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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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
撿了衣服穿上身，杵把棍子好下山。
我一路上都走的很慢，傷勢未愈，饑不裹腹。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信此方世界必對我留有一絲仁德，是以我一凡人身可過忘川河，得以重返人間。
疫不滅現世不過短短數月，就已然引得世間大亂。我靠坐枯樹底，生嚼白玉冰。
其實疫不滅哪得如此功力，無非是諸家仙門相互猜忌推諉，整個修仙界一盤散沙人人自危。
凡人光陰不過百年之久，於仙人更是彈指一瞬。執棋和爛柯之人有緣留作百年，保百年青春壯年試嘗仙人逍遙棋。
回首如何？可堪回首？
兩界本就天塹之別，何來生死以爭之言。
疫不滅滅的，是人間，也是仙門最大的哈巴狗。
主角二人一仙一魔，背負世代的血海深仇，他們最終走向對立，不僅僅是我希望一個BE的結局，而是合情合理，皆該如此。
仙門恪守仙規，謹遵條條框框戒律如麻，就像皇帝富麗堂皇的宅子上還紋著雕龍畫鳳，這繁縟禮節是刻進骨子裏的，抽不掉打不斷。
他們為自家而活，不為蒼生布局。
而魔界殺戮過重，無所顧忌六根不凈，是天所厭之人。
天下黎元眾，無心善之人掌舵，那便掀翻棋盤從頭起。
疫不滅，只是天下大亂的開端。
我嗆咳兩聲，在一處山洞處落腳。
久經滄桑過，我身體日日衰敗。在得知山匪眾人已死時，後又親手翻出來了他們的屍身，撐著我活下去的那股勁就一點點散了。
像只在逐漸扁平的漏氣皮筏子，最終的結果只能是隨波逐流，然後消亡。
山中無歲月，我日日在此山，也算得了兩分樂趣。
此山不在山匪處，但所臨不遠，我清晨早起可見山中竹樓起，可幸樓中再無人。
我逐漸鉆研出了鉆木取火的笨辦法。
看著寥寥升起的白煙我笑得見牙不見眼，但不巧天落一果砸得我七葷八素，等再次清醒時只剩兩根木棍交疊。
我拿起果子洩憤地咬了一口，故意吧唧著嘴巴，弄出很大的聲響，在舌頭感到靈魂震顫的酸澀後我趕緊yue了出來，面色猙獰。
足足三天，我吃啥都是這味。
吃嘛嘛不香。
我偶爾會想起以前那只兔子，但畢竟年歲久，再遇難得。
這山上並不太平，只是我運氣好，沒被這山上的豺狼虎豹叼了去。
大抵是看我一身病痛，災厄不詳之氣濃，略微開了靈智的它們都沒心思碰。
山中的春季來得悄無聲息，但制造出來的動靜卻又讓人難以忽略。
枯枝發綠芽，逢春日難得。
地面是微微的青翠，像在毛絨皮上刷過的一層顏料，用最輕巧的綠勾畫了一個生機勃勃又歷久彌新的春。
我好像可以嗅聞到新生的氣味。
一日晨，我出門欲觀春陽，卻在不遠的草地處看見了淩亂和血腥的腳印。
擡首四望，我雖然心有戚戚，但畢竟已經過了一個生死關，倒也不至於害怕到不能支撐。
高入空的蘆草枝葉肆意橫生，其底黃枝密而硬，有一個蜷縮的身影逐漸映入眼簾。
我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看他，這個遠近讓我不足以分辨性別，只能簡單的看出來他是個小孩子。
忽然就善心濫起，我說一個人活著也孤單，不如找個小屁孩救著玩。我橫豎都活不長了，半生命簿已定，下半生行善也未嘗不可。
指不定陰司看我心善而命途多舛，下輩子投一個富貴人家。
剛靠近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沒有感覺到指甲的抓撓感，我有點好奇地側頭看了看，只見十指血肉翻飛，不禁起了兩份憐愛心。
我舉起兩只手，向他示意我的無害。又點點嗓子，啊啊了兩下。
小孩子不領情，依舊兇狠地扯住我的嘴巴，嘴裏是痛苦而防備的呼嚕話。
我和他僵持不過短短數息，這孩子就像力盡一般翻個白眼暈了過去。
我也深感頭暈，席地而坐。緩了一會兒，我把血糊糊的孩子抱到了一棵華蓋亭亭的樹裏。
這樹生得很奇，高聳入雲底樁穩，可惜是個腹中空。
周圍並沒有什麽野獸，我把孩子放進去，就地扯了兩株草藥，嚼得稀碎敷上去。
小孩子的臟臉疼得一抽一抽的，我做惡心蹲起，用樹枝戳了戳他黑成煤炭的臉。
他一暈就暈了好幾天，我天天奔波給他餵水和塞草。看著他起伏微弱的胸膛，我撐著半邊臉想你好自為之吧。
這傷太重太重，靠我這餵豬一樣的手法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有救。
我遲鈍的思維忽然轉了轉，想起來這孩子身上是否有信物或者傷藥。
被人追殺肯定不一樣，更何況都逃跑到這天南地北的荒山上了。
果不其然，這孩子腰帶裏幫著一顆小小的藥丸，被夾在了一個暗包裏，差點就被我放過去了。
自從我餵了藥之後，小孩的生命體征就一日比一日強，呼吸均勻漸漸有力。
料峭春寒，枝丫綠意愈發濃。我搬來許多幹枯的碎草蓋在他的身上，用來保護他抵禦低溫。
數十日，小孩醒了過來。他目光很敏銳機警，一點沒有稚童的天真，視線像刀子一樣橫沖直撞地紮我。
我語重心長：“我救了你。”
果然，沒聽懂。
我一直養他到他可以直立行走，而後我就鉆回了我的山洞，沒再搭理他。
他沒有選擇下山，而是在這裏停留了步伐。
我倆每次都能狹路相逢，不是取水的路上就是摘果子的途中。
他剛開始很防備我，不過後來就淡化了我的存在。
又走過了幾個春，我總感覺關節不爽利。我想：可能是年紀大了。
小孩長了點，但是依舊瘦。
這山裏東西不少，可是要認識要抓得才算有本事。小孩一把骨頭架子成天晃悠，沒被吃了就不錯了，哪裏能指望他飛升一米八。
我每次經過他的時候都在擔憂：這身架子不會晃散了吧。
有天天氣很好，我正蹲在竹林邊上準備掏竹筍吃。直到耳邊飛過一塊碎石，烈烈的風聲揚起了我的鬢邊發。
我才聽見不遠處傳來蛇類的“絲絲”聲，一瞬間，我的腿就軟了一半。
後來這小孩每過幾天就會給我送點果子來。有大有小紅紅綠綠，甭管什麽品種口感怎樣，都用一張大綠葉子包一塊熱熱鬧鬧的擠一堆。
我開始的幾天沒收，後面就想無所謂了，反正還懶得出去找。
這小孩果真有事。
我在睡夢中被人拖拽著，被迫醒來。
一睜眼就是這人端端正正跪地上，手上很是沒規沒矩地扯住我的手腕搖晃。
他嘴唇開合，我瞇縫著眼睛去瞅他，然後又睡了過去。
好夢方醒，我就看見面前直挺挺的豎了塊柴瘦的“棺材板”。
一聲叫喚還沒來得及叫出來，就被小孩貼臉開大得行為整不會了。
他用綠葉子做了一個小杯，裏面放著如玉山花和一點清水。不曉得他來了多久又跪了多久，我緩慢地揉了揉眼睛，想起來吃了他的果子，那麽也就不差這一杯水了。
吃飽喝足好上路。
小孩搬過來了他儲備的東西，雜七雜八的雞零狗碎的他都留著：一根山雞毛，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一小只硬邦邦的兔子……
我沒立場去笑他，我也半斤八兩。
說是山上的最後一頓吃頓好的，也不過是我掏出來了我好久以前藏的蜂蜜。
上面一些小東小西死得僵硬，被凝固的糖漿記錄下了最猙獰的一刻。
我把蜂蜜塗在烤的果子和肉類上，味道不怎麽樣，但很甜，我們兩個都很高興。
可惜半飽下山，遺憾未全。
下山容易上山難。我並非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這件事不能全用理智去說。
你說我意氣用事也好也罷，反正擋不了我的下山路。
小孩很有主見，他一路上方向明確，帶著我進了城進了院，而後通常是他整天整天不回家，我空巢老人幫他編竹籃子。
剛開始很不熟練，後面就好了。畢竟熟能生巧。這幾年的光陰說過就過，我再怎麽愚鈍手拙也該開竅了。
賣籃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我幾乎快懷疑他是把我拐下山當苦力的。
而後的一天，我正忙裏偷閑剝花生吃，就看見小孩急匆匆地闖進來。他遞交給我一封書信，然後進了屋子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個包袱，背著就沖出了門，好像在躲避誰家的仇敵。
我看著他往返的姿勢，有一點想攔住他問問發生了何事，為什麽不帶上自己？
但是嗓子久未使用，我於半個啞巴也不差了。
隨後就是修真人士來抄家。
我手裏的竹篾一下子散了一地，心裏空落落地喘不上氣。
那封信我沒能看見，被搜身以後就被人一把火燒盡了。
輾轉入軍營，幸得一薄職。
我跪坐在帳前，為營帳內諸位將軍唱和。這好說，我不過是被拉來濫竽充數之人，開嗓與否並不重要。
漫天黃沙起，我看四下人們都是激昂，戰馬嘶嘶鳴叫吐出滾燙氣息。
這是人間的戰爭，背後也有修真界和魔界的手筆。
我渾渾噩噩於山間數年，而後城中院落四方天地也困了數年。
人生哪得幾個年？
我早已華發生，細紋長。
耳邊是婉轉的歌和雄渾的塞上曲，將士們碰杯觥籌之聲作響。
明明營內正酒酣，卻在聽見邊境鏘然之聲時停杯。
我看著昏昏燈下的長影，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這是一場定下結局的敗仗，但無人知，無人離。
去奔赴命中註定的長眠，也算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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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不滅現世不過短短數月，就已然引得世間大亂。我靠坐枯樹底，生嚼白玉冰。
其實疫不滅哪得如此功力，無非是諸家仙門相互猜忌推諉，整個修仙界一盤散沙人人自危。
凡人光陰不過百年之久，於仙人更是彈指一瞬。執棋和爛柯之人有緣留作百年，保百年青春壯年試嘗仙人逍遙棋。
回首如何？可堪回首？
兩界本就天塹之別，何來生死以爭之言。
疫不滅滅的，是人間，也是仙門最大的哈巴狗。
主角二人一仙一魔，背負世代的血海深仇，他們最終走向對立，不僅僅是我希望一個BE的結局，而是合情合理，皆該如此。
仙門恪守仙規，謹遵條條框框戒律如麻，就像皇帝富麗堂皇的宅子上還紋著雕龍畫鳳，這繁縟禮節是刻進骨子裏的，抽不掉打不斷。
他們為自家而活，不為蒼生布局。
而魔界殺戮過重，無所顧忌六根不凈，是天所厭之人。
天下黎元眾，無心善之人掌舵，那便掀翻棋盤從頭起。
疫不滅，只是天下大亂的開端。
我嗆咳兩聲，在一處山洞處落腳。
久經滄桑過，我身體日日衰敗。在得知山匪眾人已死時，後又親手翻出來了他們的屍身，撐著我活下去的那股勁就一點點散了。
像只在逐漸扁平的漏氣皮筏子，最終的結果只能是隨波逐流，然後消亡。
山中無歲月，我日日在此山，也算得了兩分樂趣。
此山不在山匪處，但所臨不遠，我清晨早起可見山中竹樓起，可幸樓中再無人。
我逐漸鉆研出了鉆木取火的笨辦法。
看著寥寥升起的白煙我笑得見牙不見眼，但不巧天落一果砸得我七葷八素，等再次清醒時只剩兩根木棍交疊。
我拿起果子洩憤地咬了一口，故意吧唧著嘴巴，弄出很大的聲響，在舌頭感到靈魂震顫的酸澀後我趕緊yue了出來，面色猙獰。
足足三天，我吃啥都是這味。
吃嘛嘛不香。
我偶爾會想起以前那只兔子，但畢竟年歲久，再遇難得。
這山上並不太平，只是我運氣好，沒被這山上的豺狼虎豹叼了去。
大抵是看我一身病痛，災厄不詳之氣濃，略微開了靈智的它們都沒心思碰。
山中的春季來得悄無聲息，但制造出來的動靜卻又讓人難以忽略。
枯枝發綠芽，逢春日難得。
地面是微微的青翠，像在毛絨皮上刷過的一層顏料，用最輕巧的綠勾畫了一個生機勃勃又歷久彌新的春。
我好像可以嗅聞到新生的氣味。
一日晨，我出門欲觀春陽，卻在不遠的草地處看見了淩亂和血腥的腳印。
擡首四望，我雖然心有戚戚，但畢竟已經過了一個生死關，倒也不至於害怕到不能支撐。
高入空的蘆草枝葉肆意橫生，其底黃枝密而硬，有一個蜷縮的身影逐漸映入眼簾。
我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看他，這個遠近讓我不足以分辨性別，只能簡單的看出來他是個小孩子。
忽然就善心濫起，我說一個人活著也孤單，不如找個小屁孩救著玩。我橫豎都活不長了，半生命簿已定，下半生行善也未嘗不可。
指不定陰司看我心善而命途多舛，下輩子投一個富貴人家。
剛靠近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沒有感覺到指甲的抓撓感，我有點好奇地側頭看了看，只見十指血肉翻飛，不禁起了兩份憐愛心。
我舉起兩只手，向他示意我的無害。又點點嗓子，啊啊了兩下。
小孩子不領情，依舊兇狠地扯住我的嘴巴，嘴裏是痛苦而防備的呼嚕話。
我和他僵持不過短短數息，這孩子就像力盡一般翻個白眼暈了過去。
我也深感頭暈，席地而坐。緩了一會兒，我把血糊糊的孩子抱到了一棵華蓋亭亭的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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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暈就暈了好幾天，我天天奔波給他餵水和塞草。看著他起伏微弱的胸膛，我撐著半邊臉想你好自為之吧。
這傷太重太重，靠我這餵豬一樣的手法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有救。
我遲鈍的思維忽然轉了轉，想起來這孩子身上是否有信物或者傷藥。
被人追殺肯定不一樣，更何況都逃跑到這天南地北的荒山上了。
果不其然，這孩子腰帶裏幫著一顆小小的藥丸，被夾在了一個暗包裏，差點就被我放過去了。
自從我餵了藥之後，小孩的生命體征就一日比一日強，呼吸均勻漸漸有力。
料峭春寒，枝丫綠意愈發濃。我搬來許多幹枯的碎草蓋在他的身上，用來保護他抵禦低溫。
數十日，小孩醒了過來。他目光很敏銳機警，一點沒有稚童的天真，視線像刀子一樣橫沖直撞地紮我。
我語重心長：“我救了你。”
果然，沒聽懂。
我一直養他到他可以直立行走，而後我就鉆回了我的山洞，沒再搭理他。
他沒有選擇下山，而是在這裏停留了步伐。
我倆每次都能狹路相逢，不是取水的路上就是摘果子的途中。
他剛開始很防備我，不過後來就淡化了我的存在。
又走過了幾個春，我總感覺關節不爽利。我想：可能是年紀大了。
小孩長了點，但是依舊瘦。
這山裏東西不少，可是要認識要抓得才算有本事。小孩一把骨頭架子成天晃悠，沒被吃了就不錯了，哪裏能指望他飛升一米八。
我每次經過他的時候都在擔憂：這身架子不會晃散了吧。
有天天氣很好，我正蹲在竹林邊上準備掏竹筍吃。直到耳邊飛過一塊碎石，烈烈的風聲揚起了我的鬢邊發。
我才聽見不遠處傳來蛇類的“絲絲”聲，一瞬間，我的腿就軟了一半。
後來這小孩每過幾天就會給我送點果子來。有大有小紅紅綠綠，甭管什麽品種口感怎樣，都用一張大綠葉子包一塊熱熱鬧鬧的擠一堆。
我開始的幾天沒收，後面就想無所謂了，反正還懶得出去找。
這小孩果真有事。
我在睡夢中被人拖拽著，被迫醒來。
一睜眼就是這人端端正正跪地上，手上很是沒規沒矩地扯住我的手腕搖晃。
他嘴唇開合，我瞇縫著眼睛去瞅他，然後又睡了過去。
好夢方醒，我就看見面前直挺挺的豎了塊柴瘦的“棺材板”。
一聲叫喚還沒來得及叫出來，就被小孩貼臉開大得行為整不會了。
他用綠葉子做了一個小杯，裏面放著如玉山花和一點清水。不曉得他來了多久又跪了多久，我緩慢地揉了揉眼睛，想起來吃了他的果子，那麽也就不差這一杯水了。
吃飽喝足好上路。
小孩搬過來了他儲備的東西，雜七雜八的雞零狗碎的他都留著：一根山雞毛，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一小只硬邦邦的兔子……
我沒立場去笑他，我也半斤八兩。
說是山上的最後一頓吃頓好的，也不過是我掏出來了我好久以前藏的蜂蜜。
上面一些小東小西死得僵硬，被凝固的糖漿記錄下了最猙獰的一刻。
我把蜂蜜塗在烤的果子和肉類上，味道不怎麽樣，但很甜，我們兩個都很高興。
可惜半飽下山，遺憾未全。
下山容易上山難。我並非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這件事不能全用理智去說。
你說我意氣用事也好也罷，反正擋不了我的下山路。
小孩很有主見，他一路上方向明確，帶著我進了城進了院，而後通常是他整天整天不回家，我空巢老人幫他編竹籃子。
剛開始很不熟練，後面就好了。畢竟熟能生巧。這幾年的光陰說過就過，我再怎麽愚鈍手拙也該開竅了。
賣籃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我幾乎快懷疑他是把我拐下山當苦力的。
而後的一天，我正忙裏偷閑剝花生吃，就看見小孩急匆匆地闖進來。他遞交給我一封書信，然後進了屋子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個包袱，背著就沖出了門，好像在躲避誰家的仇敵。
我看著他往返的姿勢，有一點想攔住他問問發生了何事，為什麽不帶上自己？
但是嗓子久未使用，我於半個啞巴也不差了。
隨後就是修真人士來抄家。
我手裏的竹篾一下子散了一地，心裏空落落地喘不上氣。
那封信我沒能看見，被搜身以後就被人一把火燒盡了。
輾轉入軍營，幸得一薄職。
我跪坐在帳前，為營帳內諸位將軍唱和。這好說，我不過是被拉來濫竽充數之人，開嗓與否並不重要。
漫天黃沙起，我看四下人們都是激昂，戰馬嘶嘶鳴叫吐出滾燙氣息。
這是人間的戰爭，背後也有修真界和魔界的手筆。
我渾渾噩噩於山間數年，而後城中院落四方天地也困了數年。
人生哪得幾個年？
我早已華發生，細紋長。
耳邊是婉轉的歌和雄渾的塞上曲，將士們碰杯觥籌之聲作響。
明明營內正酒酣，卻在聽見邊境鏘然之聲時停杯。
我看著昏昏燈下的長影，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這是一場定下結局的敗仗，但無人知，無人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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