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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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幾人聚在一起，去吃當地頗有盛名的椰子雞。
酒足飯飽，走著走著就到了片沙灘。
左右是錄制第一天，大家都累，就不時時刻刻錄著，只架著兩三架鏡頭。
有對象的就摟著對象說悄悄話，單身狗賀彥在眾人揶揄的目光下屁顛屁顛地追著韓盡寒跑。
有意無意地，角落裏只剩下周邇和付史兩人。
周邇忽然問：“你為什麽答應來？”
付史頭也不擡：“關你什麽事。”
周邇吃了個癟，克制住情緒：“……抱歉，下午不是有意看到的。”
付史冷冷：“不是有意的？周先生真是有顛倒黑白的好本事，頭都快伸進別人包裏去了，還說不是有意的。”
付史心中有氣。
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眼前這個人，也沒那麽強的道德感，周邇就算是再婚了他也想把人搶回來。
架不住周邇不理不管不看的三不態度實在傷人。
就好像……
就好像周邇從來沒有愛過他。
曾經兩人還在一起時，付史就懷疑過。
周邇一開始答應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只想玩玩？
那時候，他們第一次線下見面。
他們從普通的約稿人和畫師變成萍水之交的好友，再到不自覺的緊密聯系。
周邇在線下辦了一場簽售會。
付史抱著書去了。
書的封面是寒山道給星期二畫的。
到了簽名環節，付史排在長長的隊伍的最後一個。
周邇似乎有點累，捏了捏手腕。
但他什麽也沒說，接過了付史遞過去的書。
簽完之後，周邇把書遞還回去。
一種莫名的直覺，促使他盯著付史多看了兩眼。
付史輕聲道：“星老師，能麻煩您再補一個to簽嗎？”
周邇垂眸：“寫什麽？”
“就寫，我很喜歡寒山道的畫，我們能去吃個晚飯嗎？”
周邇錯愕：“你是——”
付史眉眼彎彎：“我是寒山道，本名付史。星期二老師，寒山道想和您吃頓飯。”
周邇馬上起身：“時間差不多了。”
付史：“所以？”
“所以，我們去哪兒？”
那晚付史實在是太開心。
周邇和他預想的一樣，清雋的眉眼，磁性的聲音。
他以為很不明顯地偷偷擡眼盯著周邇看，周邇大大方方地擡頭任他偷瞄：“看夠了嗎？一會兒還能看，好好吃飯，小心嗆到。”
付史一下通紅，小口小口扒飯。
周邇不知道眼前的人怎麽這麽容易紅，笑了一聲。
付史簡直熟透了，睫羽像蝴蝶的翅膀。
周邇把話題輕輕松松扯開，付史看著漫不經心，實際上努力記著每一字每一句。
一份蛋糕端上來，付史知道周邇喜歡吃甜的。
但周邇把蛋糕先切下一半，把唯一的一顆櫻桃撥給付史的那一塊。
付史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勺子戳著蛋糕，目光透過眼前的人，像是在教堂腳下仰望。
高懸的鐘上，時針停在了差十分三點的位置上。
如果面前坐著的是周邇，那麽付史的下午茶也許可以不需要蜂蜜。
氛圍實在太放松，以至於周邇冷不丁發問時，付史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要是我敢表白該多好。”
“你說什麽？”
付史才反應過來剛剛不假思索地回了什麽。
“不好意思！我什麽也沒說……”
“我聽到了，只是確認一下。”周邇皺了皺眉。
付史手足無措：“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周邇追問。
付史意識到自己糊弄不過去，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閉上眼睛捏緊拳頭：“對，對不起，我就是那個意思……我喜歡您，您能和我試試嗎？”
周邇不知道該說什麽。
才認識半年的網友，第一次見面，十八九歲的小孩和他這個已經二十六歲的“老大叔”表白……這算什麽事兒？
他都想把自己抓起來送到警察那兒審一審。
然而看著付史的眼睛，周邇不知道怎麽拒絕，只能學著付史的樣子蒼白道：“抱歉……你很好。”
付史一下覺得，整個天都黑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和周邇成為網友、好不容易能看到周邇真人……
就這麽，因為自己一時疏忽，美夢嘩啦一下碎了。
付史拎著隨身的包站起來，扯著嘴角：“抱歉，星老師，我冒犯了。賬我結了，再見。”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
周邇還有點茫然，任誰來都會很茫然。
他就覺得，這一天過得有點莫名其妙。
靈魂知音年齡不大，他之前就知道，但在線下看著就更明顯了。
巴掌大的、嫩蔥似的，還是小羊羔子一樣的水靈，眼睛裏汪著水。
對他毫不設防，問什麽答什麽，偶爾發呆也盯著他看。
沒想到揣著的是這樣的心思……
雖然作為什麽都了解點兒的作家，周邇知道，自古以來就有男人喜歡男人。
但畢竟對他來說被男人喜歡還是頭一回，何況是被他單方面視為的小知音，滿打滿算才認識半年、面對面見了半天的十八歲小孩兒，周邇還是有些錯愕。
周邇緩緩起身，出了餐廳。
外頭飄起了雨絲。
封何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
寒山道，不，付史帶傘了嗎？
他在哪兒呢？
雖然付史走的時候，周邇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但莫名覺得那背影丟了魂兒，走得心不在焉的。
周邇舉著傘在雨幕裏亂轉，任誰來都覺得是個瘋瘋癲癲的傻子。
地修得不好，周邇差點兒滑了一跤，踉蹌時被開過來的車濺了半身泥點兒。
周邇拍了拍水，沒在意，只是執著地想找到剛剛跑掉的人。
他頭一回覺得封何那麽大。
找了很久很久，不夜城的燈都堪堪要滅掉一半。
周邇最終在橋墩子下面找到了付史。
河裏映著兩岸的星星點點燈，天上的明明滅滅星。
付史呆呆地靠在爬著青苔的柱子上。
之前在網上聊天時付史提過一嘴他的潔癖，去畫電子畫就是因為鉛筆、油彩一沾到手上他就忍不住去擦。
現在倒是一點兒不嫌臟。
周邇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付史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周邇走近了，才看到，付史什麽也沒看。
空洞無神的眼眸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不出聲音，就偶爾抽兩下，遠處的人還以為是河邊風大，把人吹得輕顫。
一種不叫人可憐、只教人心疼的哭法。
付史的衣服都濕了，雨雖然下得不大，但也不能一直淋著。
周邇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付史身上。
付史只覺得頭上的雨點兒沒了，身上有點兒重，還有一絲煙草的氣息。
他莫名知道是誰，強撐著不回頭，裝冷酷無情：“我沒事，不勞煩星老師了，您先走吧，我再看一會兒風景。”
周邇哪兒敢留他一個人：“走吧，回頭我陪你來看。”
付史煩躁得不行，咬嘴唇半天。
周邇看了難受：“別咬了，一會兒出血了。”
付史氣得齜牙，嗓子裏還帶著倔強的哭腔：“星老師，你可以走了！”
周邇為難：“這……”
付史眼睛裏像有火在燒，啞著嗓子幾乎是吼叫：“我說了，你要麽跟我談戀愛，要麽滾，懂嗎？別再來了！”
付史的一肚子教養都被氣跑了，像被逼進絕路的小獸，反抗不了也要露出一口尖牙。
周邇還是不走。
付史氣笑了：“星老師，您到底要做什麽？”
周邇低聲：“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走。”
付史偏頭：“您又不想和我談戀愛……管我幹什麽呢？”
付史是貨真價實的疑惑。
周邇也不知道自己在僵持什麽。
就在付史暴怒的前一秒，周邇的聲音像從天邊來了，付史聽不真切。
他說：“要不，我們試試？”
周邇現在依然把“我們試試”這句話視為萬惡之源。
晚上八九點的海浪甚是溫柔，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海岸。
像是當年二十六歲的周邇對十九歲的付史提出“我們試試”時，付史眼中映出的那片潮汐。
周邇是真的無法解釋他當時在想什麽。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聽見血液在管腔中汩汩流淌。
眼中的世界不大，只能正正好好裝進付史一個人。
付史毫無意外是特殊的。
他是周邇願意聊上半年的網友，是周邇一眼就覺得不一樣、導致多看了很久的“粉絲”，是周邇願意為了逗他笑說上一晚上廢話的朋友，是一哭就周邇就拿他沒轍的付史。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人。
周邇不知道這種感情被稱為什麽，但以他的視角來看，這一定不是一種愛情。
但他太沖動。
他不想付史哭，尤其舍不得付史為他掉眼淚。
於是周邇很不負責任地提出，“我們試試”。
周邇在之後和付史爆發爭吵時，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他的不負責任。
如果當時再想想、不因為一時的舍不得就沖動地應下……
或許付史和他不會一步步靠近，但一定不會一步步遠離。
哪怕只做一個萍水之交的網友。
周邇的目光對於付史來說同樣很易於捕捉，因為他時時刻刻都在試圖捕捉周邇。
付史突然問：“又在想，當初如果不答應我和我試試，是不是不會有然後？”
周邇是個誠實的人，也是個有問必答的人，但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付史安靜下來。
周邇隱約看到他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良久，付史淡淡地說：“我知道你愛我，現在也一樣。”
周邇下意識反駁：“不，我……”
付史低聲道：“把這場戲演完，周邇。”
“在綜藝上演好一對恩愛夫妻，然後就此別過吧。”
“我會和所有人說，我不愛你了，所以我們分開了。”
“到時候，我們再也不見。”
周邇說：“好。”
做完這場夢吧，好讓夢醒時分不那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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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邇忽然問：“你為什麽答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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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眼前這個人，也沒那麽強的道德感，周邇就算是再婚了他也想把人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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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
就好像周邇從來沒有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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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封面是寒山道給星期二畫的。
到了簽名環節，付史排在長長的隊伍的最後一個。
周邇似乎有點累，捏了捏手腕。
但他什麽也沒說，接過了付史遞過去的書。
簽完之後，周邇把書遞還回去。
一種莫名的直覺，促使他盯著付史多看了兩眼。
付史輕聲道：“星老師，能麻煩您再補一個to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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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寫，我很喜歡寒山道的畫，我們能去吃個晚飯嗎？”
周邇錯愕：“你是——”
付史眉眼彎彎：“我是寒山道，本名付史。星期二老師，寒山道想和您吃頓飯。”
周邇馬上起身：“時間差不多了。”
付史：“所以？”
“所以，我們去哪兒？”
那晚付史實在是太開心。
周邇和他預想的一樣，清雋的眉眼，磁性的聲音。
他以為很不明顯地偷偷擡眼盯著周邇看，周邇大大方方地擡頭任他偷瞄：“看夠了嗎？一會兒還能看，好好吃飯，小心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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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邇不知道眼前的人怎麽這麽容易紅，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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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邇把話題輕輕松松扯開，付史看著漫不經心，實際上努力記著每一字每一句。
一份蛋糕端上來，付史知道周邇喜歡吃甜的。
但周邇把蛋糕先切下一半，把唯一的一顆櫻桃撥給付史的那一塊。
付史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勺子戳著蛋糕，目光透過眼前的人，像是在教堂腳下仰望。
高懸的鐘上，時針停在了差十分三點的位置上。
如果面前坐著的是周邇，那麽付史的下午茶也許可以不需要蜂蜜。
氛圍實在太放松，以至於周邇冷不丁發問時，付史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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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意思？”周邇追問。
付史意識到自己糊弄不過去，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閉上眼睛捏緊拳頭：“對，對不起，我就是那個意思……我喜歡您，您能和我試試嗎？”
周邇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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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畢竟對他來說被男人喜歡還是頭一回，何況是被他單方面視為的小知音，滿打滿算才認識半年、面對面見了半天的十八歲小孩兒，周邇還是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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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付史走的時候，周邇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但莫名覺得那背影丟了魂兒，走得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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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修得不好，周邇差點兒滑了一跤，踉蹌時被開過來的車濺了半身泥點兒。
周邇拍了拍水，沒在意，只是執著地想找到剛剛跑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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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史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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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不叫人可憐、只教人心疼的哭法。
付史的衣服都濕了，雨雖然下得不大，但也不能一直淋著。
周邇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付史身上。
付史只覺得頭上的雨點兒沒了，身上有點兒重，還有一絲煙草的氣息。
他莫名知道是誰，強撐著不回頭，裝冷酷無情：“我沒事，不勞煩星老師了，您先走吧，我再看一會兒風景。”
周邇哪兒敢留他一個人：“走吧，回頭我陪你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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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邇看了難受：“別咬了，一會兒出血了。”
付史氣得齜牙，嗓子裏還帶著倔強的哭腔：“星老師，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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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史的一肚子教養都被氣跑了，像被逼進絕路的小獸，反抗不了也要露出一口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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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史氣笑了：“星老師，您到底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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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不，我們試試？”
周邇現在依然把“我們試試”這句話視為萬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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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當年二十六歲的周邇對十九歲的付史提出“我們試試”時，付史眼中映出的那片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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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世界不大，只能正正好好裝進付史一個人。
付史毫無意外是特殊的。
他是周邇願意聊上半年的網友，是周邇一眼就覺得不一樣、導致多看了很久的“粉絲”，是周邇願意為了逗他笑說上一晚上廢話的朋友，是一哭就周邇就拿他沒轍的付史。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樣一個人。
周邇不知道這種感情被稱為什麽，但以他的視角來看，這一定不是一種愛情。
但他太沖動。
他不想付史哭，尤其舍不得付史為他掉眼淚。
於是周邇很不負責任地提出，“我們試試”。
周邇在之後和付史爆發爭吵時，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他的不負責任。
如果當時再想想、不因為一時的舍不得就沖動地應下……
或許付史和他不會一步步靠近，但一定不會一步步遠離。
哪怕只做一個萍水之交的網友。
周邇的目光對於付史來說同樣很易於捕捉，因為他時時刻刻都在試圖捕捉周邇。
付史突然問：“又在想，當初如果不答應我和我試試，是不是不會有然後？”
周邇是個誠實的人，也是個有問必答的人，但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付史安靜下來。
周邇隱約看到他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良久，付史淡淡地說：“我知道你愛我，現在也一樣。”
周邇下意識反駁：“不，我……”
付史低聲道：“把這場戲演完，周邇。”
“在綜藝上演好一對恩愛夫妻，然後就此別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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