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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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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昧

日子像雨後的蜜水河,慢慢恢覆了往昔的平靜。

雨鎮中學的校園裏窗明幾凈,初三的同學為升學而埋首苦讀,初一初二的同學因分班改革而努力準備月底的期末考試。

有的同學被老師甩著教鞭逼著學,學習的意義在他們心裏面目模糊。

有的同學已然找到了學習動力,在心底撒下了一顆夢想的種子。

大部分同學註定被人為地劃分到普通班級,評價他們的是一場考試,誰也不知道他們每個人身體裏真正的潛力是什麽,如果被激發出來會有怎樣的力量,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此時年少的他們對未來仍然是懵懂的。

對於萬恒來說,這場考試猶如一次選拔游戲,明白游戲規則,認真遵守,達到標準,想要的東西就會擺在自己面前。結果究竟如何,他沒有執念。

張琨對於這次考試顯得過於緊張和焦慮,他沒白天沒晚上得拼命看書,似乎想從讀書上逃避什麽,抑或彌補什麽。只不過想背誦、記憶的內容越多,反而忘記得越快。越想抓住什麽,越覺得什麽在悄悄溜走。以至於他的不安也更多了。

早晨全校大會如期舉行,教導主任做了期末考試動員,又著重批評了幾個不好好穿校服、染頭發留長發的同學,男生女生都有。其中有一個同學在校服上紮染了花紋,來了個大變裝。萬恒覺得那哥們兒還挺有創意。

最後,大會結束,全校學生照例集體起立唱校歌:

“清清蜜水畔,幽幽南山旁。

書香裏起航,知識中昂揚。

花蕾雨露潤澤四方,

桃李園丁馥郁芬芳。

星光點點照我前行,

春風化雨濟濟一堂。

不負春光,不負年少。

風華正茂,為國爭光。”

歌聲淅淅瀝瀝結尾,各班整隊回教室,大會取消了表彰環節,稱病在家的方朗總算松了一口氣。

放學後,萬恒邀請張琨一起去十字路口的燒烤攤擼串,他請客。

張琨面露難色:“我媽還在家裏等我吃飯呢。”

“難得有機會放松一下。要不咱們先繞到你家跟阿姨說一聲。”萬恒堅持道,“方朗估計已經到了。”

聽對方說要去自己家,張琨有點兒慌張,又聽到方朗也去,不覺心定了定,說道:“不用了,咱們走吧!”

天色將黑未黑,晚霞烘烤得天空似一腔火爐,夕陽拉長了萬物的影子。

燒烤攤的煙氣一裏外都能看見。

等兩人走到跟前時,現場已經一片火熱了。四五個剛下工的建築工人打著赤膊熱熱鬧鬧圍坐了一桌,旁邊一桌是一對喝酒互訴衷腸的哥們兒,還有兩個小情侶坐在角落裏說說笑笑。

燒烤攤的空座兒已經所剩無幾了。還好,方朗早來一步找好了座位。

萬恒沖著方朗打了一聲招呼,猴兒似的蹦跶到他身邊坐下。

張琨被順風而來的煙氣熏著了,邊咳嗽邊嗆淚。三個人起身把桌子往逆風向的地方拽了拽。

方朗和張琨一致同意讓萬恒點菜,萬恒雜七雜八點了一通,缸爐燒餅一人一只,方朗說“夠了,多了吃不了。”

萬恒於是停下了,眼神留在酒水那一欄。

旁邊幾桌正在把酒言歡,方朗知道萬恒懷著什麽心思,“張琨,你想喝什麽?”

“可樂吧。”他瞅著方朗沒有瞅菜單。

“那我們就可樂吧。”方朗接住話頭,萬恒撇撇嘴拿筆勾了菜單遞給老板。

羊肉串烤出來,三個人默默拿起來吃。

氣壓過低,總得有人先打破沈默。方朗剛打算吱聲,發現萬恒也“嗯”出一聲,不過最後是張琨發了言。

“你們兩個現在住一起嗎?”

方朗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吃了一半的羊肉停在嘴邊。

“對,我住方朗家,方朗小舅是我爸的朋友。”

萬恒倒是沒心沒肺,張琨聽罷低下頭沒有言語,若有心事。

“爸爸,爸爸,我想吃雪糕。”一個小女孩撒嬌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一個中年男人把她從懷裏放到地上,“好,爸爸去給你買。好好待著別動啊!”

“我還吃小雪人。”小女孩補充,聲音奶奶的。

聽見有人喊“爸爸”,張琨像是被嘴裏正嚼著的東西嗆著了,一張臉漲得通紅,方朗趕忙抽出紙巾遞給他。

小女孩站在旁邊摳著手望著他,又轉過身去找爸爸。不一會兒一只小胖手出現在張琨眼前,“哥哥,請你吃雪糕。你不要難受啦!”

雪糕包裝袋上印著一張微笑的臉龐,戴著禮帽。張琨下意識地接過,驚訝感動之餘除了謝謝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妹妹,這兒還有一位哥哥呢!”萬恒打趣道,“喏,哥哥請你喝可樂”。小女孩朝他吐了下舌頭,牽著爸爸的手走遠了。

萬恒自討無趣,徑自跑到櫃臺又買了兩根雪糕,遞給方朗一根。

三人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輕松了許多。

“學習嘛,要勞逸結合,學太長時間腦子就沒電啦!方朗你說是不是?”萬恒又調皮搗蛋起來,“方朗這家夥,在家裏基本不學習,啊,也不能說不學習,看閑書看得挺順當。張琨,你猜他平時都看什麽書?”

張琨出來吃飯的興致並不高,但這個問題顯然引起了他的興趣,眼神不覺透出一絲好奇。與方朗有關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你不如讓他自己說。”萬恒把話扔給方朗。

“那本《獵人筆記》……你讀完了沒有。”方朗撇開了話頭。

“有一片單獨的葉子,平靜地襯托著一片湛藍的天,另一片葉子在旁邊搖晃,好像魚兒在跳……”張琨憑著記憶念誦出了書裏的一句,文藝的腔調與熱氣騰騰的燒烤攤格格不入。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背著我偷偷交換定情信物是不是?”

雖然心裏知道他倆相識比自己和方朗相識久得多了,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理所當然,但萬恒還是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一張嘴整天胡謅。”方朗回懟他。

張琨臉更紅了,他低下頭大口咬了幾嘴燒餅,合著可樂咽了下去。

三個人默契地都沒有提之前不愉快的事。臨結束,彼此互相幹杯,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一起加油。

兩人送張琨離開,萬恒去結賬,回來發現方朗手裏握著一個本子,原來是張琨把作業本忘在凳子上了。

“這下好了,這小子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萬恒邊吐槽邊隨手翻了一下作業本,感覺本子上的字跡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幫忙把作業本塞到方朗的書包裏,方便他明天帶給張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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