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

數學課老師要去開會，布置了不少試卷練習題。

張琨在一道幾何題上發呆了許久，卷子上的輔助線畫得密密麻麻，明顯不是用來解題的輔助線。

方朗按住張琨劃線的手，那只手微微發抖、掙了掙沒有掙脫。

“哪裏不清楚，我告訴你。”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什麽都會，別人什麽都不會，只能問你啊？”張琨撤出自己的手，窩火道。

方朗一只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你眼睛怎麽了？”掠過厚厚的鏡片，張琨的眼角露出淡淡的淤青，方朗想撩開頭發看得更清楚些。

“別碰我！”張琨拍開他的手，眼睛裏的怒火噴射出來，“我的事兒你以後少管吧！”

課間收卷子，張琨少見得和“胖子”張浩洋起了沖突，張浩洋想像原來一樣從中抽出一份，抄完再交，張琨扔給他一句“不交拉倒”把卷子全收走了。

“你拽什麽拽，老子就是抄下作業，礙著你了嗎？”

“一只豬抄再多也沒法提高智商。”張琨冷笑。

張浩洋本來身材臃腫，最見不得別人給自己起豬一類的外號，張琨平時沈默老實慣了，猛地說出這句話還真讓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張浩洋的一只拳頭已經招呼到了張琨臉上。

張琨重心不穩，雙手扶住後邊課桌才沒摔在地上，手中的卷子卻雪片似地散了一地。

“媽的，□□犯的兒子哪來的硬氣！”張浩洋一口唾沫還沒吐完，就被張琨整個兒撲過來摁到了地上。

張浩洋也不示弱，來真格兒的，平時埋首書卷的張琨哪裏是他的對手。他別住張琨的手腕，一屁股坐下去，單憑一身肉的重量，張琨也沒了還手之力。

方朗課間本來被語文老師叫去發作業，回來教室時碰到關馨月慌慌張張跑出去，他往萬恒的座位上瞟了一眼，那小子不知道溜到哪裏去了。

一群同學嘈嘈雜雜圍在一起，不時聽到起哄聲，方朗以為是萬恒又在惹事，他扒拉開人群，卻看到躺在地上掙紮的張琨，臉漲得通紅，仿佛要滲出血來。

方朗吃了一驚，趕忙上前去扯張浩洋，不料前腳剛出，便被堆在桌腳下的書包絆了一下，重重摔了一跤。

他勉強支撐著坐起身來，一滴血擦過襯衫掉到手背上，接著又是一滴，甚是刺眼。

班主任梁老師板結著面孔站在門口，旁邊的關馨月一臉焦急，喧鬧的教室立馬安靜了下來。

張琨瞅著受傷的方朗想說什麽，沒開口就和張浩洋一起被拉進了辦公室。

萬恒本來和馬陸約了大課間打球，回來上課見方朗幾個人都不在，才知道剛才發生了意外，他擔心方朗的傷勢，哪還有心思聽老師的長篇大論。於是舉手說自己肚子疼得厲害，擡腳便溜去了醫務室。

甫一進醫務室，發現關馨月也在，方朗的額頭裹了一層白紗布，萬恒要上手摸，被關馨月一巴掌拍了回去，“別瞎碰！”

“怎麽流那麽多血，疼不疼？”萬恒縮回手，瞥到襯衫上的血跡。

“我沒事，只是小傷。張琨……他們沒事吧？”方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明明是想勸架的，結果把自己勸到了醫務室。

“為交作業那點兒小事打架，他倆腦子沒事才怪。”

萬恒見方朗傷得輕微，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的姿態，轉頭問道：“醫生姐姐，方朗他不會留疤吧？”

“別讓傷口碰水，長住之後擦點兒這個。”女醫生三十歲左右，幹脆利落地遞給萬恒一個小號膠皮管藥膏。

“那……是不是也得多給幾條創可貼換著用啊！”

“咳咳……”關馨月清了清嗓子，這小子見到漂亮姐姐話怎麽這麽多。

“萬恒，創可貼家裏還有。張醫生，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回教室了。”

三人從醫務室拐出來，遠遠便看見張琨和張浩洋在教室外面罰站，儼然是被辦公室的老師們輪番轟炸過了。

萬恒推了張浩洋腦袋一下，眼神似乎在說：“你小子趁我不在就搞事情。”

張琨則一直低著頭，方朗盯著他，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讓方朗沒想到的是，他下午又光顧了一趟醫務室。

只不過這次是張琨倒下了。

下午，體育課進行期末4*400米的接力賽準備，張琨跑第三棒，接到棒起跑時他的速度還很高，誰知道第一個100米快跑完時，竟一頭栽到了跑道上，昏倒了，引起現場一片驚呼。

好在註射葡萄糖後，張琨很快恢覆了意識。張醫生說這是突然的劇烈運動導致的大腦缺氧，需要好好休息，適當補充高碳水。

“張琨，放學後我跟你一起回家。”張琨最近好像不太對勁兒，方朗莫名地有些不安。

“不必了，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走路。”說完，張琨背上書包便走。

“哎？方朗關心一下你，你什麽態度，跟吃了炮藥似的，今天方朗受傷是因為誰！”萬恒看不下去了。

“讓開！”張琨白了萬恒一眼，沒再敢回頭看方朗，從門邊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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