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四周一片漆黑，在頭腦昏沈中，方朗的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

他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密林之中，些許月光朦朧地透過樹枝灑下來，斑駁的樹影仿佛魔鬼的利爪。

他摸索著起身，戰戰兢兢地往前走，不小心被腳下的藤蔓絆倒，驚起了一群黑鴉。

迷失方向的恐懼令他心跳加速，必須盡快找到一條路逃出這片詭異之地。

方朗走累了，想扶著樹幹歇息一會兒，沒想到剛摸到樹幹就碰到一團軟綿綿、毛茸茸的東西，嚇得他趕緊縮回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森林還是那片森林，似乎沒有盡頭。

方朗想大聲呼喊求救，沒想到嗓子只能發出微不可聞的吱吱聲。

恍然間，樹林一隅忽然出現了一個穿白袍的影子，方朗趕緊追上去，那穿白袍的應該是林中的仙子，但長得有些像馬雙雙，只是現在她好像不認識方朗一樣，向北指了一個方向，給了些許幹糧，方朗拜謝之後便重新出發了。

不知向北走了多久，天色仍然陰沈沈的，月光有氣無力，黎明遲遲未到。正迷茫之際，前方出現了一束亮光，似是從窗戶中透出的燈光。

方朗極力想讓自己保持清醒，無奈身心俱疲，還是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晃動的燭火，身下是一張碩大的虎皮，墻上掛著種類繁多的獵具。

屋子的主人是一個健壯的獵戶，他端著一碗水遞給方朗解渴。

方朗借著燭光一看，覺得他長得有點兒像萬恒，只是比萬恒要高大、滄桑一些。

他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萬恒怎麽來到這裏的，但沒有被這個念頭困擾很久，因為這位獵戶顯然並沒有認出他來。

獵戶見方朗沒有伸手接水，以為他體力仍然虛弱，於是用手臂扶起他的上身，打算餵他喝水。

方朗感覺獵戶的力氣要比自己大好幾倍。

他看到床邊鏡子裏的自己，是一個面色蒼白、瘦削單薄、身著夜行衣的青年。他用遠離獵戶的那只手朝身下一摸，摸到一把精致的匕首。他想起來，這是部落巫女專門替他鍛造的。

獵戶絲毫沒有感覺到來自被救者的威脅。

方朗提腿一蹬將獵戶踢倒在地，緊接著以全身力氣壓制住對方，將匕首抵上他的頸部大動脈。

獵戶的心跳和呼吸清晰可聞，一股強大的力量鬼魅般召喚著方朗，催促他果斷動手，而他自己心中的猶疑讓刀子遲遲無法落下。

猶豫間，獵戶一個翻身把他扣到了身下，匕首被扳落一旁。

兩個人臉貼得很近，獵戶盯著方朗黑白分明，透著恐慌和憤怒的眼睛，目光掠過鼻尖，停到輕盈的唇瓣上。

方朗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來，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臉上迅速泛出一圈紅暈，他用盡全身力氣想把獵戶推開，可是反抗無效。

方朗差點兒就要喊出萬恒的名字，猛然想起來面前的人並不認識自己，登時心涼了一半。

“是天後派你來刺殺我的嗎？”獵戶開口了。

“不說話嗎？”獵戶把方朗別過去的臉扳回來，通紅的臉像誘人的禁果。獵戶低下頭用嘴唇在他唇上輕點了一下，隨即陷入了瘋狂的沈溺。

方朗四肢漸漸失去了力氣，等到感覺身體被一陣旋渦卷入時，他劇烈地掙紮起來。

與此同時，獵戶像被什麽刺中了似的，渾身抽搐起來，肢體變得麻痹，行動不能。

方朗趁機抽身出來，一陣天旋地轉，周邊的一切物品瞬時變得巨大無比。

原來方朗變回了自己的原型：一只身長三寸的蠍子。

正當他要趴到黑暗中藏匿起來時，獵戶的手將他捏了起來，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可是事情沒那麽簡單。

由於毒鉤被捏住無法釋放毒液，方朗被摔進了一個玻璃器皿裏，獵戶費勁地蓋上蓋子，把器皿挪到火爐臺子上，歪斜在床上倒氣。

他這是想慢慢地將自己烤死。

方朗在瓶底轉圈，瓶壁太光滑，根本爬不出去，瓶底的溫度迅速上升，空氣越來越灼熱窒息。

火焰撲朔在眼前，使人目不能視。一種命斷於此的絕望在他內心升騰。

在拼命呼吸和躲避火光之間，仿佛隔著萬丈深淵，痛苦無窮無盡。

必須要逃出去！方朗使出渾身解數，奮力睜開眼，發現天已大亮，陽光刺眼，萬恒睡得七仰八斜，一只胳膊壓在方朗胸前，怪不得自己會覺得喘氣困難。

挪開萬恒的手臂，方朗忍不住做了兩個深呼吸。

這夢做得既累又詭異，以至於殘留的印象把方朗嚇了一身冷汗。

他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後找到屋頂西側的梯子，摸索著下到四合院裏，打開水龍頭就往臉上撩，身心頓覺清爽了許多。

日漸中午，屋頂溫度不斷上升，方朗在院子裏發了會兒呆，猶豫要不要上去把萬恒叫醒，夢裏的感覺現在仍然清晰，方朗感覺自己都不敢面對萬恒那張臉了。

這夢無疑助長了他的焦慮，身體的一半兒似乎還停留在夢的氛圍裏，心情又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躁動，有些興奮又有些傷感。

青春期的荷爾蒙兀自悄悄流動，囚禁了少年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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