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萬恒清醒過來時，茉茉正啃著面包，一雙大眼睛怨念地瞪著他。

“你怎麽在這兒？”

在沙發上窩了一夜，不僅頭昏腦漲，口幹舌燥，渾身像被人揍了一頓，他掙紮著起身，端起桌邊的白開水，咕嚕咕嚕喝起來。

“我這周一直在這兒，哥哥忘了嗎！”茉茉撅起嘴，生氣道。

“我不是說你在我這兒，我是說你怎麽在我面前……離我這麽近……”

萬恒不知道怎麽解釋好，他只是醒來見到茉茉在自己旁邊比較驚訝，隨口一說。通常遇到這種溝通不暢的時候，他便會想起自己的幫手。

“小潘！”

無人回應，今天周末小潘不用過來。

“不用上學，你起那麽早幹嘛？”墻上時鐘才剛過八點，他打算重新躺下，又感覺哪裏不太對，“你從哪來的烤面包？”

小孩子亂動電器出了意外，老媽得念叨他一整年。

“方朗哥哥給我的啊。”

“方朗……他人呢？！”

“他有事先走了。”茉茉說完，轉身去餐桌上喝牛奶，嘴邊泛起一層白沫。

“這是他做的？”萬恒指著桌上整齊的早餐。

“嗯，方朗哥哥走得時候說記得叫你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我才去看你醒沒醒。”

萬恒拍拍腦門，此刻只覺得酒後誤事。

好不容易與方朗重逢，慶功宴他打算意思一下便回家。誰知教練在現場宣布了自己訂婚的消息，先是輪流祝福了一番，然後又開始歷數戀愛經歷，到最後大家也不希望進球的主將早早離場，聽說他很少飲酒，便有人起哄“破戒”。

桌上本來只放了啤酒，結果被混了中度白酒進去。

後來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洗漱完，萬恒清醒多了，他想再約方朗一次，但這話要讓自己說出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這……還挺好吃哈。”他走到餐桌前，嘗了一片火腿，咧開嘴對茉茉笑笑，笑得比較勉強，以至於茉茉表情毫無波瀾。

“你喜歡什麽東西，哥哥給你買。”

“為什麽要給我買東西，明天媽媽就接我回家了。”

“正因為你明天要回家，所以才要留一個禮物作紀念嘛。”

“可你之前從來沒有給我買過禮物。”

萬恒被噎回去，順順氣接著道：“女孩子這樣可就不可愛了啊！”

“說吧，想讓我做什麽？”茉茉擦掉嘴上的牛奶，抱起手臂，煞有介事地看著他，這個哥哥，事出反常必有妖。

“幫我再約下方朗，這周、下周都可以。咱們吃了人家做得飯，要請回去或者當面表達感謝不是嗎？”

茉茉瞇起眼睛看著萬恒，果然禮物不是白送的。

“那你能不能把你屋裏的柯南模型給我？”小潘不讓她進屋玩，一屋子的玩具卻無法隱身。

模型是萬恒托同學從日本帶回來的限量版。

“我還是自己打吧！”他掏出手機，發現沒留方朗的聯系方式。

茉茉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粉色翻蓋手機擺到桌上。

“原來你跟方朗哥哥還沒有我熟。”

“給你，給你還不行嗎！快打。”萬恒嘴上催促，內心在滴血。

“那我要怎麽說？”模型到手，茉茉頓時來了精神。

“嗯……你就說周末想出去玩，沒人陪，約他出來，然後我訂好餐廳等你們過來。”

“假裝偶遇嗎？”茉茉擺出一副“大人可真無聊”的模樣。

“你還真別說，偶遇這個詞兒挺不錯的。”

電話接通了。

“餵，方朗哥哥，我哥想請你……”茉茉說到一半兒，萬恒就意識到事情辦成沒那麽容易，拿面包堵住了她的嘴。兄妹關系一直惡化到現在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哥怎麽了？”電話另一邊很安靜，是兄妹倆在打啞語，很快又達成了新的協議。

“明天下午學校要組織我們和家長一起看戲劇演出和體驗變裝，我哥說他沒空，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參加呢？”

這個理由還算靠譜，萬恒滿意地點點頭。

對面沈默了一陣兒，說道：“好，一會兒發給我時間和地點。”

“你哥醒了嗎？”

萬恒沖著茉茉猛搖頭。

“他……還沒醒。”

掛了電話，兩個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下次不要讓我對著方朗哥哥撒謊，謝謝。”

“這不算撒謊吧，那你不也是為了模型嗎？”

兄妹倆互懟了一陣，萬恒竟覺得兩人似乎沒之前那麽尷尬了。同母異父的身份、迥然不同的成長環境、水火不相容的性格，加之兩人一年見不了幾次面，湊到同一個屋檐下，兩個人都難受。

茉茉完成了任務，不再理他，轉身上樓去了。

萬恒開始細細品嘗早餐。

他打開冰箱，裏面東西碼得整整齊齊，誰這麽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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