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

姚虹年輕漂亮，比萬恒大不了幾歲，但被人誤認為是萬恒的女朋友還是第一次。她跟了大自己二十來歲的萬德良，至今沒有落得一個名分，現在又平白無故降了一階輩份，不禁有些尷尬。

“阿姨，她不是我女朋友！”萬恒矢口否認，“她有事要忙，得先走，我送她出去。”

“誰告訴你我有事要忙？我時間多得是！”

姚虹腦子轉得飛快，進來這倆人是誰她已然猜到了八九分。既然能把自己認錯，說明他們並不知道方朗和萬恒的關系。萬恒著急要把自己送走，是心虛害怕自己說漏嘴吧。

把柄掌握在她手中，她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我是萬恒的小媽，他爸委托我跟你見面聊一聊。關於你的兒子。”

姚虹句句趾高氣揚，沒有什麽尊敬的意思。最後一句更是特別加了重音。

“小朗？他怎麽了？”

王芳意識到自己剛剛出言多有冒失，眼前的女人年輕貌美、滿身金玉，著實難讓人與萬恒母親的身份聯系起來。比起這個，她更關心對方想跟自己聊什麽，畢竟方朗一向乖順優秀，從小到大連學校老師都很少家訪。

方朗站在廚房門口，進退維谷。姚虹突如其來的攪局令他心煩意亂，一顆心仿佛要從口中跳出來。繼續匿在水下，還是探出水面呼吸空氣，正在成為一個不得不做的選擇題。

“阿姨，是這樣的，方朗參與了學校的創業項目，項目對於提升我爸公司的銷售額做了不少貢獻。所以特地讓她過來表示感謝。”萬恒搶過話頭，斜睨了姚虹一眼。姚虹不服氣地回了一眼。

“小朗成天在學校裏忙什麽我也不清楚，能幫上忙就好，不用這麽客氣。從小到大，要做什麽，怎麽做，他基本都是自己拿主意，沒怎麽讓我操心過。”王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收拾起桌上零亂的購物袋，“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晚上好好吃頓飯吧。”

“不操心怎麽行呢？他想找什麽樣的對象你也不操心？”姚虹堅持不懈，萬恒在一旁幹咳了一聲，提醒她閉嘴。

王芳停下手上的動作，“我相信他的選擇。他想找的人，一定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知子莫若母。方朗聽到母親的回答，湧上一陣莫名的感動。母親是他面對世界時安全感的本源，更是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位親人。只要最原初的信任沒有崩塌，一切都還有希望。

萬恒站在一旁，心有戚戚，萬德良永遠不會如此無條件地相信自己吧。

“那他是喜歡男人的變態你也不管嗎？！”姚虹氣得花枝亂顫，當即發飆，“不負責任的父母，難怪養出這麽不要臉的兒子！”

“姚虹！你沒事找事是吧？”萬恒忍無可忍，試圖將她推出屋外。

“幹什麽？我話還沒說完。你兒子不僅喜歡男人，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把我們家小恒拖下水，氣得他爸被送進醫院搶救，到現在身體還沒完全康覆。收了分手費，卻出爾反爾、糾纏不清，你說賤不賤！”

姚虹連珠炮似地輸出，王芳臉色逐漸泛白，白建軍扶她挪到椅子上順氣。她雙手抓著椅子，微微顫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方朗，她說得是真的嗎？”

“阿姨，我爸他早就好了，您別聽她胡說八道！”

“方朗，你來說。”

該來的還是來了。

方朗不敢直視王芳的眼睛。他毫無防備地被架到了行刑臺上，剖開血肉展示自己的秘密。而這秘密很可能讓母子之間的信任轟然傾塌。

“你說話——！”見方朗低頭不吱聲，王芳脾氣徹底爆了出來。

白建軍在旁邊嚇得一凜，和王芳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她發這麽大火兒，即使在腦梗康覆最艱難的階段，也順利地挺過來了，有什麽坎兒比自己的生命更難跨過去呢。

“小朗，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跟我們說說吧。”他決心與王芳過後半輩子，早已視方朗為己出，不想眼睜睜看著母子倆慪氣，說出實情，總還有轉圜的餘地。

“媽，白叔，這件事我很早就想跟你們說了。”方朗一雙手指緊緊抓著圍裙的邊角，皮膚由於過分用力而失了血色。

說，還是不說，這個問題已然在他的腦海中徘徊了無數日月。姚虹的攪局固然令人惱怒，但陷入絕境之後的坦白，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我喜歡萬恒。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要擁有更多有關彼此的記憶，成為彼此人生的牽絆和動力，更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我才有活著的實感。”

“很抱歉萬叔叔因此進了醫院，但我沒有收過他的錢……我也不會和萬恒分手的。”

“這由不得你！”姚虹揮起手掌作勢要動手，萬恒出手阻攔，她倏爾調轉了攻擊方向，“萬恒，氣死你爸對你有什麽好處？沒了你爸這棵搖錢樹，你以為他還會搭理你嗎？他只會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不是你！”

“呵呵，好，你護著他是吧。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爸，看他怎麽收拾你。他這回要是知道了，你猜方朗還能不能繼續在學校待下去？”

姚虹手機尚未拿穩，便被王芳鉗住了手腕，“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方朗的。”

看似瘦弱的中年女人手上力道竟然這麽大，姚虹一時痛得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掙脫，嬌嫩的皮膚已經透了一圈紅痕。

“好啊，一個個合起夥兒來欺負我是吧？你們都給我等著！”姚虹嘶吼完，奪門而出。

屋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我送她回去。放心吧，方朗不會有事的。”萬恒說完，不舍得看了方朗一眼，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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