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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小潘送茉茉去上學。方朗收拾完碗筷，仍覺得自己頭腦昏昏沈沈的。萬恒起得晚，磨磨蹭蹭仍摟著一碗粥喝個不停。
“你要出門？”
方朗背著書包走到門口換鞋，“我要回家一趟。”
“我陪你一起去。好久沒見王阿姨了！”
方朗低頭打量他的右腳，這家夥的腳到底有沒有受傷，怎麽感覺他比沒受傷的人還好動。
“你先照顧好自己吧。”
“方朗，你帶我去吧，我自己在家會無聊死。”萬恒說著，趕緊扒拉完自己碗裏的飯。擡腳拿上手機錢包就要走，可方朗卻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把碗刷了再走，下午回來會很難刷。”
“馬上刷！”萬恒一手端著碗筷，一手扶著椅子，一路顛到了廚房。方朗忍俊不禁，想去扶他，終究是沒動地兒。
兩個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萬恒朝上望了一眼，十幾站，到了終點站還要走上幾百米。
“咱能不能打車？或者等一會兒小潘回來，讓他送我們過去。半路停下還能給阿姨買個禮物。”
“到站再買不遲。”
正說著，公交已入站。方朗投了兩個人的幣，把萬恒扶到一個座位坐穩，自己則站在他旁邊。
“你為什麽不坐？”
“下一站開始，上車的老人會很多。”
萬恒咧咧嘴，下一站果真上來了許多老人，座位很快不夠用了，“那我是不是也要站起來？”
“你給我坐好。”方朗說完沒再理他，路程搖搖晃晃太漫長，他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方朗拿起手機給王芳打電話，王芳聽說萬恒要過來，很是開心。她每天大多數時間在家裏，平靜久了偏愛起人氣兒來。
事情說完，方朗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白叔今天白天回來嗎？”
“店裏有生意把你白叔叫走了，估計晚上才能回來吧。”
“好，我知道了。”
公交車的終點站距離菜市場不遠，相對於繁華的市區，這裏的樓房顯得破舊而矮小，富有生活氣息的同時顯得亂糟糟的。
方朗不知從哪找來一輛破舊自行車，讓萬恒坐在後座上，自己推著車，慢慢走完了車站到小區的路程。萬恒擡起頭，他第一次見到管道和電線暴露在院子裏的小區，這些設施像長龍一樣橫亙在行人的頭頂，走進小區如同走進了一座廢棄工廠。
“這兒還真有點兒魔幻現實的風格。”
方朗停好車，放下蔬菜水果和萬恒買的一大袋東西，打算先把他扶上樓，被拒絕了，“放心吧，我單腿也能跳上樓！”
家門很好認，王芳留了門，特意在等他們。
“阿姨好——”萬恒見了王芳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屋裏傳來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兒，“您身體怎麽樣了？”
王芳自己剛丟掉拐杖，勉強能行動自如了，卻見萬恒是拄著拐杖進來的，“我好得差不多了，你這是怎麽回事呢？”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萬恒打量著這個小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逼仄的空間裏堆滿了生活必需品，“阿姨，我幫您剝橘子。”
“媽，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再做嗎？”廚房傳來方朗的聲音。
“魚肉腌制得需要些時間，等你來不及的。”王芳明白，方朗不想讓她多受累，是她自己閑不住。
“阿姨，方朗做飯的手藝是不是遺傳您的，超好吃。”萬恒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王芳，順手又拿起來一個。
“小朗要是有你這麽嘴甜就好了。他呀，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講。讓阿姨好好看看你，這體格，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倆人正聊著，方朗把洗好的蘋果端過來，也在餐桌邊坐下。
“談女朋友了嗎？”
這個問題老媽都沒有問過，萬恒楞了一下，瞅了一眼方朗，掰開一半兒橘子塞到他手裏，隨即答道：“沒有，哪有一上大學就談戀愛的，作業都寫不完，再說，學姐也看不上我。”
“嗯，長兩歲再談也來得及。”
“過兩年的事兒也說不準。”萬恒面帶微笑，“阿姨，我給您添點兒水。”
方朗一直沈默的低頭吃橘子。
“我記得方朗呀，中學時就收到過情書。”王芳一句話出來，萬恒一時手抖，水灑了一些出來，好不容易憋住才沒有笑出聲。
“媽——”這回輪到方朗著急。
萬恒起了小心思，決定順勢添上一把柴火。
“阿姨，您還真別說，在雨鎮中學的時候，我有一次去廁所，偶然看見有人在墻上刻的字，您猜寫得什麽？”
“寫得什麽？”
王芳好奇心被他調動起來，方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怒目而視。
“方朗，我喜歡你。”
明知萬恒是在轉述別人的話，方朗還是覺得時間在一剎那停駐了五秒。這五秒思緒紛雜，在現實中，他可能永遠不會等來萬恒的這句話。回過神來，竈上的鍋冒起了熱氣，他索性躲到廚房，逃離聊天現場。
“誰會在廁所表白呢，難道他希望方朗能在蹲坑時無意看見，哈哈。”萬恒自己硬著頭皮打破了一時的沈默。
王芳反應過來也笑了。萬恒開始把自己買的一些小玩意展示給王芳看，“這次來得太急，阿姨您以後需要什麽就告訴我，我幫您買。”
“我什麽東西都夠用，你還在上學，花錢要節省。”
“知道了，阿姨，都聽您的。”
“對了，你家裏人還好嗎？從來沒有聽你提過爸媽的情況。”
“他們……都挺好的，大忙人嘛，工作更重要。”
“工作之餘還是要註意身體。我這次生病拖累了方朗不少，他上大學我沒幫上什麽忙，反而耗費了他許多精力。他本來想休學，我沒同意，我沒法照顧他，更不能讓他因為我耽誤學業，我心裏有愧啊！還好老天爺保佑，讓我這麽快恢覆過來。”
“阿姨，您是有福氣的人，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萬恒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方朗，“我猜方朗不會覺得您拖累他的，愛您還不夠時間呢。”
一句話又把王芳講得很開心。方朗聽到兩人斷斷續續的說笑聲，覺得萬恒身上似乎有打破他們沈悶生活的魔法，不管是在雨鎮，還是在相市。
中午的餐桌上擺滿了雨鎮的家鄉菜，萬恒恍然間又回到了三個人在小院裏相處的時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只是大家都長大了。
飯後，他看見方朗細心地把各種顏色、形狀的藥片分類，然後寫上早中晚、吃幾粒的便利貼，再一個個標註到不同的紙杯裏，整齊地擺放在小臺子上。
自己生了大病能不能也讓方朗照顧呢！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闖進腦海，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學會照顧自己和別人”，萬恒回想起方朗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現在他似乎懂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拿起手機，搜索總醫院醫療隊在災區的救援進展，發現當地又發生了幾起餘震。他點開姓名為蘇青的信息框，發出一條短信。
“媽，你在那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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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一起去。好久沒見王阿姨了！”
方朗低頭打量他的右腳，這家夥的腳到底有沒有受傷，怎麽感覺他比沒受傷的人還好動。
“你先照顧好自己吧。”
“方朗，你帶我去吧，我自己在家會無聊死。”萬恒說著，趕緊扒拉完自己碗裏的飯。擡腳拿上手機錢包就要走，可方朗卻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把碗刷了再走，下午回來會很難刷。”
“馬上刷！”萬恒一手端著碗筷，一手扶著椅子，一路顛到了廚房。方朗忍俊不禁，想去扶他，終究是沒動地兒。
兩個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萬恒朝上望了一眼，十幾站，到了終點站還要走上幾百米。
“咱能不能打車？或者等一會兒小潘回來，讓他送我們過去。半路停下還能給阿姨買個禮物。”
“到站再買不遲。”
正說著，公交已入站。方朗投了兩個人的幣，把萬恒扶到一個座位坐穩，自己則站在他旁邊。
“你為什麽不坐？”
“下一站開始，上車的老人會很多。”
萬恒咧咧嘴，下一站果真上來了許多老人，座位很快不夠用了，“那我是不是也要站起來？”
“你給我坐好。”方朗說完沒再理他，路程搖搖晃晃太漫長，他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方朗拿起手機給王芳打電話，王芳聽說萬恒要過來，很是開心。她每天大多數時間在家裏，平靜久了偏愛起人氣兒來。
事情說完，方朗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白叔今天白天回來嗎？”
“店裏有生意把你白叔叫走了，估計晚上才能回來吧。”
“好，我知道了。”
公交車的終點站距離菜市場不遠，相對於繁華的市區，這裏的樓房顯得破舊而矮小，富有生活氣息的同時顯得亂糟糟的。
方朗不知從哪找來一輛破舊自行車，讓萬恒坐在後座上，自己推著車，慢慢走完了車站到小區的路程。萬恒擡起頭，他第一次見到管道和電線暴露在院子裏的小區，這些設施像長龍一樣橫亙在行人的頭頂，走進小區如同走進了一座廢棄工廠。
“這兒還真有點兒魔幻現實的風格。”
方朗停好車，放下蔬菜水果和萬恒買的一大袋東西，打算先把他扶上樓，被拒絕了，“放心吧，我單腿也能跳上樓！”
家門很好認，王芳留了門，特意在等他們。
“阿姨好——”萬恒見了王芳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屋裏傳來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兒，“您身體怎麽樣了？”
王芳自己剛丟掉拐杖，勉強能行動自如了，卻見萬恒是拄著拐杖進來的，“我好得差不多了，你這是怎麽回事呢？”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萬恒打量著這個小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逼仄的空間裏堆滿了生活必需品，“阿姨，我幫您剝橘子。”
“媽，不是讓你等我回來再做嗎？”廚房傳來方朗的聲音。
“魚肉腌制得需要些時間，等你來不及的。”王芳明白，方朗不想讓她多受累，是她自己閑不住。
“阿姨，方朗做飯的手藝是不是遺傳您的，超好吃。”萬恒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王芳，順手又拿起來一個。
“小朗要是有你這麽嘴甜就好了。他呀，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講。讓阿姨好好看看你，這體格，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倆人正聊著，方朗把洗好的蘋果端過來，也在餐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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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老媽都沒有問過，萬恒楞了一下，瞅了一眼方朗，掰開一半兒橘子塞到他手裏，隨即答道：“沒有，哪有一上大學就談戀愛的，作業都寫不完，再說，學姐也看不上我。”
“嗯，長兩歲再談也來得及。”
“過兩年的事兒也說不準。”萬恒面帶微笑，“阿姨，我給您添點兒水。”
方朗一直沈默的低頭吃橘子。
“我記得方朗呀，中學時就收到過情書。”王芳一句話出來，萬恒一時手抖，水灑了一些出來，好不容易憋住才沒有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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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在廁所表白呢，難道他希望方朗能在蹲坑時無意看見，哈哈。”萬恒自己硬著頭皮打破了一時的沈默。
王芳反應過來也笑了。萬恒開始把自己買的一些小玩意展示給王芳看，“這次來得太急，阿姨您以後需要什麽就告訴我，我幫您買。”
“我什麽東西都夠用，你還在上學，花錢要節省。”
“知道了，阿姨，都聽您的。”
“對了，你家裏人還好嗎？從來沒有聽你提過爸媽的情況。”
“他們……都挺好的，大忙人嘛，工作更重要。”
“工作之餘還是要註意身體。我這次生病拖累了方朗不少，他上大學我沒幫上什麽忙，反而耗費了他許多精力。他本來想休學，我沒同意，我沒法照顧他，更不能讓他因為我耽誤學業，我心裏有愧啊！還好老天爺保佑，讓我這麽快恢覆過來。”
“阿姨，您是有福氣的人，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萬恒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方朗，“我猜方朗不會覺得您拖累他的，愛您還不夠時間呢。”
一句話又把王芳講得很開心。方朗聽到兩人斷斷續續的說笑聲，覺得萬恒身上似乎有打破他們沈悶生活的魔法，不管是在雨鎮，還是在相市。
中午的餐桌上擺滿了雨鎮的家鄉菜，萬恒恍然間又回到了三個人在小院裏相處的時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只是大家都長大了。
飯後，他看見方朗細心地把各種顏色、形狀的藥片分類，然後寫上早中晚、吃幾粒的便利貼，再一個個標註到不同的紙杯裏，整齊地擺放在小臺子上。
自己生了大病能不能也讓方朗照顧呢！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闖進腦海，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學會照顧自己和別人”，萬恒回想起方朗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現在他似乎懂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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