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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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來這個老小區，萬恒還是個“小瘸子”，這回是絕對的全手全腳，拎了大包小包一堆東西。暴露的管道和電線依舊蜿蜒在小區上空，不過沒有第一次看見時那麽突兀了，在藍天的反襯下愈發像是一件後現代裝置藝術品。
王芳和白建軍要忙完店裏的事情才能回來吃晚飯。
方朗提前張羅收拾各種食材，萬恒幫他打下手。
看著方朗罩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萬恒升騰起一種原來在小家時熟悉的親切感。那時的他，以為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地和方朗生活下去。一想到兩個月後，又要分開那麽遠那麽久，他就覺得現在時光寶貴，不容浪費。
他想把頭靠在方朗的背脊上，靜靜地擁抱一會兒。
“你爸有沒有考慮過拓展跨境電商的業務？”
“啊？”
氛圍正好，方朗忽然開口聊公司的事，萬恒一時沒回過神兒來。
“他不是想進一步開辟海外市場嗎？傳統出口方式是面向海外大宗供貨，再由當地商企進行分銷，我們的企業把重點都放在了來料加工，對於服裝設計、品牌效應都不夠重視，才會在貿易壁壘提高之後飽受挫折。”
“所以呢？”
“所以，可以借助跨境電商平臺，直接面向消費者進行零售，作為現有方式的補充。”
“這對供應鏈和國際物流的要求太高了，恐怕實現起來有些困難。”
“正因為有這些困難，你去荷蘭的學習和考察才意義重大。我跟項目組裏電商專業的同學請教過，B2C跨境電商發展空間巨大，外貿企業有能力的話抓準機會提前布局，肯定會在未來的市場競爭中贏得優勢。”
方朗把切好的西瓜整整齊齊地碼進白盤裏，又用清水去淘洗草莓。
“我說，是我要留學還是你要留學，你連學什麽都幫我想好了。萬德良要是知道你這麽操心他的企業就好了。”萬恒啃一口西瓜，冰涼甜郁，口感不錯。
“我操心的是你。”方朗轉過身，很自然得在萬恒手中的西瓜上咬了一口，“你別告訴我，你只是想出去玩一趟。”
“那倒不是。之前我在項目組的表現你也看到了，如果真正做起事來，我比誰都上心。這個方向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覺得落地太難。不過，這些只有到了荷蘭辦事處，了解到更有效的信息才有定論。”
“說到這兒，你猜猜公司目前駐紮在荷蘭辦事處的人是誰？這人你認識哦。”
“我認識……”方朗仔細回憶，似乎並沒有這麽一號人，故而搖搖頭。
“是你的小舅王駿！”
“小舅？”是了，方朗只聽母親說過小舅去了國外，音信全無，原來是去了荷蘭，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我過去之後，他會幫我盡快適應當地的環境。”
“去了代我問他好。”
方朗話音剛落，腰腹便被環上了一圈手臂，萬恒將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呢喃道：“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真要分開了可怎麽辦。”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黏人了？”方朗扭過身子，兩人鼻尖貼鼻尖，熱騰騰的呼吸左右沖撞，更添夏季空氣的狂躁，令人心神蕩漾。
“當然是遇到你之後。”萬恒抵住他的嘴唇吻了一口。
正親昵間，門口傳來敲門聲。
萬恒松開手臂，興沖沖地跑去開門，墻上的時鐘比預期的時間早一些。
門開了，門縫裏飄過來刺鼻的香水味兒。
“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你爸出發前叮囑過我，要看好你。”
這麽熱的天氣，姚虹照樣是一身精致的打扮。
她翹起高跟鞋踏進屋裏，水泥地面泛著潮，散布著幾處裂紋，空間擁擠逼仄，跟她慣常住的大house差遠了。
“誰知你跑到了這種窮鄉僻壤來。”
姚虹環視了一周，嫌棄地發牢騷。她全副武裝，偷偷跟了一路，從咖啡館一直跟到了郊區廠房周邊的老破小，甚至窩在人群後面被迫圍觀了整場交流。或許是兩個人太過關註彼此，壓根沒註意到她。
“這裏不歡迎你。”萬恒面露不悅，有話直說。
“現在跟我回去，今天你偷偷溜出來的事我就不告訴你爸。”
方朗擦幹手從廚房出來，剛好和姚虹打了個照面。
姚虹將他從頭發絲到腳趾頭掃描了一遍。眼前的男孩清秀瘦削，渾身散發著書卷氣，跟她原來憑借照片想象的樣子似乎不太一樣，跟她對同性戀的一貫印象也不相同，饒是如此，不影響她破口指責。
“學會搞地下戀情了是吧。小恒，你是想讓你爸再進趟醫院麽？還有你，明明已經說跟小恒分手了，為什麽還死乞白賴地纏著他？耽誤了他的前途你負得起責任嗎！窮光蛋想走捷徑也不是這樣走的！我告訴你，此路不通！”
單幾句話，方朗莫名其妙地被戳到了無數隱痛，站在原地手腳無措道：“萬恒，這位是……”
“姚虹！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對方朗出言不遜，可別怪我不客氣！”萬恒怒火中燒，沒想到姚虹會無底線地跟蹤他到方朗家裏。
“我哪一點說錯了？他家是什麽鬼條件有目共睹，你敢說他跟你在一起不是另有所圖！你們兩個在一起有什麽未來？一時好玩還真當永恒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萬恒冷冷道，不耐煩地拉起姚虹的手臂想讓她離開。
姚虹不達目的不罷休，哪肯立時就走，萬恒往前拽她，她就死命後退。可惜鞋跟不長眼，踩到地上的裂縫不爭氣地崴了一下。
眼看著後腦勺要撞上壁櫥，萬恒只得伸出一只手去扶她的肩膀。
王芳和白建軍走到家門口，門敞開著，剛好看到這一幕。
“嗳，小恒，你帶女朋友來了？早知道我就買條更大的魚了。”
王芳微笑著走進來，把去市場買回來的肉和蔬菜放到桌上。白叔依然沈默寡言，手裏提溜著兩大包東西站在她身後，似乎在思考放在哪裏。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萬恒楞了一下，被燙著似地收回手。
擡頭看時，方朗也正看向他，一雙眼睛裏寫滿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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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和白建軍要忙完店裏的事情才能回來吃晚飯。
方朗提前張羅收拾各種食材，萬恒幫他打下手。
看著方朗罩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萬恒升騰起一種原來在小家時熟悉的親切感。那時的他，以為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地和方朗生活下去。一想到兩個月後，又要分開那麽遠那麽久，他就覺得現在時光寶貴，不容浪費。
他想把頭靠在方朗的背脊上，靜靜地擁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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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氛圍正好，方朗忽然開口聊公司的事，萬恒一時沒回過神兒來。
“他不是想進一步開辟海外市場嗎？傳統出口方式是面向海外大宗供貨，再由當地商企進行分銷，我們的企業把重點都放在了來料加工，對於服裝設計、品牌效應都不夠重視，才會在貿易壁壘提高之後飽受挫折。”
“所以呢？”
“所以，可以借助跨境電商平臺，直接面向消費者進行零售，作為現有方式的補充。”
“這對供應鏈和國際物流的要求太高了，恐怕實現起來有些困難。”
“正因為有這些困難，你去荷蘭的學習和考察才意義重大。我跟項目組裏電商專業的同學請教過，B2C跨境電商發展空間巨大，外貿企業有能力的話抓準機會提前布局，肯定會在未來的市場競爭中贏得優勢。”
方朗把切好的西瓜整整齊齊地碼進白盤裏，又用清水去淘洗草莓。
“我說，是我要留學還是你要留學，你連學什麽都幫我想好了。萬德良要是知道你這麽操心他的企業就好了。”萬恒啃一口西瓜，冰涼甜郁，口感不錯。
“我操心的是你。”方朗轉過身，很自然得在萬恒手中的西瓜上咬了一口，“你別告訴我，你只是想出去玩一趟。”
“那倒不是。之前我在項目組的表現你也看到了，如果真正做起事來，我比誰都上心。這個方向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覺得落地太難。不過，這些只有到了荷蘭辦事處，了解到更有效的信息才有定論。”
“說到這兒，你猜猜公司目前駐紮在荷蘭辦事處的人是誰？這人你認識哦。”
“我認識……”方朗仔細回憶，似乎並沒有這麽一號人，故而搖搖頭。
“是你的小舅王駿！”
“小舅？”是了，方朗只聽母親說過小舅去了國外，音信全無，原來是去了荷蘭，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我過去之後，他會幫我盡快適應當地的環境。”
“去了代我問他好。”
方朗話音剛落，腰腹便被環上了一圈手臂，萬恒將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呢喃道：“我現在已經開始想你了，真要分開了可怎麽辦。”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黏人了？”方朗扭過身子，兩人鼻尖貼鼻尖，熱騰騰的呼吸左右沖撞，更添夏季空氣的狂躁，令人心神蕩漾。
“當然是遇到你之後。”萬恒抵住他的嘴唇吻了一口。
正親昵間，門口傳來敲門聲。
萬恒松開手臂，興沖沖地跑去開門，墻上的時鐘比預期的時間早一些。
門開了，門縫裏飄過來刺鼻的香水味兒。
“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你爸出發前叮囑過我，要看好你。”
這麽熱的天氣，姚虹照樣是一身精致的打扮。
她翹起高跟鞋踏進屋裏，水泥地面泛著潮，散布著幾處裂紋，空間擁擠逼仄，跟她慣常住的大house差遠了。
“誰知你跑到了這種窮鄉僻壤來。”
姚虹環視了一周，嫌棄地發牢騷。她全副武裝，偷偷跟了一路，從咖啡館一直跟到了郊區廠房周邊的老破小，甚至窩在人群後面被迫圍觀了整場交流。或許是兩個人太過關註彼此，壓根沒註意到她。
“這裏不歡迎你。”萬恒面露不悅，有話直說。
“現在跟我回去，今天你偷偷溜出來的事我就不告訴你爸。”
方朗擦幹手從廚房出來，剛好和姚虹打了個照面。
姚虹將他從頭發絲到腳趾頭掃描了一遍。眼前的男孩清秀瘦削，渾身散發著書卷氣，跟她原來憑借照片想象的樣子似乎不太一樣，跟她對同性戀的一貫印象也不相同，饒是如此，不影響她破口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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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幾句話，方朗莫名其妙地被戳到了無數隱痛，站在原地手腳無措道：“萬恒，這位是……”
“姚虹！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對方朗出言不遜，可別怪我不客氣！”萬恒怒火中燒，沒想到姚虹會無底線地跟蹤他到方朗家裏。
“我哪一點說錯了？他家是什麽鬼條件有目共睹，你敢說他跟你在一起不是另有所圖！你們兩個在一起有什麽未來？一時好玩還真當永恒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萬恒冷冷道，不耐煩地拉起姚虹的手臂想讓她離開。
姚虹不達目的不罷休，哪肯立時就走，萬恒往前拽她，她就死命後退。可惜鞋跟不長眼，踩到地上的裂縫不爭氣地崴了一下。
眼看著後腦勺要撞上壁櫥，萬恒只得伸出一只手去扶她的肩膀。
王芳和白建軍走到家門口，門敞開著，剛好看到這一幕。
“嗳，小恒，你帶女朋友來了？早知道我就買條更大的魚了。”
王芳微笑著走進來，把去市場買回來的肉和蔬菜放到桌上。白叔依然沈默寡言，手裏提溜著兩大包東西站在她身後，似乎在思考放在哪裏。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萬恒楞了一下，被燙著似地收回手。
擡頭看時，方朗也正看向他，一雙眼睛裏寫滿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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