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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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盛夏時節，陽光炙烤大地，熱得冒煙，戶外稍微動作即汗水淋漓，暴露的皮膚不一會兒便滾燙難耐，火燎燎地泛出紅色。行路的人們紛紛隱藏在綠蔭之下，稍作休憩。這樣的天氣，外出成為一項對個人意志力的考驗。
學校的各棟宿舍樓都沒有安裝空調，風扇吱吱扭扭全天超負荷運轉。
許多同學選擇早早來到圖書館或公教避暑，自習室的座位變得緊俏起來。有的同學會在走廊裏找一個僻靜的角落，安靜覆習功課。當然，也有來自習室吹著空調打游戲、談戀愛的同學，享受難得的閑適。
有一項不好的是，公教和圖書館的公共WiFi正在建設中，想上網的同學，只能先到營業廳購買網卡，接入自己的筆記本，要不就要去公共機房。不少同學在BBS祈雨的同時，吐槽學校的網絡設施建設。
方朗還完借閱的圖書，剛走到機房門口時，書包一沈，被人從後邊拽住了。
“方……方朗，我有事找你。你還記得我嗎？”
梁群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看起來有些窘迫，入學時發的新生短袖已經泛黃了，棕色的塑料涼鞋有一條系帶裂開了。
方朗停下腳步，轉過身，聽他繼續說話。
“我媽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說因為連續幾天的暴雨，家裏的房子塌了，讓我回去幫忙。她專門跑到村上的公用電話亭打到學校找我，這是我入學以來她第一次打過來電話，情況應該很嚴重……”
“那個……你能不能借點兒錢給我？”
“我知道你跟我不熟，但我在學校確實也沒有其他朋友了。我攢的錢只夠買半張回去的火車票……等回學校之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你可以留借條……”
梁群密密麻麻解釋了一通，他不知道方朗聽進去了多少，但就是想把借錢這件事說得很清楚。
他曾設想過很多和方朗成為朋友的方式，唯獨沒有借錢這一項。可是他現在沒辦法，在友誼關系正式開始前，他就不得不低頭了，不得已將友誼又推遠了一步。
“借多少？”方朗握緊書包帶，指節青白。
“三百，不行的話兩百也行。我再想別的辦法。”梁群的眼底閃著懇切。
三百，相當於生活簡樸的同學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生活費。
對於方朗來說，這同樣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卸下書包，看自己錢包裏的餘額，微不可聞地籲了一口氣，把錢遞給梁群。
梁群接到手裏，發現多了一百。
“拿著吧，總還有別的花銷。”
“謝謝你，方朗，真是太感謝了！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你盡管叫我，臟活兒累活兒我都能幹。”
梁群端起手背擦擦眼皮，從兜裏摩挲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伏在墻上寫下兩行字，簽了名。
“這、這是借條。”
方朗接過紙片兒，直接塞進了書包裏。
梁群走後不到一星期，相市便迎來了史上罕見的大暴雨。在連續三日的高溫天氣之後，強降水帶來涼爽天氣的同時，也造成了城市內澇和交通堵塞。
那天正是周五，下午方朗和姜季平碰頭討論完善校內主頁代碼的事情，之前的委托人對於最終的效果十分滿意，可以幫他們推薦更多用戶，他們自己也設想出了幾種推廣方案，如果最終能夠實施，將會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方朗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擁有參與這件事情的機會。下個月的生活費不用再發愁，至少還能繼續堅持一個月。順利的話，賺到更多生活費也是可能的。
四點多的相市，黑雲壓城，涼風陣陣，天色已然不妙。
方朗從教學樓出來時，無定向的風吹進衣衫，渾身都是清爽的。
他趕著回家過周末，跨越校園到宿舍取傘的路程，可以走到公交站。他猶豫了一下，選擇直接到車站乘車。
誰知剛走到校門口，瓢潑大雨便傾瀉而下，澆了他滿頭滿臉。
路上的小汽車開得很急，似乎也在慌著回家。
校門口除了一座雙孔拱橋搭著一條“護校河”，四周並無可避雨之處，他只能繼續往公交站臺跑。
雨越下越大，白晝變成了黑夜，冰涼的雨滴滲透了衣衫，方朗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嘀嘀……嘀……”伴著幾聲急促的鳴笛，一輛越野車掉過車頭，沖他閃了幾下燈光。
“方朗，上車！”小潘搖下副駕車窗，探著身子朝他大吼。雨聲太盛，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快上來！”
方朗低頭看看自己腳底拖著雨水的泥巴，示意他先走。
小潘停下車，隨意裹了一件透明雨衣，彎腰跑進雨幕，把方朗硬推上副駕，關好車門，“小萬總就是讓我來找你的！不拉你回去我交不了差啊。”
“他找我幹什麽？”茉茉回家了，不用他照顧，萬恒自己的腳傷也早好了。
“他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方朗掏出手機，不知是進水還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車前擋風玻璃如同覆蓋了一層小瀑布，視線嚴重受阻，路上車輛在雨幕中結成一個個光暈，所幸此刻未到下班高峰期，路況不至於水洩不通。
方朗見到萬恒時，他正穿著睡衣，懶洋洋地躺在客廳看足球賽，似乎一整天都沒有出門，外面的匆忙世界亦與他無關。
擔心把地板弄臟，方朗把鞋子放在邊廊，赤腳走進屋裏。鞋櫃只放了一雙新拖鞋，他猶豫要不要穿。
“穿吧，給你準備的。”
這麽大雨，屋裏還開著滿格的空調，方朗剛想開口說話，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萬恒轉身回衣帽間，拿出一件加長的棉T恤給他。
“等雨停了我就走。”意思是不用換衣服了。
方朗揉揉鼻頭，發現自己站的地板上流出了幾片水漬。
“我已經給王阿姨打電話告訴你不回去了。”
“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方朗沈默，6月20日是萬恒的生日，他完全忘記了。
在雨鎮的時候，兩個人掰著手指算彼此的生日，發現兩人遇見之前，方朗二月的生日已過了，於是便一起期待萬恒的生日，可是沒等到萬恒過生日，他就離開了雨鎮。
看方朗站在原地發呆，頭發濕漉漉的，像一只剛洗完澡的小貓，萬恒哈哈大笑起來，把他推到洗手間去換衣服，“忘記也沒關系，這個周末你就留下來陪我過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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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陽光炙烤大地，熱得冒煙，戶外稍微動作即汗水淋漓，暴露的皮膚不一會兒便滾燙難耐，火燎燎地泛出紅色。行路的人們紛紛隱藏在綠蔭之下，稍作休憩。這樣的天氣，外出成為一項對個人意志力的考驗。
學校的各棟宿舍樓都沒有安裝空調，風扇吱吱扭扭全天超負荷運轉。
許多同學選擇早早來到圖書館或公教避暑，自習室的座位變得緊俏起來。有的同學會在走廊裏找一個僻靜的角落，安靜覆習功課。當然，也有來自習室吹著空調打游戲、談戀愛的同學，享受難得的閑適。
有一項不好的是，公教和圖書館的公共WiFi正在建設中，想上網的同學，只能先到營業廳購買網卡，接入自己的筆記本，要不就要去公共機房。不少同學在BBS祈雨的同時，吐槽學校的網絡設施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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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朗，我有事找你。你還記得我嗎？”
梁群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看起來有些窘迫，入學時發的新生短袖已經泛黃了，棕色的塑料涼鞋有一條系帶裂開了。
方朗停下腳步，轉過身，聽他繼續說話。
“我媽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說因為連續幾天的暴雨，家裏的房子塌了，讓我回去幫忙。她專門跑到村上的公用電話亭打到學校找我，這是我入學以來她第一次打過來電話，情況應該很嚴重……”
“那個……你能不能借點兒錢給我？”
“我知道你跟我不熟，但我在學校確實也沒有其他朋友了。我攢的錢只夠買半張回去的火車票……等回學校之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你可以留借條……”
梁群密密麻麻解釋了一通，他不知道方朗聽進去了多少，但就是想把借錢這件事說得很清楚。
他曾設想過很多和方朗成為朋友的方式，唯獨沒有借錢這一項。可是他現在沒辦法，在友誼關系正式開始前，他就不得不低頭了，不得已將友誼又推遠了一步。
“借多少？”方朗握緊書包帶，指節青白。
“三百，不行的話兩百也行。我再想別的辦法。”梁群的眼底閃著懇切。
三百，相當於生活簡樸的同學半個月甚至一個月的生活費。
對於方朗來說，這同樣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卸下書包，看自己錢包裏的餘額，微不可聞地籲了一口氣，把錢遞給梁群。
梁群接到手裏，發現多了一百。
“拿著吧，總還有別的花銷。”
“謝謝你，方朗，真是太感謝了！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你盡管叫我，臟活兒累活兒我都能幹。”
梁群端起手背擦擦眼皮，從兜裏摩挲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伏在墻上寫下兩行字，簽了名。
“這、這是借條。”
方朗接過紙片兒，直接塞進了書包裏。
梁群走後不到一星期，相市便迎來了史上罕見的大暴雨。在連續三日的高溫天氣之後，強降水帶來涼爽天氣的同時，也造成了城市內澇和交通堵塞。
那天正是周五，下午方朗和姜季平碰頭討論完善校內主頁代碼的事情，之前的委托人對於最終的效果十分滿意，可以幫他們推薦更多用戶，他們自己也設想出了幾種推廣方案，如果最終能夠實施，將會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方朗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擁有參與這件事情的機會。下個月的生活費不用再發愁，至少還能繼續堅持一個月。順利的話，賺到更多生活費也是可能的。
四點多的相市，黑雲壓城，涼風陣陣，天色已然不妙。
方朗從教學樓出來時，無定向的風吹進衣衫，渾身都是清爽的。
他趕著回家過周末，跨越校園到宿舍取傘的路程，可以走到公交站。他猶豫了一下，選擇直接到車站乘車。
誰知剛走到校門口，瓢潑大雨便傾瀉而下，澆了他滿頭滿臉。
路上的小汽車開得很急，似乎也在慌著回家。
校門口除了一座雙孔拱橋搭著一條“護校河”，四周並無可避雨之處，他只能繼續往公交站臺跑。
雨越下越大，白晝變成了黑夜，冰涼的雨滴滲透了衣衫，方朗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嘀嘀……嘀……”伴著幾聲急促的鳴笛，一輛越野車掉過車頭，沖他閃了幾下燈光。
“方朗，上車！”小潘搖下副駕車窗，探著身子朝他大吼。雨聲太盛，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快上來！”
方朗低頭看看自己腳底拖著雨水的泥巴，示意他先走。
小潘停下車，隨意裹了一件透明雨衣，彎腰跑進雨幕，把方朗硬推上副駕，關好車門，“小萬總就是讓我來找你的！不拉你回去我交不了差啊。”
“他找我幹什麽？”茉茉回家了，不用他照顧，萬恒自己的腳傷也早好了。
“他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方朗掏出手機，不知是進水還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車前擋風玻璃如同覆蓋了一層小瀑布，視線嚴重受阻，路上車輛在雨幕中結成一個個光暈，所幸此刻未到下班高峰期，路況不至於水洩不通。
方朗見到萬恒時，他正穿著睡衣，懶洋洋地躺在客廳看足球賽，似乎一整天都沒有出門，外面的匆忙世界亦與他無關。
擔心把地板弄臟，方朗把鞋子放在邊廊，赤腳走進屋裏。鞋櫃只放了一雙新拖鞋，他猶豫要不要穿。
“穿吧，給你準備的。”
這麽大雨，屋裏還開著滿格的空調，方朗剛想開口說話，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萬恒轉身回衣帽間，拿出一件加長的棉T恤給他。
“等雨停了我就走。”意思是不用換衣服了。
方朗揉揉鼻頭，發現自己站的地板上流出了幾片水漬。
“我已經給王阿姨打電話告訴你不回去了。”
“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方朗沈默，6月20日是萬恒的生日，他完全忘記了。
在雨鎮的時候，兩個人掰著手指算彼此的生日，發現兩人遇見之前，方朗二月的生日已過了，於是便一起期待萬恒的生日，可是沒等到萬恒過生日，他就離開了雨鎮。
看方朗站在原地發呆，頭發濕漉漉的，像一只剛洗完澡的小貓，萬恒哈哈大笑起來，把他推到洗手間去換衣服，“忘記也沒關系，這個周末你就留下來陪我過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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