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熱鬧、優美的《大鬧天宮》和《貴妃醉酒》選段表演之後，現場進入了親子體驗環節，環節之一是繪制京劇臉譜。

寬敞的桌上擺滿了各個型號的毛筆和丙烯顏料，四周圍坐了一圈小朋友和家長。

方朗正忙著幫茉茉挑選臉譜模板，萬恒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穿了簡單的淺草色T恤和牛仔褲。桌子相對於他的個頭兒有點兒矮，以至於腿不太能舒展開。

此時茉茉卻不見了蹤影，方朗往遠處一看，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到臺下和戲劇演員交流去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幫我也找一個唄？”

倆人一句話不說，找到模板就開始畫。坐在對面的寶媽瞅了他倆一眼，估計是納悶兩個大男生為什麽混在一群小朋友中間。

“方朗，你畫得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好。”

在家鄉，天清氣朗時，方朗都會在院子裏支起小桌子畫畫，畫身邊感興趣的一切，惟妙惟肖。萬恒是記得的。

收到他的誇獎，方朗停下筆，去看萬恒的臉譜進度。這臉譜做不到兩側對稱也就罷了，線條走勢可以說是離譜，沒人能看出他畫得到底是哪出戲的哪個人物。

“你行不行？”方朗頓時哭笑不得。

“不行，你幫我。”

“我幫你畫，你還怎麽體驗。”

“那你告訴我怎麽運筆。”

萬恒把手中的毛筆遞到方朗面前，方朗無奈，右手勉強握住他的手，將最關鍵的兩個線條從左至右，又從右至左描畫出來。即便如此，也比他自己畫要流暢多了。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話音剛落，萬恒忽然感覺一陣眩暈。方朗也在楞神兒。

緊接著，桌面恍惚間傾斜了一下，一瓶未來得及加蓋的丙烯顏料隨即倒了下去，殷紅的顏料一時間鋪滿了半張桌子。

“地震了！！！”

不知誰大吼了一聲，劃破了空氣中的寧靜，場面立即騷動起來。一部分人拔腿就往外跑，另一部分人則不見慌亂，還在確認情況。相市雖處於地震帶附近，實際上很少發生地震災害，很多人對地震的危力敏感性不強。

倆人條件反射似地站起來，急著去找茉茉。

第二次震感依然明顯，屋頂的吊燈不由自主地搖擺起來，光影變得模糊晃眼。這回的感受足夠清晰，駐留禮堂的人們反應過來，紛紛往室外跑去。

混著人群逆流，方朗終於和茉茉會合。

學校負責人和老師開始組織大家有秩序地去操場避險。

方朗轉了一圈，操場四面都沒看見萬恒的身影，不禁心急如焚，他把茉茉交給班主任照看，一個人重新跑回禮堂。

餘震來臨，老房子隨時會有坍塌的危險。明明去找茉茉的時候萬恒也跟在身後，人怎麽會不見呢？

禮堂座位上已空無一人，方朗喊了幾聲萬恒名字，剛剛還熱鬧非凡的演出舞臺後面傳來萬恒的聲音。

“方朗，我在這兒！”

他循著聲音跑過去，發現屋頂的木梁松動下墜，連帶影響到了下面的演出架，聲音就是從淩亂的架子底下發出的。

“你沒事吧？！”方朗喘著粗氣，俯下身查看情況。

“我沒事，底下還有兩個偷偷鉆到臺子下面玩的小鬼。”萬恒敲了敲自己旁邊的一根木梁，“你幫我把這根柱子擡高一些，我們就能爬出去。”

那根柱子少說有碗口粗，方朗來不及多想，調用雙手使勁兒往上擡了擡，木梁紋絲不動。

“我去叫人！”

“等等！你看它下面那根鋼管，撬得動嗎？！”

叫人期間，不知道架子會不會繼續垮塌，要盡快出去才行。

方朗會意，杠桿可以擴大自身幾倍的力氣。他嘗試以全身的重量壓在鋼管上，終於將木梁撐出了一道縫隙。

兩個小朋友被送了出來。

方朗覺得自己力氣在耗盡，雙手在顫抖。萬恒仍然沒出來。

“我腳卡住了！”

萬恒掙紮了許久，幹脆右腳的鞋子不要了，這才脫身出來。

倆人帶著孩子跟人群會合，尋找孩子的父母正急得滿頭大汗，道了許多感謝。

隨著新聞對地震的全面報道，人們逐漸發現這次地震的嚴重性和影響力。四川汶川迅速成為全國關註的焦點。

死者已矣，生者仿徨。

相市大學學生會迅速發起緊急募捐倡議，在校園人流密集的地方設立捐贈點，再由專人分門別類送往災區。

師生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校園的凝聚力為之一振。

萬恒一瘸一拐地溜達到相大，遠遠便看見方朗在募捐箱附近整理物資，旁邊的女同學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兩個人相談甚歡。

“方朗！”

“醫生不是讓你少走動嗎？”

“我這只腳也沒走動，再說只是軟組織挫傷，過一星期就好了。”萬恒抖抖右腳，看樣子還沒完全消腫，“這位同學是？”

“你好，我是宋瑤。”宋瑤微微一笑，主動伸出手，“你就是方朗說得那位從舞臺下救出孩子的同學吧？”

“方朗已經跟你說了？可惜，我還想自己跟你解釋一下呢！”萬恒放下手拐，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相大的女生都跟你一樣漂亮嗎？”看宋瑤長發飄飄，清爽秀麗，萬恒忍不住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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