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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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十字路口的燒餅攤，馬陸要了幾個鋼爐燒餅，給大家備著，玩餓了當晚飯。
四個人走出鬧市區，繞過幾排平房，遠遠便看見一排柳樹堤，墨綠幽然，依稀能聽見河水嘩嘩流淌的聲音。
草叢裏不時蹦出一只蟋蟀，無數螞蟻窩掩映在綠草之下，各式野花自顧自地開著。
馬陸冷不防叫了一聲“小心蛇！”，嚇得萬恒往前跳了一大步，扭頭一看哪有什麽蛇，只不過是一段被丟棄的舊麻繩。
方朗和雙雙也被他誇張的動作逗樂了。
馬陸挽起褲腳進到水裏，河水清澈見底，卵石五顏六色。
“看，這裏有蝌蚪哎！”
萬恒聞聲淌水過來，蝌蚪瞬間四處逃匿，他索性捧起一抔水撩向馬陸。倆人在河裏又打起水仗來。
馬雙雙在岸邊發現了貝殼和田螺。方朗則在仔細研究河灘石頭上的花紋，美麗又神秘。他撿起一塊白色石頭，朝水面一撇，石頭像高低起伏的琴鍵一樣跳了幾跳，沈了下去。
碧水，白雲，綠地，飛鳥……萬恒好久沒在野地裏這麽撒歡兒了，心情大好，扥了上衣，穿著大褲衩就想跳進河裏暢游一番。
一甩手的功夫，方朗在後邊拽住他手臂，“河水不知道有多深，別不知深淺往裏跳。”
萬恒剛想反駁他，那邊馬雙雙突然哭叫了一聲。
三個拿著長樹枝的男孩在那頭兒挑釁地站著。
石頭上放著的幾個貝殼被踩得粉碎。
一個右眼歪斜、身條兒黑瘦的男生開口道：“知道不知道這是我們大哥的地盤？麻溜兒的趕快滾！”
萬恒搶上前去，“哪個是你們大哥？”
三個男生互相瞅了瞅，黑瘦的男生繼續說，“清場這麽簡單的事，需要我們大哥出面嘛？”
萬恒撇撇嘴，鄙夷道：“這裏天高地闊，沒見哪裏寫了地標，更沒見哪裏是非屬於某個人不可的。你們大哥不出來，不會是知道自己沒理所以做個縮頭烏龜吧！”
“狗勝，你在那裏幹什麽？你家姐知道你在外邊這麽不務正業嗎？”馬陸沖一個臉頰有痣的男生嚷道，這個男生曾是他的小學同學，不過他留了一級，狗勝留了兩級。
方朗也認出這個男生是關馨月的弟弟，爸媽為了娃子好生養，通常會起一個諢名辟邪。
狗勝本來縮在後面沒露頭，黑瘦男孩瞪了他一眼，立馬支棱起來，叫嚷了一句，“甭拿俺姐來嚇唬我！”
旁邊皮膚白膩、肥碩的男生臉頰通紅，汗水直流，他伸出胖手憨憨地抹了一把汗，沒有說話。
“到底滾不滾，廢話那麽多！不會都跟這妮子一樣蠢得聽不懂人話吧！”黑瘦男孩揚起樹枝戳了戳馬雙雙。
“你存心找事兒！”馬陸一把奪過樹枝撇成了兩半兒。
黑瘦男生說句“我嘈！”照著馬陸臉上就揮出一拳。
馬陸也不甘示弱。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滾了一身泥。
萬恒擺出拳擊姿勢，仿佛是個練家子，他把方朗擋到身後，方朗往旁邊挪了挪。
“好久沒松筋骨了，你倆誰來？”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膽量和能力阻礙了他們動手的速度。
這時從一棵臉盆粗的梧桐樹下閃出來一個人，兩個男生趕緊湊到“大哥”身邊。
馬陸趁那個黑瘦男生擡頭走神的瞬間把他推開，撲拉著身上的泥站起來。
大哥是一個一米七八左右、留著油光短發、戴著金邊眼鏡的男生，膚色有點兒蒼白，他一把拉起來自己仍然憤憤不平的隊友，說話還挺斯文：“事情總要分個先來後到，這片河灘一直都是我們的地方，恐怕你們幾個不能久留”。
“瞧見那棵梧桐樹了嗎？”他指了指身後枝繁葉茂的大樹，“從我們記事起，它就在那裏，越長越高，越長越大，然後把我們的記憶一圈圈地刻在年輪裏。”
萬恒道：“我知道它是一棵梧桐，這河邊有很多棵樹，不能因為你們小時候經常在樹下玩，就不允許別人在樹下玩吧！”
黑瘦的男生突然生氣地說：“大哥，你非要跟他們廢話這麽多嗎？這裏已經好幾年沒來外人了。”
話說著，天光忽而暗了下來，一陣大風卷過來，夾雜著水汽和草葉的味道。伴隨著風的嘶吼，大樹開始狂躁不安。映在河裏的白雲消失了，烏雲翻滾，一道淒厲的閃電劃破長空，緊接著雷聲大作。碩大的雨點叭叭墜下。
北方的暴雨來得毫無預兆。
一片冰涼的雨滴落在方朗額上，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
一聲落地雷在不遠處炸開，雨點傾盆而下。
雨聲淋漓中聽大哥喊道，“嘈！趕快找地兒躲雨！在這裏被雷擊中不變煤炭也變炸串了！跟我來！”
矛盾暫時止息在雨中，幾個人找到了一個廢棄的防空洞，黑暗中默默無言，只聽得風吼雨嘶雷鳴，不時有閃電光漏進來。
馬陸脫下背心來擰水，擰完又套到上身。萬恒和幾個男生開始依樣畫葫蘆。方朗沒動。
馬雙雙被馬陸一路護著進到洞裏，倒是沒被打濕。
大哥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幾根柴禾，掏出打火機點起來，火光登時映出幾個人的影子，帶來了溫暖的氣息。
一陣“咕嚕嚕”的叫聲打破了寧靜，蹲坐在火邊的胖子摸了摸肚子，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
馬陸鼓搗出他的軍綠挎包，摸進去鋼爐燒餅還有餘溫。他把燒餅一個分兩半兒，這樣每個人手裏都有半個燒餅。
胖子早餓了，捧起來就吃，沒吃幾口竟然打了個嗝。
黑瘦男生給了他一個爆栗，“瞧你那點兒出息。”
馬陸見胖子先吃完，就把兜裏僅剩的一塊完整的燒餅也給了他。
“這燒餅真好吃啊，謝謝陸哥啊。”
萬恒咬了一口，幾個月前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躲在黑黢黢的洞穴裏，外面電閃雷鳴，手裏神奇地抱著一塊滿口留香的燒餅，那香脆的味道瞬時刻入了身心的記憶裏。
看著萬恒大嚼特嚼，那個黑瘦的男生也禁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趕緊吃啊，楞著幹嘛，你不吃給我吃。”萬恒要上手。
“誰說我不吃。”男生反駁著，咬了一大口下去。
萬恒不再理他，轉過身問：“眼鏡大哥，那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趕我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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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十字路口的燒餅攤，馬陸要了幾個鋼爐燒餅，給大家備著，玩餓了當晚飯。
四個人走出鬧市區，繞過幾排平房，遠遠便看見一排柳樹堤，墨綠幽然，依稀能聽見河水嘩嘩流淌的聲音。
草叢裏不時蹦出一只蟋蟀，無數螞蟻窩掩映在綠草之下，各式野花自顧自地開著。
馬陸冷不防叫了一聲“小心蛇！”，嚇得萬恒往前跳了一大步，扭頭一看哪有什麽蛇，只不過是一段被丟棄的舊麻繩。
方朗和雙雙也被他誇張的動作逗樂了。
馬陸挽起褲腳進到水裏，河水清澈見底，卵石五顏六色。
“看，這裏有蝌蚪哎！”
萬恒聞聲淌水過來，蝌蚪瞬間四處逃匿，他索性捧起一抔水撩向馬陸。倆人在河裏又打起水仗來。
馬雙雙在岸邊發現了貝殼和田螺。方朗則在仔細研究河灘石頭上的花紋，美麗又神秘。他撿起一塊白色石頭，朝水面一撇，石頭像高低起伏的琴鍵一樣跳了幾跳，沈了下去。
碧水，白雲，綠地，飛鳥……萬恒好久沒在野地裏這麽撒歡兒了，心情大好，扥了上衣，穿著大褲衩就想跳進河裏暢游一番。
一甩手的功夫，方朗在後邊拽住他手臂，“河水不知道有多深，別不知深淺往裏跳。”
萬恒剛想反駁他，那邊馬雙雙突然哭叫了一聲。
三個拿著長樹枝的男孩在那頭兒挑釁地站著。
石頭上放著的幾個貝殼被踩得粉碎。
一個右眼歪斜、身條兒黑瘦的男生開口道：“知道不知道這是我們大哥的地盤？麻溜兒的趕快滾！”
萬恒搶上前去，“哪個是你們大哥？”
三個男生互相瞅了瞅，黑瘦的男生繼續說，“清場這麽簡單的事，需要我們大哥出面嘛？”
萬恒撇撇嘴，鄙夷道：“這裏天高地闊，沒見哪裏寫了地標，更沒見哪裏是非屬於某個人不可的。你們大哥不出來，不會是知道自己沒理所以做個縮頭烏龜吧！”
“狗勝，你在那裏幹什麽？你家姐知道你在外邊這麽不務正業嗎？”馬陸沖一個臉頰有痣的男生嚷道，這個男生曾是他的小學同學，不過他留了一級，狗勝留了兩級。
方朗也認出這個男生是關馨月的弟弟，爸媽為了娃子好生養，通常會起一個諢名辟邪。
狗勝本來縮在後面沒露頭，黑瘦男孩瞪了他一眼，立馬支棱起來，叫嚷了一句，“甭拿俺姐來嚇唬我！”
旁邊皮膚白膩、肥碩的男生臉頰通紅，汗水直流，他伸出胖手憨憨地抹了一把汗，沒有說話。
“到底滾不滾，廢話那麽多！不會都跟這妮子一樣蠢得聽不懂人話吧！”黑瘦男孩揚起樹枝戳了戳馬雙雙。
“你存心找事兒！”馬陸一把奪過樹枝撇成了兩半兒。
黑瘦男生說句“我嘈！”照著馬陸臉上就揮出一拳。
馬陸也不甘示弱。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滾了一身泥。
萬恒擺出拳擊姿勢，仿佛是個練家子，他把方朗擋到身後，方朗往旁邊挪了挪。
“好久沒松筋骨了，你倆誰來？”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膽量和能力阻礙了他們動手的速度。
這時從一棵臉盆粗的梧桐樹下閃出來一個人，兩個男生趕緊湊到“大哥”身邊。
馬陸趁那個黑瘦男生擡頭走神的瞬間把他推開，撲拉著身上的泥站起來。
大哥是一個一米七八左右、留著油光短發、戴著金邊眼鏡的男生，膚色有點兒蒼白，他一把拉起來自己仍然憤憤不平的隊友，說話還挺斯文：“事情總要分個先來後到，這片河灘一直都是我們的地方，恐怕你們幾個不能久留”。
“瞧見那棵梧桐樹了嗎？”他指了指身後枝繁葉茂的大樹，“從我們記事起，它就在那裏，越長越高，越長越大，然後把我們的記憶一圈圈地刻在年輪裏。”
萬恒道：“我知道它是一棵梧桐，這河邊有很多棵樹，不能因為你們小時候經常在樹下玩，就不允許別人在樹下玩吧！”
黑瘦的男生突然生氣地說：“大哥，你非要跟他們廢話這麽多嗎？這裏已經好幾年沒來外人了。”
話說著，天光忽而暗了下來，一陣大風卷過來，夾雜著水汽和草葉的味道。伴隨著風的嘶吼，大樹開始狂躁不安。映在河裏的白雲消失了，烏雲翻滾，一道淒厲的閃電劃破長空，緊接著雷聲大作。碩大的雨點叭叭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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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涼的雨滴落在方朗額上，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
一聲落地雷在不遠處炸開，雨點傾盆而下。
雨聲淋漓中聽大哥喊道，“嘈！趕快找地兒躲雨！在這裏被雷擊中不變煤炭也變炸串了！跟我來！”
矛盾暫時止息在雨中，幾個人找到了一個廢棄的防空洞，黑暗中默默無言，只聽得風吼雨嘶雷鳴，不時有閃電光漏進來。
馬陸脫下背心來擰水，擰完又套到上身。萬恒和幾個男生開始依樣畫葫蘆。方朗沒動。
馬雙雙被馬陸一路護著進到洞裏，倒是沒被打濕。
大哥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幾根柴禾，掏出打火機點起來，火光登時映出幾個人的影子，帶來了溫暖的氣息。
一陣“咕嚕嚕”的叫聲打破了寧靜，蹲坐在火邊的胖子摸了摸肚子，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
馬陸鼓搗出他的軍綠挎包，摸進去鋼爐燒餅還有餘溫。他把燒餅一個分兩半兒，這樣每個人手裏都有半個燒餅。
胖子早餓了，捧起來就吃，沒吃幾口竟然打了個嗝。
黑瘦男生給了他一個爆栗，“瞧你那點兒出息。”
馬陸見胖子先吃完，就把兜裏僅剩的一塊完整的燒餅也給了他。
“這燒餅真好吃啊，謝謝陸哥啊。”
萬恒咬了一口，幾個月前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躲在黑黢黢的洞穴裏，外面電閃雷鳴，手裏神奇地抱著一塊滿口留香的燒餅，那香脆的味道瞬時刻入了身心的記憶裏。
看著萬恒大嚼特嚼，那個黑瘦的男生也禁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趕緊吃啊，楞著幹嘛，你不吃給我吃。”萬恒要上手。
“誰說我不吃。”男生反駁著，咬了一大口下去。
萬恒不再理他，轉過身問：“眼鏡大哥，那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趕我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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