…

“女人吶，不用那麽掙命幹活。嫁了人，生孩子，伺候丈夫才是根本。

家裏啥啥都不缺，那麽掙命幹什麽。有那功夫還不如在家都給老公做頓飯。”呂翠翠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孫英群的自吹自擂。

場面一度陷入詭異的寂靜。

文爸爸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呂翠翠皺了皺眉，沒有說話。文媽媽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孫英群，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有些發涼的手。

“大姐，話可不能這麽說。

現在女人也能頂半邊天呢。再說小群現在還年輕，輕手利腳兒的，多在事業上花些時間精力也沒什麽。”文媽媽還是向著孫英群的，她笑呵呵地對著呂翠翠說道。

“事業！事業都是老爺們的事，女人伺候好了自家老爺們，生幾個好兒子才是事業。”呂翠翠近乎刻薄地說。

她甚至沒有看向跟她說話的文媽媽，而是盯著一直低著頭的孫英群。

這種氣氛，讓一顰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了，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也只能是閉嘴幹瞪眼。

還是小張，哈哈幹笑了幾聲，“阿姨說的對！”

這小子也是個油滑的，也不說是哪個阿姨說的對。然後就轉過頭，開始吹捧一顰大廚的晚飯了。

一顰被他誇得臉頰都微微泛起了紅色。

文爸爸也跟著誇獎了一顰幾句。

這個尷尬的話題就算是這麽蓋過去了，但是，孫英群和呂翠翠卻沒有在接下來的聊天中發表任何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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