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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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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等待調查結果的過程是充滿煎熬的,真相往往令人期待又令人害怕。

這件事在村裏一傳十,十傳百,迅速變得滿城風雨,傳言者把事情描述地玄之又玄,可是誰也不知道罪犯究竟是誰。

風言風語不少,但一些熱心腸的鄉裏鄉親也坐不住了,開始熱絡地給阿琴送衣送飯,村委會的婦女主任李大嬸還發動鄰居一塊兒幫阿琴住的四合院打掃衛生。

水末村的目光又重新回到這個可憐人身上,隊長和村幹部商量著給阿琴申請農村特困戶,開會討論她的情況是否符合相應的救助標準。

事情終於從工廠同事的嘴裏傳到了王芳耳朵裏,王芳起初只知道是一個路過的初中生報了警,才在村裏引發軒然大波,後來一細聽,報警的孩子竟是八九分像自己家方朗。

孤兒寡母的生活本就不容易,王芳不想多招惹是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她晚上下班回家質問方朗為什麽報警時,方朗和萬恒倆人正在院子裏對作業,計算課後題的正確率。

王芳的來勢洶洶又激起了方朗的自我懷疑,他低著頭,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多管閑事。

自己的母親也認為有事好商量,應該找隊長和村委調解,不應該報警把事情鬧大,把婦女名聲都搞壞了。而且方朗也沒問阿琴自己想不想報警便自作主張。

方朗一時語塞。

萬恒站在旁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琢磨著說點兒什麽好。

自他來到方朗家,還沒見過娘倆因為什麽事情吵過架、紅過臉。

“阿姨,您是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緊急,方朗不報警那出的事才叫大呢!阿姨您這……不誇獎方朗見義勇為,怎麽還責備起來了?”

事已至此,王芳也知道和兒子鬧紅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只是擔心惹上脫不掉的麻煩,攪亂母子倆平靜的生活,心裏憋著一口悶氣。

在丈夫去世之後,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就是兒子了。

母子倆互相僵持著,空氣仿佛凝滯在一起。

萬恒正不曉得要如何破局,忽見黑猴兒喘著粗氣跑進院子裏來,大喊著“抓到了!抓到了!”

三雙眼睛盯著黑猴兒,他咽了一口吐沫,“方朗說得沒錯,確實是熟人作案,被抓的人是小山的大伯。誰能想到親戚之間還能幹出這事來!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王芳聽罷嘆了一口氣,“這女子真是命苦。”

“你們猜怎麽著?”黑猴兒接著說,“這人是鎮紙箱廠的副廠長,他兒子還和你們是同班同學呢!”

一聽是自己工作的廠子,王芳立馬警惕起來,“你說誰?副廠長張振遠嗎?昨天我還在廠長辦公室看著他了。你這孩子可別瞎說。”

萬恒聽到這人的兒子竟然和自己同班早就坐不住了,著急地問:“他兒子是哪個?”

“就是,警車直接從工廠拉走的,這還有假嗎?!”

其實不用找黑猴兒再三確認事實,街坊鄰居也早就傳開了。

晚上縣電視臺的新聞報道了這起案件,雨鎮第一次有人上了電視,只是並不光彩。

張振遠是雨鎮紙箱廠主管生產的副廠長,約莫四十歲的年紀,為了掩蓋頭頂的地中海早早剃了光頭,啤酒肚越來越圓但沒到低頭看不見雙腳的地步。

平時在廠裏不管是在車間訓話,還是食堂打招呼,張副廠長給王芳的印象是挺老實的一個中年男人,顧家,對工作也還算負責。在他接任負責生產車間以來,車間的安全事故減少了,產量有肉眼可見的增長。

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當方朗聽到黑猴兒說“張振遠的兒子竟然是張琨”時,手指緊緊摳在手心裏,攥得通紅。這件事竟然牽一發而動全身,如今連母親的工作和自己的同學都有可能被卷入其中。小鎮上的熟人關系紛繁而纏雜,是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沒有預料到的。

黑猴兒只道他們是同班同學,卻不知道張琨是方朗的同桌,本以為自己帶來的好消息,卻不想面前的三個人,不管大人小孩都不見開心,只得悻悻而歸。

萬恒看方朗神色不對,本想再勸慰他幾句,沒等出口,方朗已經鉆進東屋,捂住腦袋縮在了被子裏,把自己裹得活像一只蠶蛹。

朦朧中感覺被子被掀開了一個角。

“方朗,你……怎麽哭了?”

看見方朗臉上交錯的淚痕,萬恒有些不知所措,卷起毛巾被的一角就要給他擦眼淚。

方朗重新拽過被子蜷縮進去,似乎只有完全與外界隔絕才能讓心安定下來。

他的頭腦告訴自己沒做錯,內心卻叫囂著無法平靜下來。

社會的理性教會他在危險的情境下如何做,但從來沒有教過做之後的結果可能是什麽,如果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又該如何應對。假如理性的做法和情感的羈絆相沖突,又該怎麽做。

十幾年的成長生涯,方朗自問除了父親的去世,再沒有遇到過其他大的挫折和苦難。嚴格作息的學習生活他依然能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樂趣,家裏的農田活計他也做得欣然,偶爾和夥伴兒結伴玩耍,時常沈浸在書籍的世界裏,這是屬於他的平靜的生活。

這種平靜在他舉起公用電話亭的話筒時,結束了。

方朗隱約感覺一席巨浪將自己卷進了旋渦裏,他憤懣這惱人的處境。

為什麽是自己,為什麽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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