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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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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

下午,原本烈日高照的天空逐漸匯聚了厚厚的雲層,清涼的風將炎夏的悶熱一掃而空。眼看著要變天,醫院大廳裏還是人來人往,取單子的、拿藥的、叫號的、安檢的……幾聲轟隆隆的雷聲過後,傾盆大雨如期而至。

方朗坐在休息區等待張琨問診結束,冷氣開得依然十足,吹得周身涼嗖嗖的。剛想起身尋找一個避風口,張琨從診室走了出來,臉色慘白,握著化驗單的手微微顫抖著。

“完了……全完了……”張琨喃喃著,無法抑止地涕淚俱下。

“醫生怎麽說,很嚴重嗎?”方朗看他哭得傷心,不由得擔心起來,趕忙翻出紙巾遞過去。

“醫生說……醫生說我的驗血結果有問題,血液裏的艾滋病毒抗原是陽性,建議我到疾控中心再仔細做一遍檢查……”

“方朗,我好害怕……也好後悔……我不該在這時候招惹你,可之前我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我聽別人說過艾滋病可怕,但不相信自己能遇上……我死了也就死了,這要是把你也傳染了……我死十次也沒用啊……”

張琨不停地哭訴著,方朗呆滯地立在當場,只覺得大腦轟鳴,肺裏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幹了,喘不上氣來。

那天兩個人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是他咬破了張琨的舌頭,是見了血的。建立身份認同之後,為了多了解相關的信息,他曾經專門去聽過學校的艾滋病預防選修課,知道有些性行為不做好防護措施的話會大大提高感染的風險。

無數個毀滅性的後果浮現在方朗的腦海裏,每一個都足以令人喪失理智,但現在還不是喪失理智的時候。

無論如何,拿到確證的結果之後,才知道下一步怎麽走。

“我們一起去疾控中心。”

方朗用盡力氣擠出這句話,醫院的嘈雜人聲、各色指示牌、白晃晃的燈光……在他周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他想離開,無奈雙腳像灌滿了鉛一樣,邁出一寸都沈重得要命。

張琨本以為方朗會指責或大罵自己一頓,他後悔自己把方朗帶回了家,又慶幸有方朗在,讓自己不至於徹底崩潰。

“方朗?”小潘右手提著一溜食盒,左手雨傘上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淌著,他從大門口遠遠地看見方朗,既驚喜又忐忑地跑過來打招呼,他朝張琨瞅了一眼,“你怎麽也在這兒?”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小潘以為他們剛吵過一架,“你別死皮賴臉地黏著方朗好不好,小萬總都說了讓你離他遠一點兒!”

他把方朗拉到一邊,小聲嘀咕:“方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出你跟小萬總的關系的,姚太太雖然還沒轉正,但她手裏有照片,又拿工作威脅我,我想扯個謊都扯不成啊!跟你賠完不是,我就上去給小萬總賠不是,你們可千萬得原諒我啊!”

萬恒也在醫院?那電話裏……方朗整個人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四肢百骸都被封印其內,動彈不得。

“發生什麽事了?”

“啊,你還不知道嗎?姚太太把小萬總跟你在一起的事告訴了萬總,萬總當場被氣得犯了心絞痛,差點兒過去,好不容易醒了,正逼著小萬總跟你分手呢!”

分手?是了。萬恒明明已經回到了相市,卻還是假裝沒有返程。他沒有明說分手,卻找了一個不損雙方顏面的理由讓自己搬出去,是自己太遲鈍,才沒有通曉其中的含義。

“那……小潘,能不能拜托你,別跟萬恒說在醫院見到我的事。”

方朗哽咽著,內心無比絕望,“我……不想再增加他的壓力……”

“我明白。你們倆最近還是少見面的好,等萬總的病情穩定了,再好好琢磨琢磨以後該怎麽辦。胳膊拗不過大腿,難道萬總真的要和小萬總斷絕父子關系麽。”

“你說得對。不能因為我影響到他們父子的感情……小潘,你可不可以再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盡管說。”

“我有一個背包留在萬恒家裏,你能不能幫我收起來。有時間我找你拿。”

“沒問題,放心吧。”小潘看方朗面色蒼白,只道他是傷心,想勸慰幾句終是沒有說出口,“那……我先上去送飯。”

方朗點點頭,目送小潘上了電梯。

休息區剩下兩個無言的人。

等雨勢稍小,方朗上了張琨的摩托,一起離開醫院。

那一天,對於方朗來說,生活仿佛突然畫上了一個休止符,本來美好的一切令人措手不及地換了一副面孔。如同小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了心愛的玩具,下一秒卻失手把它摔碎了。

來到這座大城市以來,他一直精神百倍地努力向前,適應它,仰慕它,追趕它,期許未來落腳於它。

他從沒有感到像今天這樣疲憊過。

還未到達終點,眼淚便和著潮濕的雨氣陷入了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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