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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不能說！那可是咱們幾個的秘密。”黑瘦男生著急地站了起來。
“這本是一片野地，村裏的大人們都很少來。你們闖進了這裏，或許是有緣人。我可以告訴你們，只是有言在先，你們必須替我們保守秘密。”大哥嚴肅地說，“黑猴兒，你不要慌，咱們四個人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這裏，不可能永遠不讓其他人進來，你說是不是？”
“當然，我不求你們完全理解我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講給你們聽是我仍然保留的對陌生人的信任。”
在場的人聽他這麽說，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件事已經是三年前了。我、黑猴兒、胖仔、狗勝，還有小山…我們是鄰居，也是很好的朋友，一起調皮搗蛋的事情幹過不少，但沒幹過大的壞事。那時候，我們偶然發現了這棵梧桐樹，它就變成了我們幾個的秘密基地，放課後我們經常來這裏玩，梧桐樹的樹洞裏藏了我們收集的各種小玩意兒。誰也沒想到這種快樂有一天會消失。”他扶了扶眼鏡，看了看黑猴兒。
“那天是黑猴兒的生日，黑猴兒的爸媽平時在縣城打工，和黑猴兒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我們幾個準備好在樹下為他慶祝，想他一定會很高興，小山還專門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拿出來，跑去十字路口的糕點鋪買了蛋糕。我還記得，蛋糕也就有兩個小孩兒的巴掌那麽大，上面罩著一層厚厚的白奶油，放在透明的塑料盒子裏。”
“我們在樹下等了很久，等到太陽落山，快看不清彼此的影子。黑猴兒還是沒來。後來才知道他被打進了醫院。由於傷情比較重，鎮子的衛生所看不了，只能轉到縣城的醫院去治療。”
“是方明濤那幫人，方明濤他爸是外調到雨鎮來任職的副鎮長。那幫人欺負人上癮，大家都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小山不幸成為他們的狩獵對象。黑猴兒和小山同班，最清楚小山的遭遇，為了護著小山好幾次和那幫人起了正面沖突。我們幾個當時想了不少辦法，不讓小山落單。但是沒想到他們會報覆其他落單的同伴。”
“那次圍毆給黑猴兒的眼睛造成了永久性地神經肌肉損傷。那段時間黑猴兒的情緒越來越壞，小山每天都活在自責裏，他也不想我們幾個永遠都活在被恫嚇和被傷害的危險裏，但是小山為什麽要那麽傻，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對抗那些混蛋。”
黑猴兒的眼淚消無聲息地滑下來。
“等小山的屍體在河灘找到的時候，連小山的父母都認不出來他了。方明濤那家夥卻在早些日子搬走了。如果不是他心裏有鬼，事情會這麽湊巧麽！”馮展說到這裏難以抑制自己的憤怒，火光撲朔得厲害，他原本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這片梧桐樹下的河灘有我們共同的記憶，也埋藏著小山的遺物，裏面很多東西是小山的父母都不知道的，小山也不想讓父母知道。我們幾個一有時間就守在這裏。這地方本來很少有人來的，沒想到今天卻遇到了你們。”
“你放心，我們不會再讓多一個人知道這裏的！”萬恒承諾道。
洞外風雷聲漸小，暴烈的陽光又露出頭來，蟬鳴聲似乎越來越響亮。一夥人熄了火重新沐浴在明亮之中，衣服不一會兒就幹透了。
入夜，方朗坐在寫字臺邊翻著書，眼神卻沒在書頁上，似乎在回想白天遇到的事情。萬恒趴在枕頭上玩水壓游戲機，擡頭見方朗還在發楞。
“哎你說，小山和你之前聽說的是不是一件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以前聽說有人溺水，只覺得河邊危險，不要輕易到野河游泳，註意生命安全，從來沒有聽過他們背後的故事。他也有家人，有朋友，即使死了也還有人記掛和守護曾經的情感……”
方朗說著不自主留下一行清淚，“我想我爸了……”
“你爸一定對你很好吧？”
自從來到方朗家，就沒見他爸出現過，萬恒隱隱約約也猜出一些，現在方朗主動提起來，萬恒心中陡然產生一種可以互相傾訴秘密的信任感。
方朗點點頭。
“至少你還記得你爸的好，我和我爸一年見不了幾次面，一見面就誰也看不慣誰。我想，我和我們家司機老潘叔都比我爸親近。再過段時間我估計他都忘了自己家兒子長啥樣了。”
“我覺得你和你爸應該好好聊一聊，時間看起來很長、很慢，但消失那一刻是不會讓人有所準備的。”
方朗扭過頭，眼神和萬恒的目光相遇，萬恒低下頭佯裝繼續玩游戲。
“你不懂。我跟他沒什麽可聊的。”
“可你現在花的錢都是你爸給的。”
萬恒有些惱羞成怒，“是，又是那套說辭，供我吃，供我喝，供我用。方朗，你是不是被我爸附身了！我不是自願從石頭縫兒裏蹦出來的！我是未成年人，我花他的錢理所應當！再說，錢的用處有那麽大嗎？他們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吵架分居，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以為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嗎？長這麽大不停換學校、換地方生活，讓我既沒有家也沒有朋友，我活該如此吧！”
說著他拉上毛巾被一把捂住了腦袋。
方朗不明白一句話為什麽能讓萬恒如此激動和怨憤。他這些天對萬恒的印象一直是開朗陽光、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沒想到他心裏也憋著這麽多苦悶和不快樂。
“對不起，萬恒，我不是有意說這話的……只是，天這麽熱，你捂這麽嚴實，對身體不好……”
話音剛落，被子裏便傳出一聲偌大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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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不能說！那可是咱們幾個的秘密。”黑瘦男生著急地站了起來。
“這本是一片野地，村裏的大人們都很少來。你們闖進了這裏，或許是有緣人。我可以告訴你們，只是有言在先，你們必須替我們保守秘密。”大哥嚴肅地說，“黑猴兒，你不要慌，咱們四個人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這裏，不可能永遠不讓其他人進來，你說是不是？”
“當然，我不求你們完全理解我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講給你們聽是我仍然保留的對陌生人的信任。”
在場的人聽他這麽說，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件事已經是三年前了。我、黑猴兒、胖仔、狗勝，還有小山…我們是鄰居，也是很好的朋友，一起調皮搗蛋的事情幹過不少，但沒幹過大的壞事。那時候，我們偶然發現了這棵梧桐樹，它就變成了我們幾個的秘密基地，放課後我們經常來這裏玩，梧桐樹的樹洞裏藏了我們收集的各種小玩意兒。誰也沒想到這種快樂有一天會消失。”他扶了扶眼鏡，看了看黑猴兒。
“那天是黑猴兒的生日，黑猴兒的爸媽平時在縣城打工，和黑猴兒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我們幾個準備好在樹下為他慶祝，想他一定會很高興，小山還專門把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拿出來，跑去十字路口的糕點鋪買了蛋糕。我還記得，蛋糕也就有兩個小孩兒的巴掌那麽大，上面罩著一層厚厚的白奶油，放在透明的塑料盒子裏。”
“我們在樹下等了很久，等到太陽落山，快看不清彼此的影子。黑猴兒還是沒來。後來才知道他被打進了醫院。由於傷情比較重，鎮子的衛生所看不了，只能轉到縣城的醫院去治療。”
“是方明濤那幫人，方明濤他爸是外調到雨鎮來任職的副鎮長。那幫人欺負人上癮，大家都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小山不幸成為他們的狩獵對象。黑猴兒和小山同班，最清楚小山的遭遇，為了護著小山好幾次和那幫人起了正面沖突。我們幾個當時想了不少辦法，不讓小山落單。但是沒想到他們會報覆其他落單的同伴。”
“那次圍毆給黑猴兒的眼睛造成了永久性地神經肌肉損傷。那段時間黑猴兒的情緒越來越壞，小山每天都活在自責裏，他也不想我們幾個永遠都活在被恫嚇和被傷害的危險裏，但是小山為什麽要那麽傻，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對抗那些混蛋。”
黑猴兒的眼淚消無聲息地滑下來。
“等小山的屍體在河灘找到的時候，連小山的父母都認不出來他了。方明濤那家夥卻在早些日子搬走了。如果不是他心裏有鬼，事情會這麽湊巧麽！”馮展說到這裏難以抑制自己的憤怒，火光撲朔得厲害，他原本蒼白的臉漲得通紅。
“這片梧桐樹下的河灘有我們共同的記憶，也埋藏著小山的遺物，裏面很多東西是小山的父母都不知道的，小山也不想讓父母知道。我們幾個一有時間就守在這裏。這地方本來很少有人來的，沒想到今天卻遇到了你們。”
“你放心，我們不會再讓多一個人知道這裏的！”萬恒承諾道。
洞外風雷聲漸小，暴烈的陽光又露出頭來，蟬鳴聲似乎越來越響亮。一夥人熄了火重新沐浴在明亮之中，衣服不一會兒就幹透了。
入夜，方朗坐在寫字臺邊翻著書，眼神卻沒在書頁上，似乎在回想白天遇到的事情。萬恒趴在枕頭上玩水壓游戲機，擡頭見方朗還在發楞。
“哎你說，小山和你之前聽說的是不是一件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以前聽說有人溺水，只覺得河邊危險，不要輕易到野河游泳，註意生命安全，從來沒有聽過他們背後的故事。他也有家人，有朋友，即使死了也還有人記掛和守護曾經的情感……”
方朗說著不自主留下一行清淚，“我想我爸了……”
“你爸一定對你很好吧？”
自從來到方朗家，就沒見他爸出現過，萬恒隱隱約約也猜出一些，現在方朗主動提起來，萬恒心中陡然產生一種可以互相傾訴秘密的信任感。
方朗點點頭。
“至少你還記得你爸的好，我和我爸一年見不了幾次面，一見面就誰也看不慣誰。我想，我和我們家司機老潘叔都比我爸親近。再過段時間我估計他都忘了自己家兒子長啥樣了。”
“我覺得你和你爸應該好好聊一聊，時間看起來很長、很慢，但消失那一刻是不會讓人有所準備的。”
方朗扭過頭，眼神和萬恒的目光相遇，萬恒低下頭佯裝繼續玩游戲。
“你不懂。我跟他沒什麽可聊的。”
“可你現在花的錢都是你爸給的。”
萬恒有些惱羞成怒，“是，又是那套說辭，供我吃，供我喝，供我用。方朗，你是不是被我爸附身了！我不是自願從石頭縫兒裏蹦出來的！我是未成年人，我花他的錢理所應當！再說，錢的用處有那麽大嗎？他們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吵架分居，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以為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嗎？長這麽大不停換學校、換地方生活，讓我既沒有家也沒有朋友，我活該如此吧！”
說著他拉上毛巾被一把捂住了腦袋。
方朗不明白一句話為什麽能讓萬恒如此激動和怨憤。他這些天對萬恒的印象一直是開朗陽光、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沒想到他心裏也憋著這麽多苦悶和不快樂。
“對不起，萬恒，我不是有意說這話的……只是，天這麽熱，你捂這麽嚴實，對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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