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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送走了小夥伴們。白建軍和王芳一起出去散步納涼。
萬恒洗完了澡，毛巾囫圇裹著濕漉漉的頭發徑直跑到東廂房，結果門把手左扭右扭擰不開，“方朗，幹嘛呢，開門！”
“南屋收拾出來了，今晚你就住在那裏吧！”方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什麽意思，你要跟我分房睡？咱倆多久沒見了，我有話要對你說。”萬恒背靠著房門，不肯走，“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屋裏半天沒動靜。
“啊——”
門外一聲尖叫，緊接著是鐵桶和板凳叮呤咣啷倒地的聲音。
門開了，看他安然無恙，又打算關上。
“別，我害怕。”萬恒指了指從樹枝上一路垂吊下來的蟲子，細長的蟲身正囂張地打著卷，“還有，外面蚊子好多，你忍心看我被咬得面目全非嗎。”
話沒說完，他肩膀一縮，順著門縫兒擠了進來。
小腿和手臂上果然腫起了幾個大包，方朗翻出花露水遞給他，他胡亂塗了幾下，“背上夠不到，癢得厲害，你幫我塗吧。”說著，便撩開背心趴到了床上。
手指是冰的，花露水是冷的，在肌膚之間，留下陣陣涼意。
“萬恒，我們分手吧。”
攥著花露水瓶的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方朗起身，花露水的瓶蓋像長了犄角無法擰合。
那天從醫院回來以後，這個想法就一直徘徊在他的心頭。
萬恒的父親因為他倆的事生病住院，他沒辦法像尋常人一樣到病房看望，這次僥幸未出大事，那未來呢？
再者，他不敢想象母親王芳知道了兩人的關系會怎麽樣，他已經承受不起失去親人的苦楚了。
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宗族裏的同輩人已經陸續開始結婚、生子，走入小鎮生活的慣常和安穩之中，長輩對他的期待同樣也是如此。
他可以將自己的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可不忍心看著萬恒的生活也被自己搞得亂七八糟。
萬恒一骨碌爬起來，摸摸方朗的額頭，“太累的話就好好休息，胡思亂想什麽呢。”
“我是認真的。”
方朗低下頭，不敢看萬恒，他在寫字臺前坐下，作勢擺弄一個輪船模型。
模型因為堂屋設靈被搬到了東廂房，倆人第一次見面時還為這個模型吵了一架。如今看來，模型的樣式已經過時了，甲板亦缺損了一角，無法修覆。
“為什麽？！”萬恒努力壓抑著什麽，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解釋。
“我聽小潘說，你爸住院了。沒猜錯的話，你今天應該是偷跑出來的吧？我們再繼續下去，情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不如及時止損。”
“及時止損？怎麽止損！”萬恒扳過方朗的肩膀，生氣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未來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萬恒，我們已經長大了，必須要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們的關系受到傷害。”
“你說過，你爸一直期待你能夠幫忙打理家裏的生意，你應該把更多的時間精力用在生意上，而不是四處游蕩，無所事事。”
“我無所事事？方朗，你明知道那些都是我的興趣愛好，我喜歡也擅長做那些事。”
“興趣愛好不能當飯吃。你靠興趣愛好賺來的錢能養活自己嗎？這次來雨鎮的車票也是關馨月幫你買的吧？”
“這次出來得急……之後我會還給她的。可這不應該是你跟我分手的理由啊？……還是說，你喜歡上了張琨？”
“與他無關。”方朗手一抖，任由甲板的碎片跌落到船身裏。
“怎麽無關？那家夥在初中時就喜歡你，可你呢，偏偏還要和他走得那麽近。那晚誰知道你們兩個有沒有發生什麽！”
方朗不想為這件事解釋第二遍，惱羞道：“那你就當我們發生了什麽吧。”
萬恒有點兒後悔，方朗猝不及防地提分手，自己束手無策，只能從雞蛋裏挑出一些骨頭，即使清楚方朗沒有撒謊，可就是氣不過。
“當初撩我的是你，現在想一腳踢開我的也是你。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萬恒想到這段時間的委屈，頓時傷心得無法自已：“爺爺去世你也不告訴我。我大老遠跑過來是擔心你，你倒好，沒頭沒腦地就要分手。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單純看我好玩罷了？”
“是，我看你好玩，更看上你有錢才故意挑逗你，沒想到你傻乎乎的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力就喜歡上了我。不過，我發現你真是個不成器的二代，跟你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只賺到了一部新手機。可不是嗎，有錢的是你爸，不是你。現在你跟你爸鬧翻了，我更沒有什麽油水可賺，當然要跟你分手。”
方朗像一只正在炸毛的刺猬，將身上的棘刺一根根豎起來，“你也看到了，我很窮，需要錢，我沒工夫和你繼續耗下去了。”
“這就是你說得及時止損？”萬恒揪住方朗的領口，雙目通紅。
“我要休息了，你收拾好東西，明天就回家吧。”
萬恒一把抹掉眼淚，“方朗，你是不是因為生病了才這麽說，想騙我離開你！”
“你看我像生病的樣子嗎。”方朗把萬恒的手指掰開，整了整衣衫，立起身想請他出去。再繼續講下去，恐怕自己會轉變本不堅定的心意。
“那你為什麽要去疾控中心做檢查！”這一句，萬恒幾乎是呼嘯出的。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疾控中心？”方朗僵在當場，神色憂疑，口唇發幹。
“如果我不知道的話，你打算瞞我多久。”
“你爸的事，如果小潘不告訴我，你又打算瞞我多久呢。”
東廂房陷入死靜，鋸齒般的蟬鳴強行擠進空氣之中，在熱浪中翻滾。
“明早給爺爺上完墳，我就走。”
萬恒扔下一句話，關門而去。
屋裏徒留下另一個傷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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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送走了小夥伴們。白建軍和王芳一起出去散步納涼。
萬恒洗完了澡，毛巾囫圇裹著濕漉漉的頭發徑直跑到東廂房，結果門把手左扭右扭擰不開，“方朗，幹嘛呢，開門！”
“南屋收拾出來了，今晚你就住在那裏吧！”方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什麽意思，你要跟我分房睡？咱倆多久沒見了，我有話要對你說。”萬恒背靠著房門，不肯走，“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屋裏半天沒動靜。
“啊——”
門外一聲尖叫，緊接著是鐵桶和板凳叮呤咣啷倒地的聲音。
門開了，看他安然無恙，又打算關上。
“別，我害怕。”萬恒指了指從樹枝上一路垂吊下來的蟲子，細長的蟲身正囂張地打著卷，“還有，外面蚊子好多，你忍心看我被咬得面目全非嗎。”
話沒說完，他肩膀一縮，順著門縫兒擠了進來。
小腿和手臂上果然腫起了幾個大包，方朗翻出花露水遞給他，他胡亂塗了幾下，“背上夠不到，癢得厲害，你幫我塗吧。”說著，便撩開背心趴到了床上。
手指是冰的，花露水是冷的，在肌膚之間，留下陣陣涼意。
“萬恒，我們分手吧。”
攥著花露水瓶的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方朗起身，花露水的瓶蓋像長了犄角無法擰合。
那天從醫院回來以後，這個想法就一直徘徊在他的心頭。
萬恒的父親因為他倆的事生病住院，他沒辦法像尋常人一樣到病房看望，這次僥幸未出大事，那未來呢？
再者，他不敢想象母親王芳知道了兩人的關系會怎麽樣，他已經承受不起失去親人的苦楚了。
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宗族裏的同輩人已經陸續開始結婚、生子，走入小鎮生活的慣常和安穩之中，長輩對他的期待同樣也是如此。
他可以將自己的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可不忍心看著萬恒的生活也被自己搞得亂七八糟。
萬恒一骨碌爬起來，摸摸方朗的額頭，“太累的話就好好休息，胡思亂想什麽呢。”
“我是認真的。”
方朗低下頭，不敢看萬恒，他在寫字臺前坐下，作勢擺弄一個輪船模型。
模型因為堂屋設靈被搬到了東廂房，倆人第一次見面時還為這個模型吵了一架。如今看來，模型的樣式已經過時了，甲板亦缺損了一角，無法修覆。
“為什麽？！”萬恒努力壓抑著什麽，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解釋。
“我聽小潘說，你爸住院了。沒猜錯的話，你今天應該是偷跑出來的吧？我們再繼續下去，情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不如及時止損。”
“及時止損？怎麽止損！”萬恒扳過方朗的肩膀，生氣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未來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萬恒，我們已經長大了，必須要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們的關系受到傷害。”
“你說過，你爸一直期待你能夠幫忙打理家裏的生意，你應該把更多的時間精力用在生意上，而不是四處游蕩，無所事事。”
“我無所事事？方朗，你明知道那些都是我的興趣愛好，我喜歡也擅長做那些事。”
“興趣愛好不能當飯吃。你靠興趣愛好賺來的錢能養活自己嗎？這次來雨鎮的車票也是關馨月幫你買的吧？”
“這次出來得急……之後我會還給她的。可這不應該是你跟我分手的理由啊？……還是說，你喜歡上了張琨？”
“與他無關。”方朗手一抖，任由甲板的碎片跌落到船身裏。
“怎麽無關？那家夥在初中時就喜歡你，可你呢，偏偏還要和他走得那麽近。那晚誰知道你們兩個有沒有發生什麽！”
方朗不想為這件事解釋第二遍，惱羞道：“那你就當我們發生了什麽吧。”
萬恒有點兒後悔，方朗猝不及防地提分手，自己束手無策，只能從雞蛋裏挑出一些骨頭，即使清楚方朗沒有撒謊，可就是氣不過。
“當初撩我的是你，現在想一腳踢開我的也是你。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萬恒想到這段時間的委屈，頓時傷心得無法自已：“爺爺去世你也不告訴我。我大老遠跑過來是擔心你，你倒好，沒頭沒腦地就要分手。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單純看我好玩罷了？”
“是，我看你好玩，更看上你有錢才故意挑逗你，沒想到你傻乎乎的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力就喜歡上了我。不過，我發現你真是個不成器的二代，跟你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只賺到了一部新手機。可不是嗎，有錢的是你爸，不是你。現在你跟你爸鬧翻了，我更沒有什麽油水可賺，當然要跟你分手。”
方朗像一只正在炸毛的刺猬，將身上的棘刺一根根豎起來，“你也看到了，我很窮，需要錢，我沒工夫和你繼續耗下去了。”
“這就是你說得及時止損？”萬恒揪住方朗的領口，雙目通紅。
“我要休息了，你收拾好東西，明天就回家吧。”
萬恒一把抹掉眼淚，“方朗，你是不是因為生病了才這麽說，想騙我離開你！”
“你看我像生病的樣子嗎。”方朗把萬恒的手指掰開，整了整衣衫，立起身想請他出去。再繼續講下去，恐怕自己會轉變本不堅定的心意。
“那你為什麽要去疾控中心做檢查！”這一句，萬恒幾乎是呼嘯出的。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疾控中心？”方朗僵在當場，神色憂疑，口唇發幹。
“如果我不知道的話，你打算瞞我多久。”
“你爸的事，如果小潘不告訴我，你又打算瞞我多久呢。”
東廂房陷入死靜，鋸齒般的蟬鳴強行擠進空氣之中，在熱浪中翻滾。
“明早給爺爺上完墳，我就走。”
萬恒扔下一句話，關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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