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慮

挨到最後一節課，萬恒看方朗的座位空空如也，登時自己也坐不住了。

一問馬陸，原來是馬雙雙約了方朗去家裏做題。他跟著一起去了馬陸家，等到了飯點也沒見到方朗人影。

他悻悻地返回家裏，王芳已經在做飯了。

不知過了多久，方朗終於出現在了家門口，萬恒一溜煙兒跑出來，抓著問他去哪了。

方朗這一天憂懼交加，此時已經精疲力竭，他拖著雙腳進到東屋，放下書包，癱倒在椅子上，眼睛直盯著屋頂發呆。

“你沒事吧？”

方朗揉揉前額，他意識到自己又要把情況說給萬恒一遍，一遍又一遍訴說卻又無法說清楚防空洞裏真正發生了什麽，著實令人懊惱。

“我懷疑小山的媽媽被人□□了。但我不確定。”方朗直接說出自己的憂慮。

萬恒剛想驚呼就被方朗捂住了嘴，目前方朗還不想讓王芳知道這件事。

“你怎麽知道的？”萬恒向他比劃。

“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方朗把派出所警察搜集到的信息給萬恒一五一十說了。

“那……那男的跑了嗎？小山的媽媽現在怎麽樣了？那男的知道你報警會不會來報覆你？”

就萬恒長大到現在的經驗，方朗能夠急中生智往防空洞裏擲石子已經很勇敢了，只是這樣仍然無法避免把自己卷入危險之中的可能性。

“快，吃飯吧！拌了你們倆愛吃的涼粉。”王芳坐在飯桌旁，正拿扇子趕走燈光下來回飛的小蟲子。

刺耳的蟬鳴聲、萬恒剛才的話和今天隊長貌似責備的話攪和在一起，轟得方朗腦袋裏嗡嗡響。

他坐在飯桌前自然是人在魂不在。

王芳察覺到了方朗的異樣，但不想在飯桌上問他原因，先好好吃完飯比較重要。

餐畢，她削了蘋果給萬恒，又把方朗叫到自己屋裏，說有東西給他。

她從一個白花紅底的包袱裏邊拿出一個舊款的海鷗腕表遞給方朗，是父親的遺物。

“這個由你保管吧。針兒還能走，平時可以看看時間。”

方朗沒有說話，王芳幫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小朗，我知道你和你爸無話不說，媽媽也想更多了解你，你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說的。”

方朗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不說，“今天老師提問，我沒有答出來，被老師批評了。”

“小朗，老師批評是為你進步著想。”

“我知道，媽，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下次會註意的。”方朗料到母親會如此說，從母親那裏也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時候不增加母親的憂慮是最重要的。

令方朗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小山母親的遭遇就已經在水末村傳開了。

坐在村口下棋、打牌、嘮閑嗑兒的村民看見警車進了村，這可是一件稀罕事兒。

小山的母親在事情發生後也不去村口了。

小山家門口已經長了許多雜草，院子裏的一角堆滿了生活垃圾，夏天氣溫炎熱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二人走到堂屋沒看見人影，最後是在西廂房靠近茅廁的一角發現她的。

傍晚天光暗淡，方朗拉了一下門邊的燈繩，發現燈沒亮，不知道是沒通電，還是燈壞了沒修。

萬恒在方朗身後把買的水果放在了門邊小方凳上，“阿姨，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去洗一個過來？”

墻角的人沒有搭話。

倆人有些不知所措，在院子裏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席地坐了。

等了一會兒，馮展他們終於來了。

幾個孩子在門洞裏或倚或蹲，想這事該怎麽辦。

黑猴兒似乎憋著很大的怒氣，說村子裏傳的謠言太亂了，許多人捕風捉影，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說小山的母親阿琴整天裝瘋賣傻，不守婦道，總有一天要出事。

胖仔在一邊狂點頭，黑猴兒尅了他一下，“沒事別瞎點頭。”

“我媽也這樣說了，我不信。”胖仔摸著頭說。

萬恒沈默了半晌說，“我們每天要上學，抽空來看阿姨，雖然是好心，但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幫阿姨找到她的親人，讓她跟家人待在一起才好。”

“之前我們也想到過，阿姨生病之前處得好的姊妹妯娌也嘗試聯系過她家人，回去了幾天又回來了。聽說阿姨娘家那邊的老母親跟著已婚的兒子住，在家做不了主。沒有人想白天去勞作的同時，還要時刻惦記一個精神狀態不好的人。再說，吃住時間長了，會招人煩吧。”馮展緩緩地說，面色依舊蒼白憔悴。

“那不是自己家嗎？為什麽招人煩？”萬恒不理解。

方朗沒有接話，若有所思地說道，“阿姨現在一個人生活是沒有問題的。自己會做飯，也不會無故去打擾村裏其他人，關鍵是得等警方抓住那個逃跑的人，把事情搞清楚，中止謠言。”

“把事情搞清楚？搞清楚了你以為傳言就會停嗎？”黑猴兒情緒激動起來。

“至少阿姨的人身安全會有保證。阿姨昨天在派出所零星說出了那個人的外貌特征，而且那人左臉應該有被抓撓的血痕。民警說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已經請求縣裏的法醫過來做鑒定了。”

方朗感覺自己心底灌滿了不安的氣息，但他繼續堅持，“讓我們等調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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