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懷

告別了蘇青，萬恒想去找方朗的心情變得無以覆加。距離張琨發照片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方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不會饒恕自己。

可他這樣貿然離開，父親醒來之後發現他不見了，會不會加重病情。

他摸摸衣兜，手機還放在病房的背包裏。

穿過醫院的走廊，他無意間向樓下瞟了一眼，猛然一驚，長椅前站著一個人，像極了方朗，他怎麽會在醫院？

“小恒，萬總剛剛醒了，正找你呢，你趕快過去吧！”老潘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殷切地看著他，手裏拿著繳費單子，額頭冒著汗，貌似已經找了他很久。

再看時，長椅前已經沒有了人影。一夜未眠，難道產生了幻覺？

姚虹正坐在病床前削蘋果，看了一眼萬恒，繼續手上的動作。

萬德良畢竟上了年紀，經過這麽一通折騰，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看到兒子出現在自己病床前，或多或少露出了欣慰的眼神。

父子倆除了病情的客套話，一句話沒多說，也都默契地沒再提那件事。可誰都清楚，炸彈的引火熄滅只是暫時的。

背包裏的手機不知何時沒電了。父親狀態好轉，和姚虹互動親密，自己在病房待下去完全是多餘的。

萬恒心裏惦記著方朗，手機剛充到一格電，便借著去洗手間溜了出來。看到方朗昨晚的未接電話，心不禁抽痛了一下。

“餵，萬恒？”電話響了兩聲，終於傳來方朗熟悉的聲音。

“你……沒事吧？”萬恒感覺自己眼睛又開始發酸。

“我沒事。那張照片……是張琨喝醉了發酒瘋鬧著玩的，你不要誤會……”

“要我不誤會就別去找他！”提起照片，萬恒滿腹的委屈和醋意全湧了上來，“我是不是告訴過你要離他遠點兒。”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兒沈默了一陣，“你在那邊玩得還好嗎？那些風景很漂亮。”

方朗以為自己還在外面旅游！萬恒本來想問問方朗現在是不是也在總醫院，此時卻猶豫起來。

“還好。王阿姨呢，她身體怎麽樣？”

“放心吧。她恢覆得不錯，偶然還會出去做些小活計。”

“那你自己呢，有沒有生病？”萬恒慌了，如果不是因為王阿姨，還會有誰呢。

“我沒生病，倒是你，在雪山下一定要註意保暖，行李箱裏有暖貼，別讓腰腿的舊傷犯了。”

“我有那麽脆弱嗎？”一滴淚悄然滾下，萬恒飛快地抹去淚痕，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那個……方朗，你最近能不能先回學校宿舍或去王阿姨那兒？”不待方朗回答，他又急忙補上一句解釋：“房子屋頂的裝飾舊了，我爸這幾天可能會找幾個師傅過去翻新一下。”

方朗繼續住下去，保不準父親和姚虹能幹出什麽傷害他的事情，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好。我盡快搬出去。”方朗握緊電話，心裏閃過一絲不安。

“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

張琨抽完血找到方朗時，他正在樓道裏坐著發呆。

“怎麽樣？”等張琨走到面前時，方朗才回過神來。晚上洗完澡之後，張琨還是叫嚷身上癢得難受。

方朗發現張琨的前胸後背都長了一大片小紅疙瘩，不禁想起在老家時有同學得過的水痘，於是勸他到醫院看看。

“不就長疹子麽，醫生非要抽血化驗，估計檢驗結果要下午才能出了。咱們先在附近找個能吃飯的地兒？”

方朗點點頭。

“你聯系上他了？”張琨點完菜，方朗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要不要我當面去給他說清楚……”

“他還沒回相市。”方朗感覺萬恒跟自己通話的狀態不太對勁兒，萬恒不希望自己跟張琨走得太近，現在這樣，是不是一種欺騙。可是，他想幫張琨走出泥潭，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脫離如今的處境，就當做消弭雨鎮那件事殘留的遺憾。

“哦。原來他沒在相市。”張琨吐吐舌頭，掏出手機，翻出購物網站，“你之前說得是不是這幾本書？是的話，我就下單了。”

“還有這本。”方朗指給張琨看。

“方朗，我都已經好多年沒翻過書本了，學起來肯定很吃力，你能不能在我身邊再多待一段時間，就待到那小子回來之前？”

“不行，夜校的老師會從最基礎的教起，以你的底子，趕上進度不是問題。我和萬恒的關系你已經很清楚，要記得你之前說過的話。”

“我知道，我不會再騷擾你，不能引發更深的誤會，可做回正常的朋友總可以吧？”

張琨生怕方朗徹底地拒絕自己，最後方朗還是心軟了。張琨釋懷。

方朗始終是自己喜歡的那個方朗，自己一直都沒有喜歡錯人。這份愛不屬於自己又如何，能作為旁觀者圍觀方朗的快樂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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