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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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朗開始躲著萬恒了，第二天一大早去學校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叫醒他。
走到十字路口，他遠遠望見馬雙雙也準備去上學，巧的是馬雙雙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正如夢中所見。
方朗不覺出了一身冷汗，低下頭準備從小路繞走，不料馬雙雙邊啃燒餅邊跑過來跟他打招呼。
馬雙雙說有幾道題想放學後請教方朗。方朗本來想回避，但想到放學之後去馬雙雙家就能避免和萬恒單獨待在一起，便立即答應了。
方朗一整天心猿意馬，班主任課上看出他在走神，把他叫起來問問題，他破天荒地沒回答出來。
同桌張琨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說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今天全校模擬期末測試的結果發下來了，方朗無例外地還是排在全校第一。
萬恒拿到自己的名次時驚呆了，一路小跑湊到方朗跟前去，無奈方朗興致不高。
張琨看了一眼萬恒的成績，往上撩了撩眼鏡，成績排名雖然還夠不上重點班，但已然往前提升了50多名，這已經是絕對難得的成績進步了。
萬恒見方朗不搭理他，一溜煙又找馬陸去圍觀成績。馬陸自己的成績基本還是原地踏步的水平，覺得他純屬炫耀。
方朗本來以為萬恒會像之前問問題一樣，跟著他要個答案，直到他開口跟他說話。
沒想到萬恒全身心地沈浸在進步的喜悅中，對方朗的心思毫無察覺。當然神仙才會曉得方朗是怎樣憑借一己之力攪亂了自己的心湖，卻指望別人來打開心結。
課間方朗緩過神來，發現萬恒趴在關馨月的桌旁，倆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問題，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方朗，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張琨見狀問道。
“最後一節課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吧！我頭疼回家休息一下。”方朗收拾起書包，從教室後門出去了。
他一個人溜達到河邊，看見水面映出自己流動的倒影，拾起一塊石頭朝倒影撇去，影子瞬間渙散開來，遠處夕陽的影子也破碎了。
方朗覺得自己的壞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他打算回家之後跟母親商量，搬到堂屋裏去睡，這樣期末考試之前誰都不會打擾誰。
水末村裏各家的堂屋一般是供奉祖先外加待客的地方，但並非不能住人。
家裏需要再添置一張床鋪，不行睡沙發也可以的。
遠處的草叢中忽而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方朗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前些日子和夥伴們一起避雨的防空洞附近。
饒是太陽尚未下山，四周明亮一片，洞口裏還是黢黑一團。
聲音是從洞裏傳出來的，吼叫的男人聽起來上了年紀，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和哭聲。
方朗有些害怕，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女人的聲音逐漸絕望，方朗深呼一口氣冷靜下來，從身旁折了一節長樹枝，又從腳下撿了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他把一塊石頭用力一擲，扔進防空洞裏，洞裏的男聲立馬停止了，女人的聲音似乎也被捂了下去。
趁裏面的人沒出來，方朗又迅速往裏邊投了兩塊石頭，然後拔腿就跑。
白天的蕪雜心緒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沖散了。
方朗一顆心臟仿佛要從口裏跳出來，他一口氣跑到大道上，又繞到小賣部找到公用電話報了警。
方朗家的農田旁邊就是鎮上的派出所，他見過粉刷在墻上的報警電話。
即使這樣，他心裏還是忐忑不安。
掛了電話，方朗徑直往家走，手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因為沒有心思看路走得太急，他直接和對面過來的人撞了滿懷。
定睛一看，原來是黑猴兒。這家夥仿佛在找什麽人。
他揪住方朗，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個頭發蓬亂，衣服不太幹凈的中年女人。
原來小山的母親在小山出事後，精神就開始不正常，小山的父親受不了，就跟她鬧離婚，想跑到縣城再娶一個。村子裏的婦女鮮少有離婚的，離婚後少不了鄰裏鄉舍指指點點。尤其是外地女兒嫁到鄉村，在村裏就只有丈夫那邊的親戚朋友。這麽一折騰，小山母親的精神狀況更加堪憂。
她每天在村口站著要等小山和他爸回來，衣服頭發也不洗了，村民可憐她有時會給她送口吃的。
方朗確實經常在村口看見一個站在路邊渾身臟兮兮的女人，一群小孩在旁邊取笑她，但從沒想過那會是小山的母親。
黑猴兒就住小山家旁邊，他和馮展、狗勝他們時不時會去瞧瞧小山的母親，誰知道剛剛在村口、在家裏都沒看到她的人影，朋友幾個這才決定分頭去找。
方朗忽然想到，剛剛在河邊聽到的女聲會不會就是……
他拉上黑猴兒，倆人一路狂奔到河邊，天已經摸黑了，遠遠便看到岸邊站著一個人，正是小山的母親。
黑猴兒緊湊幾步跑過去，把她從水流湍急的河邊拽回到了安全地帶。
突然被拽住的女人發瘋似的尖叫起來，畏縮著蹲坐到防空洞邊上的一塊大石頭上，用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碎花裙擺裹住了雙腿。
不一會兒，來了一輛警車，下來一高一矮兩位民警。
方朗把他知道的情況朝高個子民警講了一遍。另一位民警則進到防空洞裏收集現場信息。
本來此時最清楚狀況的當事人應該是小山的母親，但她的精神狀態很難向民警敘述清楚。
於是幾個人一起到派出所去做詳細的筆錄。
等方朗和黑猴兒走出派出所大門時，天已大黑，馮展一行人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
小山母親所在的老生產隊的隊長方立國聞訊也趕過來了，大家一起把小山母親接回了家。
一路上，方立國聽了方朗的講述，告訴他這事兒應該找大人們商量解決，不應該報警。
方朗想不通當時事情那麽緊急，為什麽不該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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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朗開始躲著萬恒了，第二天一大早去學校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叫醒他。
走到十字路口，他遠遠望見馬雙雙也準備去上學，巧的是馬雙雙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正如夢中所見。
方朗不覺出了一身冷汗，低下頭準備從小路繞走，不料馬雙雙邊啃燒餅邊跑過來跟他打招呼。
馬雙雙說有幾道題想放學後請教方朗。方朗本來想回避，但想到放學之後去馬雙雙家就能避免和萬恒單獨待在一起，便立即答應了。
方朗一整天心猿意馬，班主任課上看出他在走神，把他叫起來問問題，他破天荒地沒回答出來。
同桌張琨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說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今天全校模擬期末測試的結果發下來了，方朗無例外地還是排在全校第一。
萬恒拿到自己的名次時驚呆了，一路小跑湊到方朗跟前去，無奈方朗興致不高。
張琨看了一眼萬恒的成績，往上撩了撩眼鏡，成績排名雖然還夠不上重點班，但已然往前提升了50多名，這已經是絕對難得的成績進步了。
萬恒見方朗不搭理他，一溜煙又找馬陸去圍觀成績。馬陸自己的成績基本還是原地踏步的水平，覺得他純屬炫耀。
方朗本來以為萬恒會像之前問問題一樣，跟著他要個答案，直到他開口跟他說話。
沒想到萬恒全身心地沈浸在進步的喜悅中，對方朗的心思毫無察覺。當然神仙才會曉得方朗是怎樣憑借一己之力攪亂了自己的心湖，卻指望別人來打開心結。
課間方朗緩過神來，發現萬恒趴在關馨月的桌旁，倆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問題，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方朗，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張琨見狀問道。
“最後一節課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吧！我頭疼回家休息一下。”方朗收拾起書包，從教室後門出去了。
他一個人溜達到河邊，看見水面映出自己流動的倒影，拾起一塊石頭朝倒影撇去，影子瞬間渙散開來，遠處夕陽的影子也破碎了。
方朗覺得自己的壞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他打算回家之後跟母親商量，搬到堂屋裏去睡，這樣期末考試之前誰都不會打擾誰。
水末村裏各家的堂屋一般是供奉祖先外加待客的地方，但並非不能住人。
家裏需要再添置一張床鋪，不行睡沙發也可以的。
遠處的草叢中忽而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方朗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前些日子和夥伴們一起避雨的防空洞附近。
饒是太陽尚未下山，四周明亮一片，洞口裏還是黢黑一團。
聲音是從洞裏傳出來的，吼叫的男人聽起來上了年紀，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和哭聲。
方朗有些害怕，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女人的聲音逐漸絕望，方朗深呼一口氣冷靜下來，從身旁折了一節長樹枝，又從腳下撿了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他把一塊石頭用力一擲，扔進防空洞裏，洞裏的男聲立馬停止了，女人的聲音似乎也被捂了下去。
趁裏面的人沒出來，方朗又迅速往裏邊投了兩塊石頭，然後拔腿就跑。
白天的蕪雜心緒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沖散了。
方朗一顆心臟仿佛要從口裏跳出來，他一口氣跑到大道上，又繞到小賣部找到公用電話報了警。
方朗家的農田旁邊就是鎮上的派出所，他見過粉刷在墻上的報警電話。
即使這樣，他心裏還是忐忑不安。
掛了電話，方朗徑直往家走，手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因為沒有心思看路走得太急，他直接和對面過來的人撞了滿懷。
定睛一看，原來是黑猴兒。這家夥仿佛在找什麽人。
他揪住方朗，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個頭發蓬亂，衣服不太幹凈的中年女人。
原來小山的母親在小山出事後，精神就開始不正常，小山的父親受不了，就跟她鬧離婚，想跑到縣城再娶一個。村子裏的婦女鮮少有離婚的，離婚後少不了鄰裏鄉舍指指點點。尤其是外地女兒嫁到鄉村，在村裏就只有丈夫那邊的親戚朋友。這麽一折騰，小山母親的精神狀況更加堪憂。
她每天在村口站著要等小山和他爸回來，衣服頭發也不洗了，村民可憐她有時會給她送口吃的。
方朗確實經常在村口看見一個站在路邊渾身臟兮兮的女人，一群小孩在旁邊取笑她，但從沒想過那會是小山的母親。
黑猴兒就住小山家旁邊，他和馮展、狗勝他們時不時會去瞧瞧小山的母親，誰知道剛剛在村口、在家裏都沒看到她的人影，朋友幾個這才決定分頭去找。
方朗忽然想到，剛剛在河邊聽到的女聲會不會就是……
他拉上黑猴兒，倆人一路狂奔到河邊，天已經摸黑了，遠遠便看到岸邊站著一個人，正是小山的母親。
黑猴兒緊湊幾步跑過去，把她從水流湍急的河邊拽回到了安全地帶。
突然被拽住的女人發瘋似的尖叫起來，畏縮著蹲坐到防空洞邊上的一塊大石頭上，用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碎花裙擺裹住了雙腿。
不一會兒，來了一輛警車，下來一高一矮兩位民警。
方朗把他知道的情況朝高個子民警講了一遍。另一位民警則進到防空洞裏收集現場信息。
本來此時最清楚狀況的當事人應該是小山的母親，但她的精神狀態很難向民警敘述清楚。
於是幾個人一起到派出所去做詳細的筆錄。
等方朗和黑猴兒走出派出所大門時，天已大黑，馮展一行人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
小山母親所在的老生產隊的隊長方立國聞訊也趕過來了，大家一起把小山母親接回了家。
一路上，方立國聽了方朗的講述，告訴他這事兒應該找大人們商量解決，不應該報警。
方朗想不通當時事情那麽緊急，為什麽不該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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