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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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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綜藝很快就開始了。

不同於其他大熱的綜藝,《箱子外的旅行》總是很佛系,仗著前當家主持人和現頂流魔術師的臉面,以及諸多來綜藝度假的大佬們堅固不塌房,以安詳躺平不想撕逼的清流姿態劃水成綜藝天花板之一。

不搞直播,不搞對立,不炒cp,因為裏面的cp都是真的。

總而言之,顏狗的天堂,這檔綜藝裏的評論區想吵架都吵不起來。

這一季多了點風波,還是疑似感情破裂的周邇和付史帶來的。

眾人從天南海北坐著飛機趕到海南,約好地點坐大巴去拍攝點。

周邇和付史,不巧,坐了同一個航班。

隔了幾排,周邇以為付史沒發現周邇,付史以為周邇沒發現付史。

出了機場,兩人才淡淡說一句:“好巧。”

在攝像頭裏,周邇和付史穿著同款老頭衫和沙灘褲、及拉著拖鞋,邁著神同步的步伐走過來。

尤甚都能想到,播出之後彈幕能刷成什麽鋪天蓋地的樣子。

上了車,裏頭挺寬敞,不少老朋友。

尤甚、季舒、賀彥、謝忘、侯歲、譚櫟,以及周邇,付史。

無愧於粉絲們的感慨:“這麽多大佬湊在一起,我都不知道這綜藝怎麽作才能火不了……”

大家已經架上六親不認的墨鏡,尤甚又掏出一對給周邇和付史。

周邇下意識把兩副都接過來,付史下意識找周邇要。

謝忘大大方方感慨:“你別說,處了這麽多年的就是不一樣。”

付史瞬間彈開,離周邇幾寸遠,又想起有鏡頭,勉強笑了笑。

季舒模仿著女主持的聲音:“明白了,星老師,在和先生避嫌?”

周邇的尷尬采訪已經在鬼畜區躺了一周了,一日更比一日火。

狂笑聲掀翻了車頂。

大家都是老熟人,開啟嘲諷無所顧忌,要說話就往最紮心了的說。

周邇任由他們鬧,付史也不說話。

其他幾人鬧累了,也不管車什麽時候開的、開到哪兒了,倒頭就睡。

一片靜謐中,付史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似不經意道:“這個顏色不襯你。”

潛臺詞是,下次我幫你搭。

周邇怎麽可能聽不懂:“抱歉。”

這就是給拒了。

付史氣得牙癢。

轉眼又看見姓周的手上戴的戒指,更氣了。

周邇渾然不覺似的:“怎麽了?”

付史咬著牙:“還戴著你那破戒指?收起來吧,網友們眼睛跟掃描儀似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換了個戒指。”

周邇反擊:“拿下來了會覺得我們感情破裂,連戒指都不帶了。”

付史冷笑:“哦?周先生思考的真縝密,那您看我們現在怎麽處理呢?”

周邇想了半天,從懷裏摸出來另一枚戒指。

“你先帶上,錄完節目了還我。”

付史眼圈紅了,背過臉去不讓人看見:“你對你現在這對象真好啊,連戒指都隨隨便便讓前夫戴?跟他說,跟你不如跟我,你不懂憐香惜玉,要是玩兒包養,還沒我有錢呢。在你那兒做糟糠夫妻,不如來我這做鑲金鴛鴦。”

周邇也不解釋,靜靜地等著。

半晌,付史頭也不回,把那枚戒指抓來,在自己手上戴好。

周邇現在這對象手指尺寸比他略大一小圈,和他幾年前的差不多。

付史忍著心臟的揪痛,把無名指塞進戒指,然後索性閉眼,什麽也不看。

他這幾天也心力交瘁,擡筆就是周邇的臉,還不如昏天黑地的睡大覺。

躺在床上又閉不上眼,幹瞪著天花板發呆。

這會兒是真累了,身體很誠實,在熟悉的氣息邊上睡得不設防。

周邇偏頭,看到戒指箍得不緊,在付史的手上松松垮垮。

這些年付史瘦了,是他沒照顧好他。

瓊明以熱著稱,尤甚也不知道抽的什麽風,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去。

幾個人租了兩幢大別墅,一棟家屬樓,住著真的來度假的經紀人和苦逼打工人們,一棟是拍攝樓,幾個人在這間住下。

當然也可以串門,尤甚說這話的時候眨了眨眼。

“大晚上的,神不知鬼不覺,拍著了我給你剪。”

謝忘涼涼:“你得保證把這一句也剪掉。”

季舒大笑:“尤甚這人壞透了,肯定給留著。”

尤甚勾唇:“季舒,你等著,這一句我也給你留著,以後作為夫妻感情生活不合的證據做呈堂證詞。”

真正離婚的周邇、付史:笑不出來.jpg

有意無意地,剩下幾個人中只有尤甚和季舒主動住了一間,其餘各占一間房,紛紛進屋關門鎖門一條龍,快快樂樂地收拾東西。

侯歲進去之前拋來一個眼神:“一共只收拾好了六間房哈,你倆要不,自己再收拾一間房?觀眾怎麽想我可就不知道了哈。”

付史目送她也關了門,轉頭挑釁似的看著周邇:“周先生,你自己決定。”

周邇沒說話,拎著自己的和付史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進了剩下的一間房。

尤甚好歹有點良心,給他們安排了雙人房。

付史看著分開的兩張床,恨不得手動把它們拼起來。

氣氛一片死寂,就好像這兩人從來不認識。

不,比從來不認識還尷尬。

周邇換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來走去,一會兒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了,示意付史先進去洗個澡。

付史都不想發作,走路走得震天響,把地板當周邇的臉皮狠狠地踩。

浴室是單面玻璃,但為了表示尊重,周邇還是背過身去,三心二意地刷手機,準備從家長裏短的情感博中找點兒靈感。

一會兒他就煩得不行,幹脆看看四周。

周邇很有分寸,絕不亂看前夫的私人用品。

但他還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包裝。

之所以熟悉,是因為這是他之前的常備藥。

“安眠藥……”

這是怎麽了?

付史怎麽會隨身帶著這種藥?

周邇之前備著安眠藥,是因為寫文章靈感往往爆發在深夜,時間久了作息亂了,晚上睡不著時的無奈之舉。

安眠藥下似乎還蓋著點兒什麽。

“苯二氮——”

周邇皺著眉頭正要看完,一只帶著水汽的手隔絕了他的視線。

“周先生,離婚了之後,你的素質可謂是直線下降啊。”

付史逼視著他。

周邇自知理虧,剛想開口問付史的病,又想起自己之前說人家沒資格打聽他的隱私,現在他也同樣沒資格打聽付史的隱私,遂默默閉嘴。

付史盯著他,冷嗤一聲,越過周邇,抓起手機,把裝藥的包收拾好收起來,自己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周邇回想著剛剛的幾個字怎麽寫,去手機瀏覽器搜索。

出來的第一條是“苯二氮卓類 ”,360百科的詞條。

“苯二氮卓類(benzodiazepines),多為1,4-苯並二氮卓的衍生物。……抗焦慮、鎮靜催眠、抗驚厥、肌肉松弛和安定作用則各有側重。”

焦慮、震驚、催眠、驚厥……

付史會是哪一種?

周邇不敢去想。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付史偶爾顯現出不太尋常的一面,過於偏執、神經緊張,但往往掩藏的很好,表現出時也只被周邇當成是性格使然。

會不會,會不會……

從見的第一面起,從認識之前,付史就得了病呢?

那樣濃烈而瘋狂的感情,是不是因為“病”?

周邇想起剛認識時。

他們一開始算是網友。

那時候周邇已經是頗有名氣的網絡作家了,寫的一本《無常》大爆,和“猴子撈月”一起火到婦孺皆知。

周邇要出版寫好的另一本書,想給書換個封面,陰陽差錯約上了當時還只是個新人的“寒山道”。

寒山道主頁掛著的案例能看出很有天賦,卻的確沒什麽名氣,就是個繪畫圈初出茅廬的小子。

不少大神都眼熱,想接下單子提升知名度。

但周邇就是莫名其妙地看上了“寒山道”這個頗為孤傲又神秘的名字,為他畫中的藝術氣息折服。

周邇最終還是約了寒山道。

兩人的藝術理念格外相似,寒山道總能很快理解周邇要表達的意思,這讓周邇頗為驚喜,又多約了幾張人物稿。

寒山道把角色畫活了,周邇把他暗暗視為知音。

兩人逐漸走得近了些,周邇偶爾不經意地透露寫文時的困難,和寒山道溝通一兩句後總能豁然開朗。

寒山道也和他提過,他接稿前就讀過周邇的文字,很喜歡《無常》中的主角之一,黑無常。

周邇當時楞了楞:“黑無常?他可有點兒瘋啊,我當初是把他定義為人壞情緒的擴大化的。不過也正常,那股勁兒確實不少人喜歡。”

寒山道的回覆是,從黑無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說周邇像白無常一樣,給他黑暗的人生中帶來了一束光。

周邇只把他當做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兒,聞失笑,什麽光不光的,這個年紀的孩子有什麽好黑暗的,別太矯情。

寒山道很認真地跟他說,你不懂,我的路一直都是黑的,你把我街上的燈修好了。

我朋友有時候都說我有病,遇到你之後他說我的病好多了。

周邇還是只能笑笑,能有什麽病,左不過是少年玩笑時的孩子氣。

寒山道也不跟他聊了,只說,你不懂。

你不明白。

再之後,到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

像每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周邇曾經情緒失控地和付史吵架,言辭激烈時也會脫口而出:“你非得這樣嗎?你這樣——你是不是有病!”

付史往往會楞一下,然後更憤怒地回敬:“是,我是有病,得治,你管過我嗎!周邇,你根本就不愛我!”

幾年後,那支箭回旋,紮進了自己的心臟。

周邇又一次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覺得難以呼吸。

他自虐似的想,他的確不夠愛付史,不像他那樣關心他。

所以付史趕緊走吧,別再回頭看這個爛人一眼,去找一個強大的、溫和的、成熟的、足夠愛他的人吧。

周邇累了,這樣的感情他給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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